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现世降临六 ...
-
鱼城花街。
来来往往的鱼人穿梭不停，姬远就站在他们之中，他看到了自己一侧手臂幻化成了鱼鳍，一条腿幻化成了半扇鱼尾。
他站在街中央，耳边是吵杂的人声。
那些声音浑厚有力，都是铿锵的男子之音，他们脸色惨白，身上穿着铠甲手持铁戟，他们看到了站在中央的姬远。他们跪地俯首，手中兵器拄地，发出碰碰巨响。
“是大帝。”
“是大帝。”
他们不断重复着，目光落在姬远身上带着清晰可见的崇敬。
时光在花街飞速流转，无数的兵士穿梭行走，又变成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女老少，他们都看着站在中央的他，那些士兵变成的百姓妇孺全都直直的望着他。
他们的眼光是失去斗志的平和，看他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怅然。
然后他们的样貌变了，头部扁尖，眼瞳变大，一个个鱼头人身的怪物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他。
他们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是鱼妇啊……”
“是鱼妇。”
时间像是七彩的光流，在鱼人之中再次穿梭。
这一次，所有鱼人都战战兢兢，他们的眼中没有光亮，只有恐惧。
鱼人抬起被穿上华服的人类，出现在祭台之上，姬远看到自己用手从人类的腹部掏出胰脏，一点点在唇齿间撕咬吞咽。
姬远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喊，不够，不够，要想让虚弱的鱼妇继续存活，这些胰脏根本不够。
于是他透过鱼蛇的眼睛看到了来自千年之前的鮨鱼，他的手从虚空之中朝着鮨鱼抓取，却无法突破鱼蛇的力量。
他在电闪雷鸣的云层中看着在渺小船只上的鮨鱼，他和对方达成交易。
于是鮨鱼出现在了鱼城花街。
姬远的脑袋剧烈疼痛，这些画面和记忆充斥着他的大脑，将他原本的记忆吞噬融合。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一个乌黑的发顶，正在眼前一颠一颠。
他冰凉的手向下探去。
一把紫光长剑，骤然划过，差一点将姬远的手指划断。
姬远：“……”
姬远堪堪躲过那一剑，他目光阴沉的看向持剑之人，萧离目光冰冷，长睫微动，扫了一眼，让姬远感觉身体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
姬远的指尖还沾着殷红的血迹，那些血迹一点一点滴在了凌祁的衬衫上面。
姬远的眸色变暗，此时的他忌惮着萧离的长剑，不敢再将手伸向凌祁的胰脏，但是刚刚昏迷的梦境中让他想起来当时在鱼城花街的那一幕——他分明将手伸进了凌祁的腹腔，但是那腹腔却并没有鱼鳔。
如果凌祁是来自千年之前的鮨鱼，那么，为什么会失去他的鱼鳔？
姬远不由的低笑一声，看向萧离的目光这回带上了不怀好意。
天綦帝恐怕还不知道这个鮨鱼化身的少年并不是一条完整的鱼，如果失去了鱼鳔……
凌祁还能活多久呢？
旁边的萧离感觉到了一种没来由的危险，他侧头，却只看到低垂着头颅的姬远，此时的他看起来虚弱而困倦。
没来得及将心底的疑虑探寻，就感觉到前方传来更加强烈的震动和嗡鸣声。
远处的走廊天花板已经断裂，粉屑和碎石还在不断掉落，几个人站住脚步，看着那透过破碎的天花板深处一点点蔓延的红色雾气。
是血沼。
萧离一把长剑直劈而去，但是那红色雾气并不恋战，反而匆忙撤离。
里奇坐在轮椅上，身体似乎因为忍受不住嗡鸣声而颤抖。
“不对，不对……诺斯的禁制被破坏了，但是这并不是被非人格破坏的……”里奇佝偻着身体，五脏六腑都受到那嗡鸣声的冲击。
“诺斯……”
“诺斯中……有人背叛了人类……”里奇苍老的声音颤抖着，他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眼神却死死盯着破碎的天花板。
众人随着他的眼神望向了天花板，只能看到那幽深的孔洞处传来呼啸的风和止不住的嗡鸣。
“咔。”
一声清晰的破碎声打破了沉寂，行友将手伸向空间道具。
那个原本只有一半的样本罐在他的手中出现的细小的裂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束缚其中，马上要破壁而出。
“卡啦”
“卡啦——”
