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现世降临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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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双眼，凌祁能够看到自己站在一处清澈的溪流旁边，视线落在水面上，那是一张非常精致的面孔，就像是隐藏在丛林中的精灵。
凌祁猜测，自己可能是被拽到了眼球主人的意识中了，就如同之前在雪山遇到的十字架项链。
通过与对方亲密的物品相接触，能够看到或者感受到对方生前的画面。或许因为这次接触的是对方的眼球，所以凌祁的意识似乎被直接拽入到了对方的身体里，凌祁看着自己举起的手，纤细白皙，四肢修长，他赤裸着身体在丛林中奔跑，就像是无拘无束的小鹿。
“阿萨！”一个声音传来，凌祁听出来是皮尔斯。
但是对方此时的声音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和兴奋，和后来出现的皮尔斯怨毒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凌祁抬头望去，透过对方的眼睛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皮尔斯，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有些许的青涩，发丝整齐，五官端正，看起来非常注重与阿萨的会面。
皮尔斯敲敲窗户，然后脸色一红，偏过头去。
“阿萨，说了很多次啦，要穿衣服的。”青年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羞涩。
凌祁才反应过来，刚刚这个叫做阿萨的少年，也就是自己现在的身体似乎在丛林中裸奔来着……
但是少年的阿萨并感觉不到意识中属于凌祁的那一部分，因为这些画面只是存在于那颗眼珠中的画面。
阿萨蹦蹦跳跳的走到门前，和玻璃窗外的皮尔斯对视。
“你好，皮尔斯。今天要取样吗？”阿萨的声音是一种柔柔的空灵感，就像是在树林中流淌的清澈溪水声。
皮尔斯还是偏着头，他摇摇头：“我今天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所以想来看看你。”
“是关于我的梦吗？”阿萨歪着头，有点好奇。
皮尔斯点点头，扭过头来，看着阿萨，他的目光带着些许的忧愁：“我梦到有人抓走了你……”
“抓走我干嘛啦？又去取样了吗？”
皮尔斯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带着些许愁容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在阿萨的心目中，对于人类没有任何防备，就算被人掳走，他也只会以为那是一次新的取样。
似乎感觉到皮尔斯的担忧，阿萨忽然伸手按在了玻璃窗上面，白皙的五指间带着粉白色的指蹼。
“要进来呆一会吗？皮尔斯，我们去森林走一走。”阿萨问。
皮尔斯点点头，然后按下旁边的解锁键，通过语音和指纹、密码解锁后，门缓缓打开了。
皮尔斯走了进去，然后他先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脱了下来，小心的披在阿萨的身上。
“对于人类来说，不穿衣服是不行的。”皮尔斯脸红的解释。
阿萨点点头，白皙的五指捏着一处衣角把玩。
“我们去游泳呀！”阿萨很快跑到溪水边，白大褂被他扔在一边，他像一条鱼一样沉在水中，只留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对方。
皮尔斯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面带笑意的看着阿萨：“我在这里看着你游吧。”
阿萨于是翻过身子，仰躺着在溪水上漂浮。
“皮尔斯你很担心我被人抓走吗？为什么呀？”阿萨问。
皮尔斯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回答阿萨的话，似乎陷入到了不好的情绪中。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指触摸到他皱紧的眉心，阿萨不知什么时候从溪水中出来，走到了他的身边，他的身体很白，纤细修长，有着少年人的单薄。
“如果你不想要做梦的话，我可以让你永远不做梦的。”
阿萨说，清澈单纯的眼神直直望着皮尔斯，那里面带着真挚的关切，让皮尔斯心底一紧。
皮尔斯喉咙微动，想要阻止，但是没有来得及，少年的手掌遮挡住皮尔斯的眼睑，让他眼前一片朦胧的黑暗。
阿萨说：“从此以后，你的夜里不再有梦境。”
皮尔斯颤抖的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嘴唇翕动，想要说的话被吞咽，他只是点了点头。
阿萨看着皮尔斯的脸色，有一点茫然。
皮尔斯不喜欢噩梦，所以阿萨让他不再拥有梦境。
但是为什么皮尔斯并不开心？
他在忧愁什么呢？
从小被束缚在人造森林中的少年并不懂，那是来自皮尔斯内心深处的惶恐的担忧，以及那无法宣之于口默默爱恋。
两个人就静静的坐在溪边许久，直到屋子里面响起了警报提醒。
研究员不允许长时间待在非人格监管空间，皮尔斯必须要出去了。
皮尔斯走出门，看着坚实的铁门一点点关上，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不仅仅是这一扇门，还是人类与非人格之间的差距。
皮尔斯看着在玻璃窗里面朝着自己挥手的阿萨，忍不住轻笑出声，只要能一直这样看着对方也行。
……也行的吧。
思绪骤然拉远，凌祁睁开双眼，自己还是身处黑雾之中，那枚破碎的眼珠被自己拿在掌心。
“你怎么了？”旁边传来姬远的声音，此时的他一条长长的鱼尾垂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神色不耐。白色的西服上面有着斑驳的血迹和灰烬，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种时候你还能站着睡觉？”姬远的声音带着嘲讽。
