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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千年之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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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前,太守府门童开门的时候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道长,那道长手拿一道黄符,正朝着太守府正门上贴,门童看到了连忙制止,要把人撵走,但是那道长却说太守府家宅不宁,近日有死气,如不祛除恐危害主家。
那门童一听也不敢怠慢,赶紧向太守禀报,不多时太守就将道长迎进宅里。的确如同道长所说,太守府最近不太安宁,太守的二夫人于前几日暴毙,尚未过七,但是府上每日都能听到幽魂哭诉,人心惶惶,此时道长一来,让太守忧思过重的心陡然起了点希冀。
那道长确实有点本事,在太守府住了几日,那幽魂没有在惊扰,太守对道长心服口服,几日后,道长要离开,那太守担心幽魂再来惊扰,就求道长解决,那道长便给了太守一个时辰,告诉太守在那个时间去距离皇城二十里外的尧山,到时候那尧山会出现一只长发披肩的狸猫,那狸猫有灵,杀之而食,可以平人妒意,这太守府幽魂不散是因为太守夫人,那幽魂循着太守夫人的妒意而留滞世间。将那狸猫给夫人烹食,化解了夫人的妒意,那幽魂就会被幽冥来人束走去投胎。
“仙人!我只是为了我府上一家老小,才抓了那只狸猫啊!”那太守在地上不断叩首,祈求仙人原谅。
凌祁几人具是倒吸一口凉气,那狸猫恐怕就是灵猫类,将山中精怪烹食,难怪会被精怪怨气缠上,只是……
几人的目光看向米缸里的夫人,此时太守夫人已经算不上是一个活人了,但是也能够感觉到那精怪之力却没有跟她相生相长。
“应该是那幽魂。”萧离说道,目光也看着那米缸里的人,“恐怕那个幽魂就是二夫人所变,那幽魂借了死去精怪灵猫类的力量,生成了新的东西,恐怕这新的东西就是那邪祟。”
“幽魂借精怪之力而生?”腾蛇重复一句,神色骤然一冷,“执念昔昔,怨而不往,以生灵死魂为祭,诞精怪邪魅而生。”
“是为精魅。”萧离接话,神色严肃和腾蛇对看一眼。
凌祁简直要为了他们鼓掌了,看来魅就此拥有了名字。
萧离说完,长剑当前直指米缸:“精怪可杀,精魅亦可杀。”
下一秒云炁剑就将那米缸劈了个粉碎,米缸之下太守夫人的头面出现一道血痕,整个头颅就被劈成了两半。
无数张牙舞爪的黑发和漫漫生长的藤蔓像是被吸干了水分,干枯萎缩,在地面上化成了灰烬。那太守夫人的被当场砍死,血迹落在太守身上,吓得他面如土色,直接失禁。
萧离收回长剑,发黑的血迹顺着剑身流淌,一点点滴落在底,将一片青砖染成黑色。
太守看着地上那黑色的血迹,才恍然明白,这绝对不是人类的鲜血,虽然没听懂道长所言,但是很明显他的夫人早已经不是人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太守连质问一句都不敢,也不敢去给夫人收了尸身,只瘫坐在地上,伴着身下污浊的尿液,回不过神。
腾蛇看了一眼萧离,只见后者已经拿出帕巾开始擦剑上的血迹了。
凌祁被这突然的一幕吓了一跳,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总觉得精魅不会这么容易消亡,精怪有实体可以斩杀,反而精魅是非人格的东西,这只精魅为灵猫类和二夫人怨魂所生,恐怕不是一斩就能灭除。
但是他看了半晌地上的死尸,死尸也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怨气,恐怕……就这么搞定了?
腾蛇看了一眼二人:“此事暂了,我且回腾蛇邬一趟,你们师兄师弟们还不知道精魅一事,待我告知他们再返回。你们两个在这里盯着几日,避免横生变故。”
说完化成一道青光朝着云层飞去。
凌祁看了看地上的太守:“呃……完、完事了哈?”
