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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千年之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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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夫人和太守独子都死在了萧离的剑下,那太守挺不过,听到这个消息骤然昏死。
凌祁觉得他俩第一次下山处理邪祟,结果邪祟魅没有处理好,倒弄得人家家破人亡,心里也很惴惴不安。
倒是很快腾蛇下来了,听了此事,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长袖一拂,携二人离开了太守府。
“死生往往,天道罡罡。是我的错,本就不应该让你们插手凡间的事情。”
“那个阵背后的人在酝酿着什么?”萧离冷声发问。
腾蛇不由一僵,神色不免染上忧虑:“人间能人大有,的确有可能是某位修士知晓此邪阵……”
“你在撒谎。”萧离打断腾蛇,目光如炬。
凌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那个召唤阵怎么?”
萧离看了他一眼,语气略有缓和:“只是猜测,此召唤阵为炼化邪祟,有人用此阵谋划什么。”
“什么人?”凌祁脱口而出,说完发现腾蛇捏着他的手不由用力。
“老藤?”凌祁狐疑看向他,“你是不是猜到了是谁?”
腾蛇垂头,眉头紧皱。凌祁的心头缓缓涌上了一个名字。
“是据比吗?”凌祁轻轻吐出那个名字。
此等邪阵,一般修士无法知晓,普通修士不修邪术,即便知晓也无法刻画。
如果青崖山能够有人将此阵刻画,他们只知道一人。
据比尸。
据比尸当年随共工战死,被凌祁养在嚻水,以自己的肉喂养,鮨鱼的肉可以让死后的据比所幻化的凶尸保住心智,据比复生后,他虽然能够认清腾蛇和凌祁,但是随着凶尸据比的逐渐恢复,他的性情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好斗的青年,而变成了残忍狠戾的凶尸。
凌祁看在眼里,也很忧虑,但是他和据比和腾蛇生活的太久了,久到他总会觉得,有朝一日据比可以依靠自己的喂养找到丢失的本心。
但是如果这个邪阵是据比所画,那么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如果是他,无论他要做什么,但以精怪献祭这种事情,我总要阻止他。”腾蛇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但是没见到他之前,我不相信是他。”
凌祁闻言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在他破碎混乱的记忆中,凌祁与腾蛇本就是精怪,与据比尸一同长大,对于他们来说精怪比凡人更要亲近。据比尸跋扈乖张,但是也不至于会做出献祭精怪这种恶行……
思绪混乱,三人幽幽走上青崖山腾蛇邬,一众弟子都已经等在山门外。
看到他们纷纷叫到。
“师尊!”
“大师兄回来了?”
“还有小师弟。”
这些道徒均比凌祁修为高,有几个都即将破大乘之境,只有凌祁这个大师兄才刚刚筑基。
可谓是非常有咸鱼的天赋了,要说天赋,萧离确是有修仙的天赋。
萧离进腾蛇邬不过十年,居然能有大乘境,这可是许多修士百年才能有的修为。而今距离飞升不过一步之遥,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修为进展神速的萧离忽然在大乘境一卡就是二三年,想来恐怕大乘境真的是非常难修吧。
大小师兄弟们在心里想,一边佩服一边努力提醒自己努力修道,努力赶上小师弟那非人的修行进度,同时看了看大师兄,还好有大师兄垫底,能够让大家知道原来天才之外还有废材,他们这些中庸也就心安的许多。
凌祁:“?”
凌祁心思不重,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然后抬头一看,看到众道徒怜悯的看着自己。
那眼神可怜中透着慈爱,就像是期末考试放榜后看着年级倒数第一的眼神。
凌祁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无知小儿不知道与天地同寿的精怪修行之路多么坎坷。
腾蛇回来之后就闭关了,凌祁和萧离回到自己住的山峰别宫。
凌祁看着萧离一反常态的也要闭关。
“你不是两年都不闭关了吗?咋突然要闭关?”凌祁跟在萧离身后问。
“恐生有变。”萧离说道,一拂下摆,坐在自己的洞府中央,阖目抬手。
一盏茶的功夫,萧离已经入定。
凌祁在旁边呆呆的看着萧离,又一次感慨辉黎皇族基因强大,萧离的脸长的实在是好看的紧,一盯就盯了好几天。直到自己呆的腻味了才走到山门外和外门弟子打闹。
内门弟子大多都是高修为,凌祁和他们在一起压力太大,反而是和外门弟子在一起舒坦一些,毕竟修为差不多嘛。
凌祁坐在河边,一边用脚划拉嚻水,一边看着外门弟子练剑。
这嚻水让他养的已经灵气充沛许多,滋养这一处鸟兽生灵。
水中忽然破出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凌祁的脚腕,将他一把拽进了水里。
“哎哟!”凌祁掉进水里立刻变成一尾白鱼。
一个红衣身影破水而出,跃到岸边。