随着数声破碎声音，那个样本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一样，出现了大片的网状裂纹，整个罐子骤然炸开。
砰的一声，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地上滚落一圈，炸起一地灰尘。
随着灰尘散尽，众人看到了单膝跪地手持冲锋枪的艾米丽。
此时的艾米丽金发散乱，白色作训服上面沾满了斑驳的血迹和灰沉。她神色警惕，黑洞洞的枪口直冲着众人，似乎随时准备射出子弹。
在看到众人之后，艾米丽眼中的戒备才减少些许，她的目光望向轮椅上的里奇。
此时嗡鸣声加大，艾米丽身体骤然一颤，她眉头紧皱，硬生生抗下了嗡鸣声的冲击。
“你们怎么回事？”艾米丽问。
众人也想问这个问题，看着艾米丽狼狈的样子，不难猜测对方刚刚经历了怎么样的激战。
“主任怎么了？”艾米丽上前扶住里奇的轮椅，看着嘴角不住流血的老人，神色关切。
“是血沼。”里奇压下喉咙的血腥味，简短回答，“你消失了之后，血沼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这一层楼，有什么东西破坏了诺斯的禁制……”
“现在血沼已经朝着十六楼以上的非人格去了……恐怕……”
艾米丽神色一变，打断了老人的话：“是皮尔斯。”
“什么？”里奇的脸皱的更紧了，似乎没有猜到这个答案。
“我被拉扯到了鯩鱼的空间……”艾米丽回答，似乎还有所顾忌，她看了看倒在凌祁背上的姬远，神色犹疑。
里奇的目光落在姬远身上，又望回了艾米丽。
“那只鯩鱼是皮尔斯负责的对象？”里奇问道。
艾米丽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姬远。
但是此时的姬远不知是因为变成了精魅还是受伤的原因，双眼紧闭，似乎昏迷的样子。
里奇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望向了众人。
此时的行友、凌祁和萧离全都将目光投在里奇身上。
老人似乎感受到众人那眼中的询问和费解，缓缓开口。
“皮尔斯的监管对象是一只鯩鱼生成的非人格，但是就在专型队刚刚抵达多基诺山的时候，诺斯选择将那只非人格赠与了姬队长。”
凌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那天早上那个被压在地上的研究员。
对方那嘶吼的样子让他感到分外压抑。
“这是诺斯和太平的交易，我们曾经借助太平所拥有的鱼妇力量捕获了血沼，所以我们不得不满足太平的要求。”
“但是……我没有想到皮尔斯会因为一只非人格……”
“精魅。”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离忽然说道，“那些被你们称为非人格的生灵在一千年前被叫做精魅，它们诞生于精怪神祇。”
凌祁看了看神色清冷的萧离，后者说完这句话就抱剑站在一旁，凌祁想到了一千年前，他和萧离遇到的那只精魅，那只因为灵猫类被捕杀而产生的魅，它至始至终都没有伤害无辜的人，只是在太守夫人怀孕想要毒杀太守独子的时候，才为了保护独子而缠上对方。
如果精魅诞生是错误，那么让精魅产生的执念、让精魅作恶的人类又是否正确呢？
在此之前，凌祁一直以为精魅在萧离的心中是不值一提的低下物种，但是似乎并不是这样。
无论是千年前的天綦帝还是现在的萧离，始终都是那个在腾蛇邬长大的孩童，他的眼中有山海，心中有世界，他还是那个会为了辉黎百姓而费尽心血的少年帝王。
里奇听到萧离的话，不由的咽下了刚刚的话，半晌他才沙哑着声音说道：“不论怎么样，至少现在，血沼和楼上那些非人格都将人类置于危险之中。”
“这就是诺斯。”一个声音忽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伴随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向着众人走过来。
是那个研究员，皮尔斯。
此时的皮尔斯面色发白，一头灿烂的金发变成了青白色，他蓝色的眼眸一片死寂，死死盯着轮椅上的里奇：“这就是诺斯。”
“永远高高在上的藐视着一切，在你们的眼中，人类的利益高于一切，万物生灵不过是人类的工具。”
“阿萨也是。”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人，皮尔斯的眼睛涌起了一层雾气，语气都不由的温柔了许多：“阿萨是我见过最温柔、单纯、可爱的人，他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觉醒了魅，而我们不仅监管他，让他失去了自由，甚至——”
