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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鱼人祭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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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沙头角的时候天色还没全黑,但是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余一层红色的光晕铺在天边。
凌祁和萧离两个人下了车,按照情报员提供的信息找到了那个第一位向海神求愿的渔民,他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家破人亡的渔民。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男人的脸庞沟壑纵横带着海边岁月特有的痕迹,眼神警惕的躲在门缝中看着凌祁二人。
“你们是谁?”
“我们是一个报社的记者,想要采访一下您,关于最近的鱼灯舞祭祀活动的事情。”凌祁信口胡诌。
“我不知道,这次我也不参加祭祀。”中年男人说完就要把门合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门抵住,中年男人发现自己用尽全力居然无法关上大门。
“你干什么?”男人大呼。
萧离用一只手将那大门一点点推开,然后就像是没看到对方一样径直走了进去。
“你们怎么随便闯进来!我要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萧离的手指立在唇间,用口型对男人说了两个字“噤声。”
男人就像是被捏住了喉咙一样发不出声音,只从嗓子眼蹦出细碎的喘息。
凌祁怕萧离不小心把普通人搞死,赶紧关上大门,把男人拉到屋里。
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普通的渔民家,屋子里家具不多,就一个藤编的老沙发,还有两把藤椅,地上还有编织一半的渔网,屋子里透着一股鱼腥味。
凌祁把男人按在沙发上,自己和萧离坐在男人对面的藤椅上。
“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没别的意思,这家伙有特异功能,你不要反抗他哈,容易受伤。”凌祁看着男人,声音尽量温和的安抚,“你要是明白了就眨眨眼,不许大叫哦。”
男人用力眨着眼珠子似乎要把眼睛瞪出来了。
凌祁朝萧离努努嘴。
萧离冷淡的瞅了一眼中年男人,男人的喉咙又像是被人松开一样,又能够发出声音了。
“你们要问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但是似乎没有特别的恐惧。
凌祁不由得挑挑眉,不愧是成功和邪恶海神做交易还能够全身而退的人。
“我们也听到了一些传说,现在想找你核实一下?”凌祁拿出来那几张情报员给的照片,放在茶几上,“这些都是向邪恶海神求愿之后献祭了的渔民,他们的亲人在一段时间之后都丢失了胰脏。”
“你是第一个向海神求愿的人,我们想知道你向对方献祭了什么能够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
“你们相信这是海神做的事?”男人抬眼看了一下凌祁,语气平平淡淡。
“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凌祁没有接话。
“那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那一阵台风入境,不允许渔船出海,但是渔民靠着每天早上的赶海才能赚取一个家庭一天的吃食,停几天不要紧,停的时间一久,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有的渔船私自出海,在大湾海里碰上暴雨,折了好几条渔船。”
“我女儿正在读大学,大城市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很贵,我婆娘身体不好,做不了工,我们一家都靠我的渔船吃饭。我不敢下海,但是又不能坐吃山空,那几天我就趁着白天没风的时候去海边捡捡白蚬,那一天,在一条废弃的渔船旁边,我捡到了一样东西。”
男人忽然从自己的衣领出拽出一个扁勺状的东西,那东西似乎是某样东西风干而成,中间有个窝窝。
男人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凌祁看着那东西,没来由的感觉不舒服。
“这是一个鱼鳔形状的石头。”男人又说,“我起初没觉得这玩意有什么用,就是觉得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形状的石头,想要给我家婆娘带回去瞅瞅。但是从我捡到这个鱼鳔石头之后,我就做了那个梦。”
“梦里梦的东西看不真切,它带着海风袭来,它让我在梦里被风浪锤击的船只变得平稳,它知道我的祈求,它会保佑我的渔船避过风浪。”
凌祁看着对方,似乎想要看清男人眼底的颜色:“他需要你用什么还愿?”