“据比小儿居然拽我!”凌祁化身的白鱼在水中翻着肚皮,他这个姿势同别的鱼都不太一样,普通鱼都是竖直游走,只有他在水里翻着肚皮,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是条死鱼。
“老藤呢?”被叫做据比的是一个身穿红衣的青年,一头火红的发丝在胸口飞舞,之所以说在胸口飞舞是因为这据比青年的半颗头颅被砍断垂在胸口,一条手臂也从肩膀处被斩断,只余另一手在水中朝白鱼身上掀着水花。
样子可怖的紧。
但是那水中白鱼凌祁却并不怕,反而翻着鱼眼看他:“闭关呢,每日996,要卷死别人。”
“什么?”据比尸没听懂。
“没啥,闭关呢。”白鱼翻身上岸,变成穿着白袍的少年。他比据比尸看起来要小个五六岁。
“没意思,又闭关。有什么可练的,都飞升了。”据比尸咂咂嘴,脑袋在胸口一跳一跳的。
“我觉得也是,飞升也没什么意思,做了官又辞官……”凌祁说道,话未说完又闭了嘴,想起了腾蛇辞官的原因。
腾蛇飞升后在上天界做了神明,但是据比当年护主战死,腾蛇伤心至极便从天界回到了人间,从此不问神仙事。
二人想起了当年的腾蛇,一时间都沉默了。
“据比小儿,你……”凌祁想要问一问心底的疑惑,但是看着据比尸看着他的眼睛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想问什么?”据比尸反而镇定的看着他,然后说道,“我来同你们辞行。”
“什、什么意思?”凌祁心里惴惴不安,似乎有些担忧要成真。
“我做的事是违背神明道法的,我不应该同你们一起,否则你们都会受到牵连,被神明惩罚。”据比尸轻声说道。
凌祁忽然伸手拉住他还在玩水的那一只手:“那就别做了呗。”
“凌鮨白,世间总有一些事情是你无论生死都要追寻的,我活在这世间,就不能不去试一试。”
“那些精怪……”
“万物生灵本是同根,人有食子、兽有噬母,连树木都懂得将枯枝落叶变成养分,我为什么不能用那些无知小辈的命换一个新的世界呢?”据比尸言之锵锵。
凌祁听得一愣,几乎不想相信眼前的人,那么乖张的青年此时居然若无其事的说出这种违反纲常的话,在他的心中那些精怪神魂都不值一提吗?
“你于我也是小辈……”凌祁轻喃。
据比尸轻笑一声,从岸边站起身子,他那满目疮痍的躯体沿着嚻水走远,一条手臂背对着凌祁在空中挥了挥。
“所以你是凌鮨白,我是据比尸。鱼不伤人,凶尸害人。”
他的声音顺着流动的嚻水传来。
凌祁此时反应过来,应该拦下去作孽的据比尸,但是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手从流动的嚻水中穿过,只流下涓涓细流从掌心落下,终究是拦不住。
凌祁的心情不太好,他理了理下摆,站在山门前,天空突然传来阵阵轰鸣,数道惊雷从天而降,全部劈在凌霄峰上。
那是萧离和凌祁居住的山峰。
天雷滚滚,整整持续了七个日夜。
第七日,门内忽然传来丝竹鼓瑟之声,腾蛇邬上空云朵飘渺,流光溢彩,有喧嚣声音传来,透过山门,他看到许多人争先恐后涌上凌霄峰。
一道身影从山上飞出,直直朝着山下而来,然后却被众多师兄弟拦在半路,凌祁看到对方衣袂翻飞,紫袍金纹,是萧离。
远处的天空出现一道裂隙,金色光芒降到地上,直直照在那人群中的身影上。
原来……萧离飞升了。
凌祁吸吸鼻子感觉到一点酸意,但是却不是难过于自己的修为低下,而是目光如炬看着那闪着金光的天门,是不是萧离过了那道天门就不在回腾蛇邬了,他飞升了,自然去做神明,是不用在腾蛇邬修道的。
忽然胸口一疼,一股焦灼的热意涌上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他的体内,他伸手捂着腹部,隐约之间似乎触碰到一个冰冷的指尖。
他直起身朝着四周看去,周围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是错觉吗?
下一秒,天旋地转,腹部的灼热犹如一个火球将他四肢百骸包拢其中,带着无形的杀伤力碾压全身,伴随着灼热感而来的是充斥着识海的无边记忆,腹部的灼热变成岩浆,漫进他的识海,将那无数的记忆碎片缓缓凝合,在灼烧的感觉中封印千古的记忆画卷一点点在他识海中绘完,沉睡千年的记忆终于恢复。
“师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凌祁回头,看到自山门走下来的少年萧离。
凌祁看着对方,缓缓露出一个跨越了千年的笑容。
“师弟,好久不见。”
我知道的,这是我历经生死而寻来的机会。
……
凌祁睁开眼,面前出现的是少女的手,是彦明的妹妹。
“你想起来了吧?”少女扯出一个羞涩而明媚的笑容。
凌祁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他想起来了。
他本是混沌之海一尾白鱼,长于天地,他在千万个年头里游曳,他看过神明陨落,看过精怪诞生,看过妖邪被镇压,看过恶鬼被封印,他孤独的走在时间的长河之中,直到一千年前。
他在一处叫做嚻水的地方出现,然后遇到了不过少年的腾蛇和据比,他看着腾蛇飞升,看着据比战死,他在懵懂无知中幻化出了人形,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凌祁,凌鮨白。
漫漫时光,无边岁月,永不止境的不息生命,于是他遇到了被送上腾蛇邬的萧离,那一年萧离7岁。他从魇兽的口中救出了萧离,然后他有了自己的小师弟。小师弟天资过人,不过17岁就飞升。他本是天潢贵胄,即便不在皇家享受百年安稳,也该在飞升后变成神明,受万人供奉。
凌祁的手指捏着自己胸口的衣襟,从胸口弥漫的痛意几乎将他腐蚀,他缓了半天才能够喘息。
他想起了与那孩子初见的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