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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千年之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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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祁睁开眼睛,他猛地坐起身。
四周是古香古色的卧房,他身下的被子绣着锦文,枕头是汉白玉的,两侧还雕刻着祥瑞图案。看起来是个大户人家。
只是他记得自己比眼前还站在多基诺山脚处,怎么这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了?莫非是投胎了。
“师兄?”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凌祁循声看去,嚯!地上还躺着个人!
对方穿着里衣坐在地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剑眉入鬓,低垂的眼睫挑起,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眼角有颗青色的痣,鼻梁高挺,如同刀斧雕琢。
凌祁忍不住呆怔,对方居然是天綦帝。
是还没有附身管理员的天綦帝魂魄的样子。
但是此时躺在地上的人与凌祁见到的天綦帝又有一些不一样,此时的天綦帝眼神清澈,虽然仍是如墨汁般漆黑,但那黑中却透着如同星石般的光亮,比凌祁在现世遇到的他年轻了不少,多了几分青涩,少了几分心绪。
“萧离?”凌祁试探问道。
“为何还不睡?师兄?”那少年天綦帝应道,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有些疲态。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克制的老成。
“师弟,今年是何年?”凌祁顺着萧离的话试探的问。
“天曜十三年。”萧离皱眉看着凌祁,这一回似乎真的觉得有些不对,“是睡魇了吗?连今夕何年都不知?”
哟呵,这并不是投胎,看来是穿越了。穿回了天綦帝的年代。
凌祁无数次在梦里被天綦帝唤作师兄,但是真真正正以师兄的姿态和天綦帝相遇却是头一遭,他有些怅然,却似乎又知道冥冥之中必将如此。
就像那个女孩最后的那句话:这是属于他的机会,他要自己想起来。
凌祁隐约猜到了,这不是属于他的梦境,是属于他遗失的过去,是曾经和天綦帝真正朝夕相处的那段人生。
“阿离。”凌祁不由自主的念出这个名字,就如同记忆里几百次在唇齿间涌现的那个名字。
“师兄。”躺在地上的萧离应道。
无论是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这个人永远睡在他的床边,就如同在凌祁那间出租屋的无数个日夜。
无数的记忆如同碎片在凌祁的脑内汇聚,他看到7岁的萧离站在一座巨大的道观前神态慎重,他又看到青涩的据比尸与一个穿着绿衫的年轻男子打闹,还看到了许多的人御剑而飞,看到手缠黄蛇的夸父躺在他的旁边,看到道观附近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水,看到了无数的人类在道观脚下叩拜……
这些记忆如同潮水又如同溪流,时而凶猛,时而涓细,无声无息汇入他的识海,但是又在识海中消失。他记不起许多细节,但是他清晰的记得,萧离是他的师弟,被他从魇兽的嘴里救回来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他的记忆像是被打碎了一样,在识海中留下只言片语,告诉着他这千年之前的种种往事。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凌祁怔怔的说,“梦里的我们生活在千年之后。”
萧离神色清清冷冷的看着凌祁,不言不语。
“我觉得我可能是失忆了。”
地上的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看着凌祁的眼神也带着一丝不赞同:“莫要捉弄我,明日我们还得去见阳城太守。”
“……哦。”凌祁悻悻的盖上被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的识海中一片混乱,那些他穿着T恤,在蛟川大学上课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但是同时又会划过青衫的青年追着他喊叫的画面,许多的人叫他师兄,他拉着7岁的萧离的手,看着萧离一点点长大。
一夜无眠,然后凌祁在快要清晨的时候睡着了。
日上三竿,萧离推开房门,里屋的床踏上被子隆起,一缕乌发从被子一角散了出来。
萧离走上前,将那被子猛然掀开,被子里的人歪斜在床上,里衣大开。
“里衣松垮成何体统!”萧离的声音带着一种遮掩的恼意,手里拿着的食盒被重重放在桌子上。
凌祁被这声音吵醒,揉着眼睛本能回嘴:“我在睡觉啊,为什么要穿好衣服?”