萧离斜睥了他一眼,将紫光长剑收入腰侧。
“不知。精怪易斩杀,但是这精魅还是否会霍乱也要观望一下。”
“哦”凌祁点点头,看来是他想多了,腾蛇和萧离自然谨慎,不可能以为此事简单了了。
凌祁和萧离朝着偏院走去,他想起来还有那一个太守独子昏迷着。
二人来到了偏院,太守独子此时已经幽幽转醒,一双黑亮的眸子睁开看着二人,眼神中有着恍然和凄楚。
半晌开口:“谢二位道长。”
言毕,他伸手握拳,似乎要起身行礼,小小的身子还不待起身就被凌祁按了回去。
“无需多说哈哈,你醒了就好。”
“醒了就讲。”萧离在旁边冷冷插嘴,双手抱剑神情不耐。
孩子被吓了一跳,看着对方不由颤声:“我、我讲。我虽然昏迷但是也还有意识,是大夫人迫害了我,她、她似乎是给我下了禁咒,那禁咒似乎是催命咒,但是就也奇怪,每次那禁咒发作几乎要让我没命了,就有一股力量来和禁咒撕扯,我就在这几个月之间在死生之间反反复复……”
孩子小心翼翼叙述自己的事情,一边说一边落下泪来:“想来那恐怕是我阿娘,我阿娘死了也放心不下我,还要从阴曹地府来救我呜……”
孩子说道最后咬住嘴唇,似乎不想让自己哭的太狼狈,但是满脸泪痕和强声呜咽到更让人心疼。
凌祁有点看不过去,上千将孩子的被子掖好,又摸了摸他的头:“是你娘在保佑你呢,你没事了,把身体养好,害你的人已经不在了。”
孩子被这么一拍就忍不住嚎啕大哭,哭着哭着竟上气不顺又昏倒了,仆从叫来大夫,号脉须臾,大夫表示这孩子只是伤心过度发泄过后疲累了,睡醒就没事了。
凌祁和萧离寻了偏院的一处厢房,拾掇拾掇也准备睡了,忙叨一整天,天色也已经见黑。
萧离在旁边铺床,还是凌祁睡床,萧离睡地上。
凌祁倒有点不好意思,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萧离都睡地上,毕竟是皇族贵胄,老让人家打地铺不合适。
“阿离,你要不要睡床?”凌祁试探着问道。
“那你呢?”萧离手下的动作一僵,在幽暗的烛光中看着床上坐着的少年。
“我?我睡地上呗。”凌祁自然的说道。
萧离僵直的背脊一松,手下的动作继续:“不用,地凉。”
凌祁听了这一句,感觉心里更加不得劲,萧离真是为他着想,他隐约觉得这着想的感情里还隐着别的思绪,但是识海中混乱一片,似乎也摸不到转瞬即逝的记忆。
“这床够大,一起睡啊。”于是他又说。
此时的萧离刚刚把地铺铺好,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抬头看着凌祁。
“我不会挤你的。”凌祁吞了口口水,不自觉的补充了一句。
萧离手指一动,忽然屋里烛光灭了,整个房间一片漆黑。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身体忽然躺倒在凌祁身边,凌祁被他按在床里侧。
凌祁刚刚还坐在窗边,忽然被按倒,小心的从萧离的长臂地下把自己的身体抽了出来,他面上有点红,但是好在黑暗中也没人能看见。
“那、那个,晚安。”凌祁有点尴尬的说,然后平躺在床上。
他和萧离像两具死尸一样平躺着,中间隔着几公分的距离。
“我觉得……平躺着会做噩梦。应该侧躺。”凌祁试探说道。
旁边的身体翻转了身,留了一个脊背给他,此时的萧离还不过十七八岁,身体是介于成年男性和少年之间,肩膀还没有日后的宽阔,转过去的瞬间,凌祁看着对方绷直的肩背显得有点寂寞。
“晚安。”凌祁小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为什么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啊,这明明是他师弟啊,不过这个也是千年之后的天綦帝啊。
凌祁的思绪在识海中分裂出两个人影,一个是千年前腾蛇邬的凌鮨白,一个是千年之后的凌祁,两个人影脑海中影影绰绰,无数的记忆碎片围绕着两个人,但是终究不能拼凑完整,就像是零星的碎片,只让人窥视到了只言片语。
凌祁在这杂乱无章的思绪和混乱的记忆中逐渐进入了深眠。
随着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旁边一直僵着的脊背放松了一点,萧离在黑暗中悄悄转身,侧卧对着凌祁。
此时的凌祁双目紧闭,眉头微皱,似乎梦里有什么烦扰的事情。
萧离的眼睛天生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他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少年的脸庞,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堪堪收回。
手指在掌心蜷缩着,不由的握紧,萧离在黑暗中肆无忌惮的看着白日里活泼跳动的师兄变得乖巧而沉寂,心里没来由涌上一种悸动和担忧,悸动的是这黑暗中沉睡的师兄面庞可能只有自己能够看到,担忧的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到来,带着风雨欲来的恐怖席卷着全身。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缝投射在床榻之上,如果此时房间里有另一个人,那么他就会看到。
白日里冷酷的萧离道长此时的面上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那是不自觉从眼眸中流露出的克制情感,看着睡在他身侧的少年,如同看着仅有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