男人抬起头,唇齿嗫诺:“我出卖了我的灵魂。我答应他在我离世之后会将我的灵魂贩售给他,换取我家人今生的衣食无忧。”
凌祁捏起那鱼鳔石头,那东西在他的手里似乎有光闪过。
他的指心摸着那鱼鳔的凹处,感受到一种来自于深海的痛苦,那种痛苦似乎是无形的,正透过手中的石头渗透进他的身体里。
转眼间,凌祁周边变换了环境。
此时,他站在风浪中,周边是黑色的、墨漆样的天空,一道道闪电划过,将整片阴郁的天空划割成无数个发亮的碎片。
凌祁看着四周,周围空荡荡只有他一人站在渔船上,和远处的风浪相伴,那风浪敲击着船椽,脆弱的船只在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远处的天光中是翻滚的云层,那云层周边染着灰色,隐藏在漆黑的夜空中。
“你向我祈求什么?”远处的云层中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那声音却带着一种虚弱而疲累的感觉。
“我向你祈求什么?”凌祁站在船角,无数的风浪向他脚下的小船席卷,仿佛想要将他翻倒在深浪中。
凌祁的双脚稳稳的,他的脚下明明是脆弱的木板,但他却莫名的感觉在这船板之下,在这深海之中,有无尽的力量向着他的四肢百骸奔涌而来。
这是他的世界,这天、这浪,这片海洋,这无名云层中隐藏的声音都不过是沧海中一粟,他们都在这片深沉的海洋中消失殆尽。
只有他自己在这其中是永恒的。
凌祁猜测他可能是被那一块鱼鳔石头拖进了中年渔民的梦魇中,又或者被拖入那邪恶海神的空间中。
他不知道那云层中有什么,但是他知道那云层的东西,似乎希望和他达成某种交易。
“你希望我向你祈求什么?”他的声音回荡在广阔的海面上,又被风吹进云层里。
凌祁透过层层云幕,看到有一只巨大的眼睛躲藏在其中,望着在海中飘摇的他,那眼睛带着一些痛苦,又带着一些好奇。
“你可以要求金钱、名利、爱情,什么你能够想到的。”云层中躲藏的声音引诱着他,就像引诱每一个因此而祈愿的人类。
“我向你祈求。”凌祁看着对方,看着那飘渺夜空中浮夸而巨大的眼瞳,那眼瞳带着蓝色的微光,睥睨中带着一丝俯瞰众生的高傲。它看着海浪中稳稳站立的人类,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类。
从它诞生在这片海域,无数人类向它祈愿,他们渺小、恐惧,在每一个海浪翻滚的船上被风吹的跪倒在地,匍匐着向它祈求着。
但这个人类不一样,那巨眼紧紧盯着凌祁,却没有从凌祁的眼中看到一丝惧意。
“说出你的祈求,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我祈求你——”凌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仿佛在等待这个祈愿的机会,他说出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他的声音高扬,向着深空喊去,“让这世间的的灵魂得以栖息,让错误的时间得以拨正,让消失的宿命能够回转。”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劈开天幕的巨斧,在空中划出一倒横亘夜幕的闪电。
凌祁有点懵,那话从他口中所述,但是又不是他的想法,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通过他的口向那巨眼祈愿。
那巨眼瞳孔紧缩,那蓝色的瞳仁似乎在剧烈颤抖,巨眼疯狂转动,一条幽深的甬道在夜空中拉开帷幕,凌祁看到那甬道直通一条青砖铺就的宫廊,宫廊的四周点着火把,似乎是个地宫。
他的手不由的向那甬道伸去,似乎想要透过它抓住什么。
下一瞬,那云层中的巨眼仿佛被什么控制住一样,痛苦的转动,凄厉的哀嚎从云层中看不见的口中传来:“啊啊啊你、你用什么交换。”
凌祁向着那宫廊走去的脚步顿住,那宫廊在空中颤动着,却离海面有着无尽的距离:“你需要我的什么?我的胰脏吗?”
“啊啊啊……”伴随着无比痛苦的哀嚎,那巨眼眨了眨,在虚空中逐渐扭曲,像是被一只巨手抓走一样消失在空中,只留下最后一句叫喊,“我收下你的祈愿——”
“凌祁!”
一声呼唤将凌祁惊醒,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鱼鳔。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萧离。两个人已经回到了自己酒店。
话说,装逼是不是会传染啊,是什么给自己的勇气让自己在海神面前那么无畏啊羞耻!
凌祁看着手里那干瘪的鱼鳔形石头,欲哭无泪:“萧离,我可能和邪恶海神达成了肮脏的交易。”
“……”萧离看着哭丧着脸的凌祁,第一次觉得对方这个只要拿着重要东西就会感知到奇怪空间的能力似乎有点棘手。
“……”萧离皱着眉头看着凌祁,“这就是你祈愿的内容?”
“……”凌祁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借此和刚刚那个中二的自己划清界限“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说那几句话,好像求了个寂寞。”
“还得付出个胰脏。”
好像做了赔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