他的目光望向了姬远，眼神陡然变得愤恨而怨毒：“甚至将他变成你们的养分和工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无数的青黑色的雾气将众人包裹住，整个走廊陡然漆黑一片。
凌祁站在黑暗中，他的后颈处还有着姬远的呼吸，但是身侧的几人和不远不近的嗡鸣声都消失不见了。
“呵……”一声嘲讽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姬远醒了。
无数的海水涌现在漆黑的雾气中，凌祁感觉自己后背一轻，姬远被海水托举着站在他的身旁，白色西装趁着蓝绿色的巨大鱼尾就像是一尊邪恶的雕塑，他一动不动站在水上，目光盯着黑暗中的某一处。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也并不十分想要鯩鱼作为养分的。”姬远慢条斯理的抬起左手，此时凌祁才看到他的手上除了血迹还有许多疤痕。
那些疤痕大大小小、重重叠叠，就像是无数次被利器划开一样。
此时那些疤痕都流淌出血液，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
姬远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然后突然伸出右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直接朝着左手的一条疤痕探去，随着他的动作，疤痕扭曲着被撑开。
疤痕里面居然藏着一颗眼珠。
姬远的食指和中指用力一挖，一个带血的眼珠直接被拉扯出来。
啪的一声，那颗眼珠被扔在地上，就像是一个垃圾一样。
“弱小鯩鱼而已，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了。”姬远左手伤口流出血液，右手掌心覆盖住左手，很快，那处伤口开始愈合了。
凌祁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个破碎的眼珠，如果他没猜错，恐怕那颗眼珠就来自于鯩鱼。
太平汲取精魅养分的变态手法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反胃的感觉涌上胸口。
姬远的动作果然激怒了对方，黑色的雾气空间陡然扭曲起来，凌祁几乎能够感觉到一种窒息，就像是被黑雾厄住了脖颈。
“你们将永远被束缚在这个鯩鱼创造的空间，永远清醒、孤单，直至死亡。”黑暗中传来皮尔斯嘶哑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愤恨和咒怨。
凌祁看了看黑暗中的姬远，又看了看自己。
这……
绝对是因为自己背着姬远而被无差别报复了吧！！
凌祁为自己这个人品值而折服了，就倒霉的离谱。
凌祁看着黑暗中的姬远，后者完全没有认识到错误，执迷不悟的样子看的让人非常生气。
但是战五渣凌祁并不能说什么，只能内心鄙夷对方。
姬远用鱼尾支撑站在一旁，海水从四面八方涌现，朝着远处的黑雾探过去，但是黑雾就像是无限的一样，随着海水的迫近，又向着远处退后些许，随着海水的撤退又涌了上来。
姬远的海水就像是打在棉花上，连目标都没有对准。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凌祁忍不住开口，看着姬远。
此时的姬远低头斜睨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NO ZUO NO DIE，why do try？”
姬远此时神色非常难看，一条巨大的鱼尾啪叽一声甩在凌祁身边，溅了他一脸水，甚至有几滴直接甩在他嘴里，又咸又涩。
这就是做了坏事还不接受批评的典型。
“呵呵。”凌祁冷淡的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水，现在完全不想跟这个混在保护人类小分队中的反派有任何沟通了。
凌祁看着地上那个破碎了的眼珠，忍不住靠近了一点。
那颗眼珠在地上摔成了一团，但是隐约还能看出它的主人应该长着一双很漂亮清透的眼睛。
凌祁鬼使神差的朝着那破碎的眼球伸出手。
在指尖与眼球相接触的那一刹那，凌祁的意识陡然被拽走。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现世降临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