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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千年之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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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太守被撵回去,整个主宅只有凌祁和萧离两个人守着。
凌祁靠在院子游廊上,打了个哈欠:“师弟,我困了。”
萧离斜睨了凌祁一眼,还是走到他旁边,坐在游廊长椅上。凌祁立刻像一摊肉一样靠在萧离肩膀上。
“这又是哪个精怪出来啦!好烦,想回腾蛇邬。”
“快了。一会抓到它我们就回去了。”
“我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小鱼鱼居然要出来抓邪祟,真是气死鱼了。”
“出来不好?”萧离问。
“……”凌祁想回答不好,但是又微弱的捕捉到萧离冰冷面庞下隐藏的期待的小情绪。
“也不是不好,和你出来还是挺好的哈哈。”赶忙说道,果然萧离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钩,露出了一个矜贵的笑容。
不愧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男人,连开心都开心的这么克制。
凌祁愈发困倦,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睡着了。
忽然,里屋传来一阵阵呜咽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天空是漆黑一样的墨,整个院子从井口开始,发出沉闷的震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什么东西啊?!”凌祁大惊。
萧离忽然将背后的长剑抽了出来,横亘在身前,左手将凌祁护在身后。
凌祁不过刚刚筑基,但是萧离却早已是大乘境,凌祁躲在他后面也躲的心安理得。
这邪祟无论是什么,只怕在萧离面前都得现出原形。
只见原本平坦的砖地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生生将那被藤蔓密布的砖路顶起一个土包,土包快速在井周围移动着,就像是有一只隐藏在地底的小兽。
“嗬嗬……”屋内传来一种声响。
三人目光均望向屋内,只见那原本缩在米缸中的太守夫人被自己的长发绕住了颈项,那长发犹如有生命一般将夫人拖拽着向着井口的方向,此时,米缸已经移动了几米远,在地上留下一道发白的划痕。
“哎呀夫人!”太守惊叫,想要上前,却不敢靠近,只躲在萧离身后探头观望。
萧离手拿长剑疾步上前,一剑将那长发挑断,无数的长发在空中失去了目标,犹如蛇群一样向着四周飞舞。
“这长发不是夫人的头发吗?怎会如此?”凌祁和太守一同躲在萧离身后。
萧离眉头紧皱,看着那兀自在空中飞舞的头发,此时的夫人因为长发被砍断终于能够呼吸,只见米缸中的夫人忽然张开双目,她眼中没有眼白,眼眶里充斥着阴沉的黑色,她忽然张开嘴巴,发出一声犹如狸猫般的尖叫。
那叫声尖细刺耳,犹如猫爪刮在石板上一般,让人灵台微震。
凌祁和萧离都是修仙之人,自然能够抵抗这声音,但是普通人可无法抵御。
这声尖啸让太守的双耳都流出了两行血色,他抓着凌祁的袖子,身子一歪匍匐在地,脑袋整个垂在地上,痛苦万分。
“不好。”萧离暗道一声,一把将太守从地上拉起,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在空中捏出一道闪着紫光的符咒,对着太守的灵台一拍,只见太守痛哭的呜咽声止住,眼神恢复清明,看着眼前两位道长和米缸中还在嘶吼的夫人,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萧离长剑一挡,将太守推出了一丈之外,太守被这突然的力道直接推出了院外,此时,已看不到两位道长和院内的景象。
耳边传来道长隔空传言:“速去腾蛇邬请人,此邪祟,非人变、非精怪,恐生邪魅。”
太守听言,连滚带爬朝着青崖山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太守府上空阴云密布,那密集的云层如同滚滚烟尘将整个主院笼罩在内,充满了请君入瓮的意思。
凌祁站在尖啸声中,虽然能够保持心神镇定,但是不由也向萧离投去担心一瞥。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刚刚萧离的意思是这恐怕是他第一次面对精魅。
在千年后的现世,当世灵气稀薄,世间少有大能,精怪的数量也随着世间骤减,而精怪散落的神力附着在世间万物、人兽生灵之上产生了非人格的东西,后世的人称之为精魅。
但是此时此刻,千年前的萧离一脸谨慎,还要求太守去报腾蛇邬,对于精魅的产生没有一丝防备,恐怕此时还没有产生精魅的可能性。毕竟在这个年代,灵气充裕,当世大能众多,精怪屡屡现世,总能有大能制服,那么……是什么引发的精魅?