青涩版的萧离显然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还没有练成千年之后的处变不惊。
只见萧离的耳尖有点发红,他转了个身,低声指责:“不成体统。”
“在穿了在穿了。”凌祁一边套上外衣,一边踩上锦鞋,“阳城太守来了吗?我还没吃早饭。”
萧离坐在桌边,给自己和凌祁各倒了一杯茶:“庆丰楼的包子。”一边把食盒推了过去。
凌祁把外衣的带子系好,就坐在桌边,随手打开食盒:“哟!还有鼎元阁的豆汁。好师弟,师兄没白疼你。”
一边要用手捏起包子,就被人把手抓了去,只见萧离拿出一块沾湿的帕巾把凌祁的两个爪子都擦了一遍,才把筷子递给他。
“这、谢谢师弟哦。”凌祁的老脸一红,他的脑子还有点浑噩,只觉得这动作有些亲密过分。
“师弟,我昨天没有休息好,今天还要仰仗你多一点哦。”凌祁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和萧离说话。
“呵呵。”萧离在旁边冷笑一声。自己回来的时候这人分明睡得四仰八叉,怎么可能没有休息好。
凌祁咬着包子朝着萧离眨眨眼,神态分外无辜。
凌祁终于吃完早饭,梳洗完毕,和萧离推开房门,阳城太守已经站在了院内。那是一个穿着棕底红纹缎衫的中年男人,圆脸,山羊胡,神态恭敬的对着凌祁和萧离做了个揖。
“两位道长年纪轻轻修为莫测,早闻腾蛇邬人才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府上还得有劳两位道长。”
“太守客气啦。”凌祁挥挥手,“只要价钱到位,哪有什么有劳不有劳的。”
太守轻咳一声,忙道:“那是自然。”
萧离斜眼看了凌祁一眼,凌祁耸了耸肩,毕竟腾蛇邬扩张也要花钱,老藤派自己和萧离来帮这太守除祟也是明码标价嘛。
后世收魅也是要发工资领补助的嘛!
二人跟着太守和几个下人穿过院子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屋落,那屋落才是这院主的住宅,凌祁和萧离住的正是太守家的偏院。
刚来到主屋就感觉冷风阵阵,天空卷起一层乌云,那云似乎一下子将太阳遮蔽起来,整个主屋被笼罩在一种不祥的黑暗中。
“这……”凌祁开口。
“道长可是感受到了异动?”太守立刻凑到凌祁旁边。
“这是变天了呀。好冷。”凌祁抱了抱自己,凑到了萧离旁边。
太守问了个寂寞,不由有点失望。
这主宅原本是太守和夫人的住处,但是在月余前,这老宅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异动。
首先是太守夫人突发疾病,神志不清,太守找了阳城最有名望的大夫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吃了几副药反而疯的更厉害了。太守夫人娘家地位斐然,有人在皇城为官,太守不敢怠慢夫人,却又求医无门,只好将夫人关在这住宅,自己搬到了偏院,留了两个丫鬟照顾夫人。谁知,就在半月前,那两个丫鬟相继惨死。一个在院中投井,一个在屋里吊死了。这回没有人再敢来照顾夫人了,主宅深夜也总是传来如同鬼魅的声音,或呜咽啼哭,或嘶声高喊,那声音早就不复往日温柔贤淑的太守夫人。
而就在丫鬟死了之后,太守六岁的独子突然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太守相继请了几个道士,那道士来探查一番之后全都说这邪祟骇人,非他们的法力能够屏退,太守独子恐要不行。
其中一个道士师从襄阳观,他虽然没有帮助太守解决邪祟,但是却给太守指了一条出路,这等邪祟怕只有仙家能处理,聊城青崖山腾蛇邬,那里有大能飞升,或可一试。
于是为子心切的太守死马当活马医找上了腾蛇邬。
凌祁听完了一怔:“难怪我昨夜未睡的时候总听到呜咽啼哭,我还以为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呢,想来就是尊夫人了。”
萧离闻言,脚步一顿,看着住宅上挂着的巨大铜锁:“那些道士所言非虚,这邪祟并非神鬼,以人间道法断然无法祛除。”
太守忙道:“这位道长可是知道那邪祟是什么?”
