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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旧日腾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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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齿轮在这里重合,凌祁几乎想明白了。
难怪在聊城之战之后,他和萧离遍寻大陆也找不到一个张子玉,最终追踪到对方的踪迹就是在那噩梦般的千人诛魔阵之时。
只怕历史的必然将张子玉卷入其中,让其平白穿梭了十数年的时光降临在这个时间。
而历史中的风神后裔真的存在吗?
或许真正的风神后裔就是曾经穿梭时空的他们。
扫视四周,满地的残骸告诉了他们时间节点,看样子张子玉恐怕比他们更早的来到了这个时空。
此时他们正站在千人诛魔阵之中,但阵眼已经被破坏,地上有云炁留下的一道道深有几寸的刀痕,还有碎裂的青石板。
整个阵法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处痕迹扎眼的刺目。
凌祁感觉自己的手被陡然攥紧,那手劲很大,几乎听到骨骼咔咔的声音。
萧离紧紧抓着他的手,似乎在竭力克制着自己,但是凌祁透过他颤抖的掌心能够感受到他那混合着惧怕和痛苦的压抑。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阵眼之中,一个巨大的痕迹,漆黑、污浊,那是烈火灼烧之后留下的痕迹。
萧离刚刚斩杀了巨大人形,虽然那人形的怨念早已经生成,但是不可避免的那黑色雾气般的怨念还是侵袭了萧离。
而此时此刻的阵法之上,他们穿梭而来的时空,正是——萧离成魔、据比战败释放真火,萧离护着凌祁被灼烧了一对翅膀的那个时候。
触目惊心的痕迹掩盖不住那犹如炼狱的场景,透过那灼烧的痕迹,凌祁也仿佛感受到那被真火灼烧的痛感,那是鲜少被刻到骨子里的痛感。
让他禁不住发抖起来。
凌祁被灼伤是萧离千年以来唯一梦魇,他思绪随着那被灼烧的印记游走,整个人不受控制,云炁剑骤然出鞘,直接劈向了一旁的据比尸。
据比尸没有任何准备,半个臂膀几乎被削掉,仅留下一层皮与肩膀相连,猩红的血犹如岩浆喷涌而出,染红了云炁也淌了他一身。
据比尸整个身体流淌着猩红血液,长发甩来将云炁剑身整个缠住,那如同线虫一样的发丝拼劲全力捆绑着剑身,让云炁动弹不得。
据比尸眼中的震惊转化成冷静:“你杀不了我。”
他唇齿间溢出鲜血,一字一顿开口:“我的骨血是用鮨鱼的骨血重塑的,不生不死,你杀不了我。”
萧离当然杀不了据比尸,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现在想要将对方撕碎的怒火。
如果不是据比尸释放真火,凌祁就不会被灼烧。
如果凌祁不被灼烧……
这一千年的时光……
萧离眼中涌上一层黑气,就像是之前无数次陷入心魔之中一样,转眼之间整个眼睛再不见半分眼白。云炁剑一寸寸将据比尸的发丝崩断,云炁剑身上笼罩的紫色光焰也混杂着丝丝缕缕黑雾,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黑气缠绕。
凌祁清楚的看到,那黑雾之中分明有无数人的哀嚎。
在这千人诛魔阵之上,那早就被消化的怨念一点点复活,他们就像是蛆虫一样缠上了萧离,要将萧离的神志吞噬,让他变成没有感情没有人性的魔。
这是被萧离压抑千年的执念。
行友扶着虚弱的午寐,无语:“不是,又内讧了吗?”
凌祁上前,一把将萧离的头拉下来,直接看进他布满黑雾的眼底。
“我没事,我在这呢。”
“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
萧离被凌祁两手揽着后颈,低下头看着他。
他眼中的黑雾没有减少,但是拿着剑的手却缓缓放下了。
据比尸死里逃生,赶紧远离。
凶尸被砍的次数多了,瞅着自己的断臂抽抽嘴角。
“不是,这家伙这么记仇吗?”
凌祁冲着据比尸翻了个白眼,示意他赶紧闭嘴。
这家伙当时乱改阵法的事情还没有追究,要不是危难之际救人的举动还是帮了大忙,要不然凌祁也想锤死这个家伙。
据比尸和凌祁都是非人,他们的情感简单直白,既然不会死,那就不怕死。
在他们的想法里,即便是面对那被千人啮噬、真火灼烧的痛苦,也不过是一时的苦痛,这些对于他们漫长的生命来说并不是很值得记挂的事情。
但是对于萧离来说,那是他眼睁睁看着凌祁被人吞噬、被真火灼烧的苦楚,是他历经千年也无法忘记的噩梦。
萧离被凌祁安抚了一下,但或许是受到巨大人形怨念的影响,整个人被心魔侵蚀的样子还未变,恐怕一时半刻回不了心智。
他双眼乌黑,被凌祁拉着手一动不动。
凌祁只能小心的将云炁剑扔给据比尸,暂时由他保管,省的萧离回身只要想起来就忍不住捅他一刀,再想起来又捅他一刀。
据比尸虽然不死,但是整个凶尸的身体已经够破烂了,再要是断手断脚简直没眼看。
据比尸一边将云炁剑往脖子里面塞,一边翻着白眼,嘴里还骂骂咧咧:“神经病,想起来就捅我一刀,当初就不该把剑还他!人类的脑子都有大病!”