萧离手中的长剑忽然萦绕上一层紫色的光晕,剑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产生了轻微的波动。
他手捏法诀朝着太守夫人印堂一送,只见太守夫人尖啸的口骤然紧闭,然后下一秒,太守夫人发出连续的干呕声音。
一团团黑色的乌发从她口中被吐在地上。
萧离用剑尖挑起乌发,那乌发在触碰到剑身紫光的时候,就像是被腐蚀一样一点点消散。
“亶爱山灵猫?”凌祁辨认出那乌发,忽然说道。
萧离的目光立马落到他面上,凌祁被看的喉咙一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就能说出来,就好像对这些东西分外熟悉。
“亶爱山上一种酷似狸猫的动物,却长着人类的长发,它天生雌雄同体,名字叫做‘类’”,凌祁解释,他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内容,那些记忆在他的识海中全部都是碎片,拼不成个囫囵个。
萧离冷冷看着呕吐完就失去意识的太守夫人,对于这个“类”他并不了解,甚至都不曾听说过这个精怪。
毕竟萧离才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当世精怪的记录留存不多,对于远古时期的精怪更是一知半解。
凌祁皱眉看着失去意识的夫人,陷入沉思,此时的主院仿佛平静了下来,那些乌发是从太守夫人的口中涌出的,那缠着对方颈项的发丝也是太守夫人身上的,为何这精怪的力量会在太守夫人身上。
凌祁看着萧离,忽然说道:“师弟,我们且去看看太守的独子。”
说着向着院外走去。
漆红色的院门在二人身后合上,萧离挥手捏了一道法诀,法诀映在门上消失不见。
二人疾步朝着偏院走去,只见偏院的大小仆从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刚刚的尖啸声他们也听到一二,虽然因为距离略远,力量微弱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也让他们惊恐万分,此时看到两位道长出来,全都跪在地上不断发抖。
凌祁觉得有点奇怪,如果是怕死也未免哆嗦的太厉害了吧。
但是时间不容多想,他几步走到穿着最端正老仆从面前,问道:“太守独子可在?”
老管家不敢怠慢,忙带着二人朝着里院走去,穿过了一条回廊才走到了太守独子居所,只见几个女侍都守在床前,床上躺着一个不过六岁的孩童。
只见那孩子嘴唇发紫,脸色发青,周身笼罩着一层死气,似是病入膏肓。
凌祁看了一下,忍不住吃惊道:“这孩子就这几日昏迷的吗?不像啊?”
被问话的丫鬟抖了一下,头埋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人。
萧离手中的长剑一伸,直接将丫鬟的下巴挑起,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冷盯着对方:“不说实话,你这太守府上下都要没命。”
萧离此时神情冷淡,与其说是像一个清冷的道长,不若更像一个冷酷的暴君,他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眼中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谈论死生也不过言语淡淡。
凌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仿佛感知到凌祁这一眼,萧离垂下眼眸,眼角那青涩的痣反倒显出了几分脆弱。
那丫鬟被这一惊吓,眼泪和鼻涕齐流,脖颈离剑尖只有一两公分,她颤抖着小声答话:“不、不是近日,两位道长……”
丫鬟只觉得这个穿着紫袍的道长仿佛恶煞,只敢将自己的所言所知说出。
原来这太守的独子早在两个月前就重病,寻遍了阳城的大夫都不见好转,这太守夫人也是在这孩子重病之后才出现的异状。
凌祁探身查看那孩子,六岁稚子四肢干瘦,本该丰盈圆润的脸庞瘦削凹陷,他伸手从被子中将那孩子手臂拿出来,看到手臂上斑斑点点,具是陈年青痕。
“这……”凌祁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这孩子遍体鳞伤的身体,不由得心惊,这可是太守独子,在这府上何人能将他伤的如此之重。
那孩子病痛中也拧紧着眉心,似乎有噩梦驱逐。
凌祁叹了口气,忍不住将孩子手臂送回,替他掖了掖被角,孩子周身冰冷,已与死人无异。
“这不是一般病症,是有人用邪门歪道给这孩子下了东西。”萧离说道,又看向丫鬟,“这孩子可是太守和夫人所出?”
