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头气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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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声响起，木偶学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凌祁看着手里的教学资料，是一篇标题为《论埃拉托色尼谋杀案》的演讲。凌祁这次变成了一个大学的女教师。
“吕西亚斯在演讲中描述，杀人案嫌疑人尤菲利托斯杀死妻子的情人埃拉托色尼，并在庭上指控妻子不忠。经过陪审团质问，发现尤菲利托斯的所有杀人动机都来自于一名老妇人的一面之词……”
凌祁按照原主想法的讲述着古希腊的哲学寓言，教室里的学生看起来昏昏欲睡，只有一个坐在窗边的木偶青年一脸认真专心致志听讲。
“古希腊人民基于流言判断案件事实，社会秩序会无可避免的进入混乱，人们基于流言产生的盲从心理成为了巨大的风险，为古希腊的衰败埋下了伏笔……”
“尤菲利托斯听信的老妇人证言实际是埃拉托色尼的一位旧情人雇佣的骗局，这位旧情人借用他的手杀死了让自己痛苦的埃拉托色尼。”青年站起来打断凌祁的讲述，“但是历史唯心主义的观点认为，尤菲利托斯的杀妻虽然受到了流言的影响，但是在其本质上对妻子的死亡产生了期盼心理，是他个人的意志决定了妻子的死亡而不是流言的传播导致了杀妻行为的产生。妻子的死亡是必然，尤菲利托斯的意志决定了妻子死亡的必然，流言的产生只是创造结果的一种变量。”
“流言创造不了变量，真正产生变量的只能是意志的本源。”
凌祁虽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并不妨碍原主被青年木偶勾起了兴致，两个人在课堂上唇枪舌战争辩起来，大学课堂的氛围从一开始的昏昏欲睡变得热烈非常，一节课结束之后凌祁头昏脑胀，果然隔行如隔山，哲学这玩意就不是人学的。
这次醒来，凌祁始终没有听到天綦帝的声音，天綦帝像是在他身体里沉睡了一样。
这一天之后凌祁身体的原主对于这个青年的关注陡然增多，两个人会在课后探讨关于哲学的内容，会在校外一起看共同喜欢的展览，原主和青年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大学老师，而是一个姐姐、一个女人，凌祁会因为青年的注视而感觉羞涩，会因为青年的笑容感到怦然心动。
“苏格拉底最终是被流言杀死还是被自己的自负杀死的呢？”青年停止敲击键盘的木头手，歪着头看着凌祁。
“嗯？”凌祁抬起在压在手臂上昏昏欲睡的眼睛，图书馆玻璃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温暖而柔软。
青年看着眼前因为困倦而发懵的女教师，忍不住靠近了对方，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凝固，青年木偶僵硬的头探了过来，在凌祁的嘴上落下一个吻。
木头和木头撞击的声音传来，伴着原主体内巨大的心跳声，冰冷而僵硬的手似乎变得柔软。
这一刻的凌祁感受到原主内心的变化，他不再是一个冰冷而僵硬的木偶，而是内心充满爱意的人类。那种心里充盈着的火热感让他僵硬的脸庞都变得有了温度。
下一秒，青年和凌祁的嘴再一次贴在一起，这一次没有碰撞声传来，从两唇相贴的地方一点点蜕变成柔软的肌肤。
凌祁和青年分开，青年嘴角的弧度不再是木偶刀雕刻的冰冷，而是充满了温度，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一个有温度的人类。
从木偶变回了人类的青年让凌祁感到熟悉，是那个在他宿舍死去的青年。
凌祁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柔软，他也不再是一个僵硬的木偶，是什么让自己和青年变回了人呢。
这一天之后，整个校园只有凌祁和青年不是僵硬的木偶，但是青年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这种变化。他和凌祁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一起在隐蔽的地方接吻，一起在夜晚一边争论一边修改论文，一起在这个世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凌祁不太记得度过了多久，但是他感觉到自己沉浸在这种美好的感觉中仿佛想要在这个世界永久居留。
但是这一天，变故还是发生了。
凌祁早起要去校外参加一个培训会，早早就收拾完坐上了去往校外的公交车。路上突然接到主任的电话，询问自己最近一篇论文的一些数据，课题小组要使用。凌祁已经快到会场，为了不耽误工作只好让朋友将自己的电脑打开，告诉主任在电脑中找到论文数据。