“劳烦太守开锁,我和师兄去探查一下尊夫人。”萧离却没有回答,反而几步走到那铜锁前等着太守开门。
太守犹豫了一下,又觉得这个道长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了锁。
门锁一开,那漆红的大门就像是被一股冷风突撞一样骤然打开,院内的草植树景无人修缮,已经初现破败,发黄的枝叶如同触须一样延伸到地上,将青石铺就的院路遮挡的密密实实,这无数的枝叶最终延伸到了院中那一口井中。
中堂对井本就不祥,一般人家修建屋宅不会这样,如果有井口无法异动,也会用拱门、山石做隔断,避免中堂直直对着井口。
“这口井一直在这里吗?”凌祁忍不住问。
“这井是半年前才打的新井,主宅原本的井在北屋西边,但是不知为何日渐干枯,半年前就不出水了。我找了阳城许多打井的师傅来看,最终只有主宅中间这里能够打井。于是这井就打在这里了。当时的确有人说过这位置不好,但是好在我从皇城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位道长,给我一方八卦镜,让我将八卦镜挂在井前,可逼煞驱邪。”
太守哭丧着脸回答,“那八卦镜确实管事,我也就没太在意这井口的位置。”
凌祁绕道井前,果然看到那井口挂着一面八卦镜,八卦镜摆放好了的确可以趋吉避凶,但是凌祁看了看面前那八卦镜,心下了然。
“这道士学艺不精嘛!八卦镜的阴爻和阳爻都画反了。”
太守闻言赶忙凑过去:“这、这与我拿到的镜子不一样呀!”
萧离伸手将那太守隔开,自己用手摸了一下镜面。
“这种颜料叫漆油砂,遇水则化。”萧离捻了捻指尖的墨色涂料,“有人别具用心送你这卦镜,先用涂料蒙蔽你,待上层涂料被雨水冲掉,这底下的卦面就显现出来了。”
“师弟你懂得好多呀。”凌祁夸赞。
“太守可知那道士来头?”萧离没搭理凌祁。
太守面露难色:“确实不知道。我返程途中在路上遇到他,他想要搭便车,我看是一位道长就让他上了马车,在车上他也是一眼就看出来我家动迁移井……呀,想来他就是有备而来。”
凌祁伸手把那八卦镜摘了下来,扔在地上。
见到太守吃惊的望着他,凌祁赶紧解释:“这东西画反了倒不吉利,还是扔了好扔了好。”
太守点点头,又引着二人往里屋走。
这住宅也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外院的树木草植疯涨,里屋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凌祁看了半天没有看到女主人,正待发问,就看到太守指着前方一个像是米缸的东西。
凌祁定睛一看,那是一个比米缸大了一圈的石瓦缸,约有半米来高,缸口覆盖着一层女人的长发,延伸到外面。
“……”凌祁大惊,“这是什么妖孽!莫不是米缸成精,都长出了长头发!”
太守擦了擦额头莫须有的冷汗:“那是贱内。她白日就会藏在米缸中。”
“……哦。”凌祁无语,又凑近一点,果然看出来那是一个抱着小腿缩在米桶里的女人。
“师弟你去看看,我法力微弱,我在这里等着你。”凌祁就站在门口,不去向着那米桶靠近。
萧离斜了凌祁一眼,凑上前探查。
太守站在门边与凌祁说话:“她白天的时候不会动的。”
“但是看着怪害怕的。”凌祁表情慎重。
“道长可知贱内是被什么邪祟上身了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凌祁一脸奇怪的看着对方。
太守被噎的一滞,只想这位道长怕是道行不够,还得仰仗着里面那位。
不一会萧离就从里屋出来了,那米缸里的太守夫人也没有任何异动。
“道长可知贱内是被什么邪祟上身了吗?”太守又把问凌祁的话问了一边萧离。
还好萧离能够正经回答他:“尊夫人身上有精怪的气息,但却未见精怪,还得等到晚上,那精怪现身我们方能断定那是什么。”
凌祁发现这年轻版的萧离话还挺多,可惜到了现世变成了网瘾少年,只能在网线里多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