那丫鬟又将头垂在地上:“是、是太守所出,但不是夫人所出……”
萧离心下了然,忽然主院传来一声惊叫,是太守的声音。萧离和凌祁对视一眼,立刻朝着主院走去。
只见远处的天空青云密布,云层之中似有庞然大物穿梭。
太守跪在地上不住叩首:“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那云层中的影子划过,是一道游龙似的长影,霎时,那影子见到凌祁和萧离,化成一道青光降落在二人眼前。
“老藤!”凌祁叫到。
那青光落地的瞬间幻化成一个着青色锦衫的男子,男子面貌俊秀,眉眼狭长。
青衫男子腾蛇瞅了瞅二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太守,言语肃穆:“怎么?他差人放信鸽寻来青崖山,说此地大事不好,怎么了?”
说罢他扫视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在漆红色的主院大门上。
“这里的气息有些奇怪,似是精怪,可又不强烈。”
他目光扫视了一眼太守,长袖一扫直击大门。
那被萧离画在门上的法诀从空中出现,然后转瞬即逝消散不见。门上的禁咒被破解,腾蛇走了进去。
只见屋内的藤蔓更加密布,在空中穿梭成了交织的蛛网,几乎将整个主院缠绕其中。
腾蛇长袖一拂,那些藤蔓上燃起熊熊青色火光,瞬间燃烧殆尽。
清除了空地,腾蛇终于看出来院屋全貌,那米缸已经被裹挟着距离井口不过三四米的距离。米缸中的太守夫人脸色铁青,似乎没有了气息。
萧离跟在腾蛇身后,说道:“就是这处,着精怪气息从她口中吐出,但她绝不是精怪所化。”
腾蛇一双墨绿色的眼眸陡然变化,瞳孔拉长,变成如同冷血动物一样的竖瞳,那竖瞳看着米缸中的太守夫人,皱了一下眉头。
“鮨白,你可知这精怪为何?”腾蛇询问凌祁。
凌祁识海中忽然涌现一个片段,青年腾蛇搂着不过幼儿的自己说:从今往后,你就叫凌祁,字鮨白。
记忆有些错乱,也是第一次被称呼这个字号,凌祁又一瞬间的呆愣。
反而是腾蛇回头看他,面带疑惑:“凌祁?”
“啊?这东西所借之力来自亶爱山灵猫类。”凌祁赶紧回神答复。
腾蛇没有多思,只当他晃神,他看着那米缸中的人,忽然拂袖,只见院门外的太守像是被什么力量抓住一样,凭空飞至几人身前,距离井口不过两三米。
太守被这一摔,骇的不行,赶紧跪着朝腾蛇扣头:“仙人饶命!”
腾蛇是青崖山唯一飞升的大能,本已经位列仙班,但是数年前忽然返回人间,从此不在与上仙界来往。
人间只听闻这人的传说,却不曾今日太守居然能够一堵飞升仙人。憧憬、欣羡混合着畏惧让他整个人战战兢兢。
腾蛇邬本不论世俗事,此番派凌祁和萧离前来,是他夜问龟卜,卦出些关于二人的凶煞,为了让二人躲过灾祸才将他俩下放凡间。
但是……
此时的腾蛇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长袖一卷,一个八卦镜忽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正是那被萧离和凌祁发现的错爻八卦镜。
腾蛇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他翻看了一下镜面,却没有看出过多端倪。
他长眸一眯,冷冷盯着太守:“你这凡人,请我腾蛇邬弟子出山,居然还敢诓骗?”
“你这里有精怪气息,却非精怪,那灵猫类是山中狸猫所幻化,本就不会涉足人间,可这邪祟分明是精怪所生?到底为何?把你所作所为统统说来!”
腾蛇气势非常,他平时慈眉善目,性情温和,但是一旦冷硬起来,倒真的显现出蛇一般的冷酷的阴狠。
凌祁内心有点惊诧,此时越发明白,这千年之前恐怕他们都不知道精怪的力量能够被幻化成魅,恐怕也不知道如何约束和铲除精魅。
此时的凌祁才觉出自己的懵懂无知,平时只见行友和萧离除魅,他只躺着混补助,竟全然不知道如何对付这精魅。
精魅没有实体,无论要监管还是灭杀都非同一般,倒不如普通精怪更好处理。
但是此时此刻,他占据着千年之前的凌祁身体,也不能断然开口告知这精魅来历,只盼望腾蛇和萧离能够搞定。
再看地上的太守,此时被腾蛇一吓,又跪倒磕了头:“仙人宽恕我啊!的、的确有一只狸猫来过我家。那是半年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