行友拖着虚弱的午寐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据比尸被砍手,简直无语凝噎。他愈发不懂据比尸和萧离的关系了,有的时候吧还能合作,但是大多时候还是仇敌,居然意外的和谐相处了下来,就大写的离谱。
凌祁此时细细打量着四周,这个时空的他们当初在聊城设置的诛魔阵失败了,萧离成魔的时候让聊城的百姓死伤无数,那些百姓的尸首幻化成怨念全被成魔的萧离吸入身体。此时此刻,整个聊城犹如死城。
凌祁的记忆就到这里为止,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这个时空的据比尸被酸与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恐怕也不清楚。
知道后事的只有萧离,可是此时的萧离神志不清,完全指不上。
而张子玉恐怕还带着穷奇躲在暗处,如果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当然更加无法规避,但是后续的事情除了萧离根本没人知道。
不对——
还有一个人。
腾蛇。
凌祁虽然不死,但是鮨鱼的肉身唯一的软肋就是惧火,刀枪剑戟屠戮都能让鮨鱼的身体再生,唯独世间真火,鮨鱼无法躲避也无法克制,被灼烧的肌体也无法复原。
能够浇灭真火的只有四海海水,也就是说,能够在真火之下救下二人的只有腾蛇。
想明白这一点,凌祁就知道接下来必须去见一见腾蛇。
既然张子玉有意躲在暗处,那就让那只阴沟里的老鼠暂时先多活几天。
于是在凌祁的安排下,一行人朝着青崖山方向而去。
几人伤的伤、昏的昏,又不能让萧离御剑,只能一路步行朝着青崖山而去。
好在聊城距离青崖山不远,不过二日,几人就抵达了青崖山山脚。
云层缭绕,丛山高耸,青崖山像一座匍匐的巨兽,镇守在辉黎国都北方。
站在山脚下,凌祁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距离这里太久了。他曾经在青崖山和嚻水留滞了许久,再次靠近腾蛇邬,反而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尤其是马上要见到腾蛇,而且现在的腾蛇不仅活着,还是世人高不可攀的神君。
凌祁拢了拢自己的帽兜,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萧离脸上的面具早已经不知所踪。但是青崖山四周人烟罕见,也没有地方买面具。
只好随便扯了一块布两角一绑,勉强挡住萧离的大半张脸,好在萧离此时双眼乌黑,眼神无光,也与正常的他相去甚远。
去见腾蛇,却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还是有点遗憾。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据比尸忽然沉寂了下来,他站在山脚之外,坐在嚻水岸边,不走了。
凌祁回头看他。
据比尸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沉在嚻水之中,双手合十摆在胸口,就像是躺在棺材里面的样子,他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天空。
行友开口:“不是,他这是要干嘛?”
午寐半路上就醒了,此时也忍不住咳嗽:“他不上山吗?”
据比尸的嘴被水盖着,发出的声音也咕噜咕噜的:“我不上去了咕咕,凌鮨白你们上去吧,我躺会噜噜。”
凌祁诧异:“你不想见见老腾?”
据比尸说:“不见了。对不起他咕噜。”
凌祁站定,眼神透过面具沉沉的看向据比尸,据比尸在水里闭上眼睛,也闭上了嘴,断臂还在不住溢血,染红一片嚻水,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
午寐看了一眼那数不尽的上山阶梯,又看了看躺在水里的据比尸,也开了口:“我也不上了,咳咳,血月刚刚回归,我身体不行,得恢复一阵,这太高了,我在这看着他吧。”
凌祁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吧。”
果然最后那一幕不是自己的错觉,血月仍然脱离不了来自午寐体内天狗的力量,在怀表转动,扭转时空之际,还是被午寐吸入了体内。
兜兜转转,尽管走了许多弯路,还让饕餮变成了一个破碎的蛋,但会让出海陷入死城的血月终究还是控制住了,即便他们离开之后那些陷入癫狂和还了疯病的人们恐怕一时半刻还不得好转,但是只要血月和穷奇离开了他们,出海恢复无恙也不过是几日的时间。
凌祁想起来那个辉黎国师说的话,他说有人告诉他并不会成功。
冥冥之中凌祁用怀表带走了穷奇和张子玉,让那天地大阵法引来的灾难最终得以平息,这或许就印证了国师的话,他终究不会成功。
而告诉他这些的那个人恐怕就是噎鸣?想起那国师那一双年轻的双眼,那让凌祁觉得分外熟悉的感觉……或许——从古至今,那国师和噎鸣本就是同一个人。
既然午寐和据比尸都不上山,凌祁也未多劝。
于是,凌祁带着萧离和行友一步一步爬上了山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