《听说我在上古很出名》lizard桑

77、旧日腾蛇二

　　曾经的青崖山只有一个三进两出的小院落，如今的青崖山巍峨高耸，道观静雅精致，却显得有些高不可攀。

　　三千多层台阶，他们走了整整半天。

　　曾经他们无数次御剑飞过的地方变成脚下一步步的路，让遥远的山门显得遥不可及，又有些陌生。

　　终于还是走到了山门。

　　凌祁的手轻轻摸在山门上，他以前最喜欢在这里看着天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能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一坐一整天。有时候萧离陪着他，但是大多时候萧离不在。

　　行友身体还是很强壮的，虽然肋骨骨折，但是并没有过多影响他的动作，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经常受伤。虽然不能用怀表控制伤口恢复，但是忍疼上山没什么问题。

　　他看着凌祁摸着山门的动作，忍不住开口：“当了仙人是不是就会喜欢冷清，把入门的路修的这么艰难是不是就希望世人都找不到？”

　　凌祁被他的话拽回思绪，想了一下，又觉得或许不是这样，腾蛇邬是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冷清了呢？

　　或许是因为据比身死。

　　据比身死，腾蛇辞去神官，第一次将腾蛇邬扩建。

　　那个时候凌祁刚刚化形，据比的尸首还被泡在嚻水里，他也不知道腾蛇的心思，只是觉得对方从那之后就时不时的会扩建腾蛇邬。

　　凌祁问过他，腾蛇回答：“我希望他一睁眼睛就看到腾蛇邬，而不是不周山。”

　　小时候的凌祁不懂，但是现在被行友这么一问，忽然有些懂了。

　　腾蛇邬越变越高，腾蛇却越变越冷，因为他看着的那个人总是看着不周山，所以这位仙人将青崖山变成他眼里的不周山。

　　凌祁大概知道据比尸为什么不上山了。

　　穿过山门就正式步入了腾蛇邬。

　　此时的腾蛇邬里人影绰绰，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穿梭其中，各个却是步履匆匆。

　　见到凌祁几个人进来，守在山门的两名弟子拦住了他们。

　　“腾蛇邬今日有事，不见客。”那两名弟子神色不善。

　　凌祁想了一下，大概猜到了缘由，这个时空的凌祁和腾蛇此时刚刚被据比尸和张子玉暗算，萧离的一双翅膀都被灼烧殆尽，恐怕此时的腾蛇方寸大乱守着他俩，整个腾蛇邬都人心惶惶。

　　凌祁开口：“是大师兄和小师弟出事了吧。”

　　那弟子闻言立刻警惕的看了过去，在看到萧离那布巾之上露出的眼睛，整个眼瞳漆黑无比，这一看就是入魔样子，立刻将剑一立：“你们是什么人？”

　　这一句问话可不客气，连旁边路过的修士都被吸引。

　　“怎么了？”旁边的修士问道，他皱着眉头。

　　那守门弟子将剑一收恭敬的垂头开始解释。

　　凌祁仔细一看那路过的修士，哟，熟人。

　　这不是从小跟他屁股后头叫大师兄的崽嘛。

　　但是显然也不能直接在这个崽面前相认。

　　凌祁只好信口胡诌：“去通传就行，腾蛇同我说自己的弟子受了重伤，让我们下界帮忙，你就说，风神他们来了。”

　　不得不说，风神这个马甲真的是太好用，凌祁赌一百块老腾那个社交宅神官绝对也没有结交过风神。

　　那弟子一听说是上界来人，立刻不敢怠慢，直接叫人引着他们进了门。

　　凌祁三人一路穿梭过从小长大的回廊，直接来到了腾蛇邬中间最大的主座，等了一会就有小弟子前来通传。

　　几人循着弟子的指引进了里屋，屋内烟云弥漫，影影绰绰，只能看到床榻前有几个身影。

　　此时，老腾正在里面看顾着床榻上昏迷的家伙。

　　凌祁走上前就看到那一身青衫的俊秀背影。

　　那身影陌生中又带着些许的熟悉，曾经的老腾永远站在他们的身侧或者身后，但是在他们惹事之后，那挺拔俊秀的青衫青年就会像护犊的母兽一样挡在他们的面前。

　　此时的腾蛇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有些弓着，不复往日修长挺拔反而透着疲惫，陡然的变故让这位曾经的神官仿佛老了几岁。

　　腾蛇没有回头，却似乎已经看见了他们：“我从来不知道风神阁下会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

　　说完又笑了一下：“也是惭愧，虽身为神官，却没有担当起神官的职责，我曾经在上界与风神阁下遥遥相望过一次，却不知道阁下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

　　显然，凌祁他们的说辞老腾是不信的，但是还是将二人请了过来，恐怕他也觉得很蹊跷。

　　凌祁缓缓靠近腾蛇，直到站在对方背后。

　　此时，床上躺着一个青年，那青年穿着白色的里衣，长发披散在床榻之上，发丝发尾都有些斑驳，似乎被火焰灼烧过。

　　青年身上，里衣之下露出的肌肤也是处处斑驳。

　　此时的凌祁和千年后的自己相貌基本没有什么差异。凌祁有一刹那的恍惚，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自己看到了遍体鳞伤躺在床上的另一个自己。