几天之后，青年神色冰冷的站在凌祁面前，将一份文学杂志放在凌祁的面前，凌祁打开一看，上面刊登着一篇名为《论苏格拉底之死的社会性结果》的论文，落款正是凌祁所在的课题小组。这篇论文正是青年的毕业论文，大多时候是和凌祁一起讨论完成的。
凌祁想起来前两天让主任在自己电脑中搜寻的论文数据，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青年拿着杂志的手指一点点变得僵硬冰冷，指尖逐渐失去血色变成一根根木头。
“只要你说，我就可以给你。”青年的嘴巴上下开合，发出木质的咔咔声，声音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青年失去了爱意变回了一个冷冰冰的木偶。
青年的毕业论文和主任发表的论文一模一样，很快就被校委会发现，凌祁看到青年站在校委会办公室里面，冷冰冰的侧脸，绷紧的唇线，他一语不发，不曾解释。
凌祁推门进去，站在青年面前，对所有人解释，说是自己剽窃了青年的论文。主任拿出了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木偶紧紧靠在一起，双唇相贴。是女教师和青年。
一时间，整个学校哗然，凌祁变成了为了骗取论文而勾引男同学的邪恶女教师，那张亲吻的照片被画上各种奇怪的图案在校园论坛流传。
青年却逐渐从这片舆论中退了出去，他不再带有论文抄袭的嫌疑，而是变成了一个受害者。曾经让原主觉得充满幸福的感情变成了引诱、欺骗的肮脏恋情。凌祁感受到原主内心的悔恨和痛苦。凌祁以违反生活纪律的名义受到了学校的处分，失去了在这个学校任教的资格。
凌祁抱着塞满物品的纸箱在走廊上与青年相遇，青年的身后站着一对中年夫妻，中年男人凌祁曾经在本市的新闻上看到过，正是那个在蛟川大学的宿舍整理死去男生物品的父亲。青年从凌祁身边走过，死一般沉寂的木偶眼睛没有一刻在凌祁身上停留。
凌祁离开了学校，生活的不幸并没有结束，因为论文剽窃和不道德恋情的流言蜚语让他失去了亲人的信任，所有人都在唾弃他，似乎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恋情注定要被所有人厌弃，无论是否拥有爱情，都是背德与禁忌的关系。
夜晚的风是冰冷刺骨的凉意，凌祁拿下贴在自己家门上的催缴单，失去了爱情、工作和家庭，生活却还在继续，以更加无情的方式捶打着痛苦挣扎的人们。
凌祁拿出一盒泡面，他的手指不太灵活，从指尖到小臂已经变回了木头，拿热水浇在泡面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一样一点点蜕变成了木头，失去了爱的人终究会变成冰冷的木偶。
这一天夜晚，凌祁躺在铁轨上，听着耳边咧咧的风声，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火车声，他的心脏还在跳动，紧紧贴着冰凉的铁轨，那一片肌肤还保留有温度，没有蜕化成木头，但是四肢已经僵硬，轰隆声传过来，他看到女教师的头被高高的抛起来，胸腔里跳动的声音逐渐消失。
凌祁在原主的身体里失去了意识。
凌祁再次醒来。
周边是无边的黑暗，凌祁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他似乎摸到了一个门把手，向下按压，推开了一扇与黑暗融合在一起的门。
突然的光亮袭来，凌祁用手臂遮挡着阳光，这是一栋楼的天台，凌祁看到第一个男生站在天台边缘纵深一跃，凌祁冲上前拉住男生的手，男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腕细瘦，上面布满伤痕。
“我记得你……”男生说着，一边绽开一个放松的笑容，“但是我太累了，他们说抑郁症不是病，是我自己的原因。”
“再见啦……”说完最后一句话，凌祁看到男生松开了自己的手，坠入了楼下一片黑色中。
身下的水泥地面一块块瓦解，凌祁的身子失重坠落，这是一栋很高很高的楼，凌祁在坠落的时候能够看到每一层房间发生的事，有争吵谩骂互相殴打的夫妻，有深夜工作突然猝死的社畜，有在躺椅上孤独睡去的老人，还有那个蓝白校服的男孩，有人骂着他是同性恋，让他在所有人面前脱了裤子，看到消失的二丫，被烂赌鬼的父亲绑上了人贩子的板车，还有那个女孩张黎，临时帮助朋友在KTV替班送酒，却被猥琐、邪恶的中年男人强迫发生关系……
所有人的身上都缠绕着黑色的雾气，最后凌祁坠落在一片草坪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笑容幸福的男女，女人的脸凌祁认识，是蛟川大学新来的实习教师李静。
凌祁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空间了，这是一个被无数恶言和恶意环绕的世界，是李静所创造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头气球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