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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千年之前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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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凌祁起床,身边已经没有了萧离,推开门,看到对方坐在院中央的石登上打坐,听到开门声,清冷的双眼睁开,直直看着凌祁。
“已经日上三竿。”萧离说。
“哈哈,师弟,你吃早饭了吗?”
“尚未。”萧离一撩下摆,从石凳上起身。
“不如我们今天出去吃吧,早听说阳城的鼎丰楼酒菜盛名,咱俩也不能白白下山一趟,昨夜太守府没什么一样,鼎丰楼离这里不过两条街,有事就飞回来!”凌祁有点怀念昨日早饭的豆汁,怂恿萧离去上街。
萧离抬眼扫了一眼凌祁,没有接话,半晌,忽然迈步朝着院外走去:“那你还不快洗漱?”
凌祁得令赶紧去洗漱,萧离趁此时间去看了一眼主院,此时的主院和昨日无差别,只是少了失禁的太守,萧离将主院大门关闭,又掐指捏了一个法诀附在门上,然后返回了偏院。
此时凌祁刚好洗漱完毕,手还和发带在较劲,见到萧离回来,立刻求助。
萧离上前,白皙劲瘦的手指几下就将发带缠好,留下两条二尺余长的飘带垂在发后。
凌祁从铜镜里看了看自己,不由说道:“穿古装的我真好看啊……”
萧离在旁边冷笑一声,凌祁立马放下了铜镜,颠颠朝屋外走去。
正值晌午,街市热闹,人烟鼎盛,小贩叫卖与孩童嬉闹声串成一串,形成了熙攘的凡间。
凌祁站在街口看着什么都满眼惊奇,他左手拿着一袋桃花酥,右手拿着一串烤糖,还不住瞅着吃食。
“吃太多就装不下鼎丰楼的酒菜了。”萧离在旁边抱着手臂,一点没有要帮忙拿东西的意思。
凌祁悻悻的放下钱袋,只好拿着糖果和点心朝着鼎丰楼的方向走:“那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在回来吃小吃,用小吃溜溜缝。”
萧离嗤笑一声,但是也大步跟了上去。
二人很快到了鼎丰楼,选择二楼一间靠窗的雅座。
鼎丰楼本是阳城最大的一间酒楼,平日里约还得约上一阵,但是今天店里食客寥寥无几。
“这大酒楼也没有什么人嘛!”凌祁不由感慨。
这句话刚好被点完餐离去的小二听到,那小二又转回头:“二位道爷是从青崖山来得吧,你们不常下山不知道,这是北边打仗了。听说已经打到了莒县,离阳城也不过几百里啦!人心惶惶啊人心惶惶,往日店里来的那些达官贵人想必都忙于此事去啦。”
“打、打仗了?”凌祁惊讶,一边小心看了一眼萧离。
阳城地属辉黎国,辉黎正是萧离母国。
萧离自小在腾蛇邬长大,观内人不过问他的过往,但是送他来的人不敢隐瞒,告知了腾蛇萧离是辉黎国皇子,受害弃国求仙。
寻常百姓尚有家国情怀,更何况皇子王族。
但是此时的萧离神色不变,还就手拿起酒壶又给凌祁也倒了一杯。
小二下去了,不一会菜也上来了。此时凌祁也已经喝了二两酒,有些奇怪的心思就跑了出来,他不由得想要多问一些。
“阿离,你是不是担心啊?”凌祁又喝了一口酒,壮胆了就问道。
“担心什么?”萧离低头抿酒。
“如果辉黎和别国打仗你还是会担心的吧。”凌祁一边想一边有点担忧,此时正是萧离大乘后期,如果萧离道心不稳,就难飞升了。
“我担心什么?”萧离嗤笑一声,“父皇母国,不过尔尔。”
“我从出生就被母国放弃,若不是我母后悄悄保我一命,只怕我坟头的草都已经风化。”说着喝了一口酒,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时候唇角微勾看着凌祁,“不过,倒也多亏他,我才能到腾蛇邬修道。”
“你、你父皇真不应该,他为什么这样呀!”凌祁面红,声音忍不住提高,然后似乎又觉得环境不安全,悄悄靠近萧离,“你父皇为何不要你?”
这话问的有点逾越了,萧离在腾蛇邬待了十年,十年间从来没有人探听过他的身世,但是此时的凌祁记忆不全,意外的懵懂,他迫切的想知道关于萧离的一切。
萧离举杯的手顿住,目光在凌祁的身上逡巡一下,似乎不知对方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仿佛凌祁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过往。
凌祁一惊,猜想自己或许是这段记忆不全,不敢让对方看出端倪,只好打哈哈:“喝多了呢,以前的事情多少有点记不清了,算了,不多问了。”
萧离咽下一口酒,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凌祁,开口:“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母亲是异族,有精怪血统,和我父皇成婚后怀了我,天降异象,人类皇族容不得异族,那些人逼着我的父亲将刚出生的我废黜。后来又要将我处死,没死成就来到腾蛇邬了。”萧离谈论起来自己的过往就像在评价别人的事,全然没有置身其中的苦痛。
倒是凌祁听着心里很不得劲,那个皇帝熬不过人臣,居然迫害自己的骨肉,还好萧离没有真的死,而是辗转到了腾蛇邬,如今都是大乘后期的修士大能啦。
“而且战争死亡本就是凡间的事,既修道心,当稳道意。”萧离最后说道,一边把凌祁手边的酒杯拿过来。
“也是,凡间战火本就是天道轮回,我们也管不得。”凌祁又把酒杯拿过来,喝了一口酒,“不过你大乘境都好几年啦?你怎么还不飞升呢?”