　　一旁的萧离虽然神志还没有恢复，但是似乎也因为床榻上的青年而有些焦躁，不由得更加贴近凌祁，或许有些太近了，他的发尾扫过凌祁脖颈，有些发扬，凌祁伸手抓住他的手将对方的身体撤离了自己一点。

　　凌祁吞咽一口口水，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真火？”，他问出这两个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有真火才能在他自己的身上造成这样严重的伤口，鮨鱼不会死，但是受了这样严重的灼烧，整个身体基本上都要报废，可能要修养许多年，一百年，一千年，或者是又一个万年，这遍体鳞伤的青年才能变回那个一身细鳞的白鱼。

　　腾蛇的身影一顿，他这次回头，目光直直看向凌祁，然后看到站在他身后姿态亲昵的萧离，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凌祁特别有一种冲动，几乎就想要把面具摘下来了。他觉得老腾绝对是听出来他的声音了。

　　这种冲动就像是骚动的猫爪，让他心痒的很，还好理智终于是占了上风。

　　凌祁用手握拳，挡住下巴轻轻咳嗽一声。

　　“鮨鱼不会死，但是这个身体需要休养，他可能会长眠。”

　　他说的是实话，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

　　“他不会死。也不会长眠。”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他，带着一种极其清冷的脆弱感。

　　凌祁听到这个声音就忍不住回头，只见穿着黑色里衣的高大青年站在门口，因为虚弱而不得不半倚着门框。

　　青年长发披散，头轻轻靠在门框上，一缕发丝垂下来，正好划过眼底那枚青色的痣。

　　青年的眼睛垂着，一瞬不动的看着躺在床榻上的昏迷凌祁。

　　是这个时空的天綦帝萧离。

　　腾蛇听到了青年的声音，猛然直起身，回头看着他：“你还没有恢复，不好好休息起来干嘛？而且……鮨鱼的事情你帮不上忙。”

　　凌祁脑袋发胀，这个感觉真是奇怪，两个萧离两个凌祁又在一个时空出现了。

　　被腾蛇说了之后，青年萧离又垂下眼睛不说话，也不靠近，就远远看着昏迷的凌祁。

　　腾蛇又开口：“那一天的事情被那些凡人看到了，整个聊城乃至整个辉黎现在都人心惶惶。”

　　说这他停顿了一下：“那些传言都不好听，你这个时候应该回皇城镇守，不应该守在这里。”

　　青年萧离闻言脸色陡然白了起来，他重重呼吸，似乎身形都不稳了起来，两条好看的眉蹙起，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后又紧紧抿住，像是一个倔强的孩子面对家长的指责。

　　凌祁感觉一头雾水，真火灼烧之后不过短短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事情让腾蛇和青年萧离都这么惶恐。

　　似乎终于酝酿好了情绪，青年萧离缓了缓心神，轻轻开口：“我不会那么做的。也没有人能动他的一滴血、一块骨肉！”，他说，然后握紧了一侧拳头，他脚步踉跄，朝着屋内迈了一步，然后又生生顿住。

　　凌祁看到他的眼底有着一层黑色的雾气，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好，虽然迈进了一步却并未上前，最后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青年，旋即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腾蛇回头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不发一言。

　　凌祁清咳一声，唤回了腾蛇的注意。

　　凌祁试探说道：“我虽然不能救他，但是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帮助他更好的恢复，这样的话或许用不着长眠，很快就能恢复。”

　　自己救自己这个概念真的是就挺奇怪哈。

　　腾蛇闻言点点头：“混沌之海。”

　　“鮨鱼在那里出生，只有在那里才能让他快速重塑肌体。”腾蛇说，“但是——没有人知道混沌之海在哪里。那是出现在传说中的地方，经过几万年的山河变迁，没有人能够找到那里。”

　　的确没有人能找到，但是有鱼可以啊！！

　　凌祁在内心叫到，那可是自己的老家啊，别人不知道，自己当然知道在哪里。

　　还好有万能的风神身份可以吹牛比：“风神的祖上曾经有一孤本，上面记载过关于混沌之海的事情，虽然孤本早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传承过祖上的记忆，或许可以带你们找到那里。”

　　这话一出，腾蛇看着凌祁的目光都不一样了，那一双温和的双眼此时带着光亮，似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凌祁被这目光一看，几乎就要扒掉马甲了。还好行友在旁边一顿朝自己使眼色，到嘴的话也终于又咽回去了。

　　腾蛇的动作很快，几乎立刻就着手让弟子准备，打算带着昏迷的凌祁前往混沌之海。

　　凌祁心里其实也很感动，混沌之海是传说中的地方，到底有什么谁都说不清，老腾能义无反顾带着自己去也说明他真的是很疼自己。

　　混沌之海最初并不是一片海，它是世界之初的天地裂隙，天地破开之后，那裂隙变成一片汪洋，孕育出了世间最早的生灵。

　　混沌之海并不遥远，它在每一片大陆的尽头都有入口，但是又不近，因为在每一处尽头都横亘着时间的齿轮，没有人能破开时间找到它。

　　只有受时间之神眷顾的人才能踏入那处领域。

　　即便腾蛇是上界的神官也未曾见过那来自远古的时间之神。

　　她在星河中沉睡，世间万物都是她的子民，但是没有人能够见到她。

　　当然这不包括凌祁，他可是疏忽眷顾的白鱼，混沌之海的时间齿轮对他并没有任何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