凌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被谁害的在这种地方被黑雾囚禁啊。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这种人都能当太平的队长，可见太平的政治生态得多次啊。
凌祁根本不想接话，只是小心的虚握掌心，把那枚眼珠拿在手里。
不止一次通过物品感知到对方的意识画面了，之前的每一次经历的都是物品主人强烈的意识画面，那么这一次自己刚刚看到的阿萨与皮尔斯的相处场景为什么会这么强烈的停留在这颗眼珠上面呢？
甚至强烈到让自己完全没有感知到阿萨死亡时的画面。
凌祁想起来阿萨最后的那个动作，少年白皙纤长的手指盖在皮尔斯蓝色的眼睛之上，他说可以让对方不在拥有梦境。
里奇说过，皮尔斯的监管对象就是鯩鱼。
如果阿萨就是鯩鱼的话……
恐怕阿萨的确有能力让皮尔斯不再做梦，凌祁虽然没有见过鯩鱼，但是也曾经听说过这种精怪，鯩鱼，黑文，其状如鲋，食者不睡。
阿萨可以操控梦境，是不同于精魅空间的那种幻境，而是真正存在于现实世界中，人类的意识空间中。
所以……
现在这个黑雾空间和鯩鱼是否有关系呢？但是透过手中的眼珠，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阿萨的确已经死亡了，那么……皮尔斯是如何使用鯩鱼的力量的呢？
“你去哪？”姬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祁没理他，一步步朝着黑雾边缘走过去。
在接触到那些黑雾的时候，黑雾在不断的延伸，扩张，仿佛无穷无尽。
“这个不是你创造的空间吧，皮尔斯。”
“这是鯩鱼所创造的梦境吧，鯩鱼可以控制人的梦境意识，被你拖到这里的我们其实不是真正的我们，而是我们的意识，是我们的梦境。”
“你将鯩鱼的力量释放在我们的意识中，让我们不再拥有美梦、噩梦，你将我们的全部梦境都变成空无和虚妄，这就是这些黑雾吧。”
凌祁握着眼珠的那只手轻轻触碰到了黑雾的边缘，那些黑雾就像是被灼伤一样溃散了不少。
“这是属于鯩鱼的力量，我手中的眼珠也是属于鯩鱼的。”
黑暗中雾气涌动，似乎在散发无声的焦躁。
皮尔斯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你说的没错，这里的你们并不是真实的你们，但是又如何？”
“你们的意识脱离不了这里，与其说是梦境意识，不如说是脱离了梦境的意识。阿萨让我不再能够做梦了，从此我睡梦中的世界就变成了这样永恒的雾气。但是那时的我还能醒来看到阿萨的笑脸。”
“直到你们的到来。”
“阿萨被你们杀死了，是你们将我的世界变成了这只有孤独、阴冷的梦境，我……我没有办法，无论我如何怀念他，我都不会在梦里见到他，他的样貌会在我的意识里逐渐消散，他的笑声也会从我耳边远去，直到我再也记不起他。”
“现在你们也被困在这雾气中，不会清醒，不会入梦，只有冷冰冰的时间和黑雾陪伴你们，我也一样。”
皮尔斯的声音带着孤独的嘶哑，就像是独自一人在这困顿的黑雾中被禁锢了许久。
“我有办法让你见到阿萨。”凌祁忽然说，朝着黑雾张开掌心，那里面是那颗破碎的眼珠。
“我不会上当的。鯩鱼的能力是不可逆的，他剥夺了我做梦的权利，连梦里我都见不到他，你怎么可能让我见到他。”皮尔斯说道。
“1971号非人格，借用了半神噎鸣的力量，他可以操控时间，我曾经在他的帮助下回到了我的小时候，见到了当时的同伴。他可以帮助你。”凌祁忽然从怀里掏出那个怀表，在黑雾前打开了盖子，“他曾经给了我三次回溯时间的机会，就在这个怀表中。”
黑暗中许久没有传来回声，皮尔斯似乎在寂静的暗处思考着凌祁的话。
半晌，黑雾忽然在凌祁的面前敞开一条细缝，那里面透着微弱的光亮。
皮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你不要骗我。”
凌祁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朝着光亮处走去，他说：“我不骗你，但是你只能见到他，你甚至无法改变过去。”
皮尔斯在黑暗中权衡着，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就算这样，对我来说也是世间仅有的希望。”
那光亮忽然变成一条半米来宽的通道。
凌祁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被黑雾束缚住身体的姬远，此时的姬远虽然没有听清远处凌祁和皮尔斯的对话，但是他看到了凌祁面前陡然出现的那个通道。
无数的海水涌了出来，姬远朝着这个方向挣脱，但是那些黑雾在这个意识里面有着超然的力量，死死焊住他的身体，寸步难行。
无论有多少海水涌现，都无法帮助他摆脱那些黑雾。
“凌祁！！！你不能自己走！！”姬远朝着凌祁大喊。
凌祁回头看着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容：“哦？那你来追我啊？”
语毕，他转身朝着光亮的通道走过去。
黑雾在他的身后缓缓合拢，姬远周身的海水骤然消失，他目光燃燃盯着那处凌祁消失的地方，眼神似乎要将那处黑雾挖出一个洞。
黑雾在他的周身翻滚着，束缚住他身体的黑雾退去，皮尔斯的声音从黑暗中再次传来。
“你会永远被束缚在这里。不要想着逃离，这里是你自己的梦境意识，你永远无法逃离。”
黑暗中的姬远低垂着头，看起来似乎陷入了绝望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姬远忽然抬起头，目光阴狠看着远处，轻声嗤笑：“呵……那把我的意识毁掉不就好了嘛哈哈哈……”
此时的皮尔斯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放到了离开黑雾空间的凌祁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现世降临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