他说着脑袋都挨在了桌面上:“你是不是不行啊?”
被说了不行的萧离面色一冷,死死盯着凌祁,凌祁似乎觉得自己失言,嘴唇微张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呵……我飞升了,留你个筑基小修在这世间?”
“哦哦。那可不行。”凌祁讪笑,忽然觉得面色有点发烫,垂着头不再看萧离。
萧离嗤笑一声还欲在说什么,忽然面色一沉,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凌祁被他的神态吓了一跳:“怎么?”
“太守府主院有动静。”
说着萧离忽然站起身,一柄长剑横在空中,凌祁还不忘从口袋里拿出碎银,放在桌角。
一柄长剑从窗口飞出去,萧离和凌祁站在上面,转眼间降落在太守府。
几步之间走到主院,主院大门外站着一个小小身影。
是太守独子。
太守独子此时回头,竟是满面泪痕。他看着凌祁二人,嘴唇嗫诺。
“你母亲去世半年,为何三个月前太守夫人突然对你下手!”萧离长剑一指,剑尖直抵那孩子的胸口。
那孩子也不惧怕,反而用单薄的胸口迎着剑尖:“因为太守夫人三月前已有了身孕。”
“什么?”这回轮到凌祁吃惊了,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漆红色的门上。
此时萧离的面上无常,想来在来得路上已将此事想的透彻了。
“你要干什么?”凌祁谨慎的看着那太守独子。
那孩子的手还放在门上。
“门上有禁制,你打不开。”萧离说道,剑尖未动。
“我知道。”那孩子此时镇定的不似一个不过六岁的孩童,他的小手从门上放了下来,“开门的不是我,是你们。”
他目光直直,黑眸中已不见亮光,定定看着萧离和凌祁:“精魅无形,可附生灵。”
“精魅无形,可附生灵。”
随着这一句话,孩童单薄的胸膛直直撞上了萧离的剑尖,长剑瞬间洞穿孩童的前胸,殷红色的血液流淌出来,沿着剑身向下滴落。
萧离骤然抽回剑,但那孩子受了这一件已然无力回天,他单薄瘦小的身体跪倒在地,口中不断涌出鲜血:“阿娘……我好想你啊……”
随着他的低喃,血液一点点流在地上,生命一点点从他身上抽离。
主院传来巨大的地动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不好。”凌祁惊呼,看着大门。
萧离看了一眼地上的孩童,右手一挥,大门上禁制解除,整个大门被风鼓开,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干枯的藤蔓如同突然吸饱了血液一般鼓起长长,破碎的米缸边太守夫人的尸身腹部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中爬出。
凌祁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中央井口,只见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站在井口,那黑雾周身涌出无数黑色的发丝,直直朝着门口甩来,将凌祁和萧离的双脚紧紧缠住。
紫光长剑劈过,所到之处,发丝翻飞、藤蔓游走。
凌祁紧盯着那团黑雾,恐怕那就是那真正的精魅,从太守夫人的腹中而出。
“不对!”凌祁指着井口,“她在拖延时间,等待着什么,是那口井!”
随着话音落下,萧离的长剑终于将乌发断尽,长剑向前,直要将那精魅劈的魂飞魄散!
然而剑尖在马上要触碰精魅的时候,井口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图案,那图案犹如一块磁石,瞬间将那黑雾吸入井口。
紫光长剑划破空气,只切断那精魅身上一缕黑发。
黑发随着精魅在井口的消失而变得干枯,所有藤蔓亦是如此。
凌祁和萧离站在井口,看着幽深的井底,与寻常水井无异。
“已经跑了。”萧离说,走到井口原本挂着八卦镜的那一侧,用手抹开井壁的青苔,一个清浅的刻纹出现在了上面。
“这是什么?”凌祁问道,那是一个图案,上方是两道半弧,下方是杂乱的笔画,根本看不懂是什么。
“是召唤阵。”萧离沉声说道,手指摩挲着那刻纹,“有人将这精魅召唤而去。”
二人走出主院,看到了地上的太守独子尸身,凌祁又一瞬间怅然。
精魅无形,可附生灵……
那孩子说的没错,精魅无形,可附生灵、可附死魂。太守夫人的腹中胎儿已经有了胎心,可是算作生灵,精魅附着在胎儿身上,并没有被萧离斩杀,那精魅不全,一丝生魂记挂着骨肉,系在太守独子身上,如果这一缕生魂不从太守独子身上回来,那么精魅就无法以胎儿生灵逃脱。这孩子为了让自己的亡母无牵无挂离开自己,居然生生死在萧离剑下。
只是,这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除非有人不怀好意告诉他……
凌祁和萧离对视一眼,都想到那个所谓的道长,在太守家的整件事情中穿插的那个道长,恐怕与这个召唤阵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