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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头气球完 ...

  •   “是你吗?李静?”
      他对着虚空大声呼喊。随着他的声音,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最后变成了李静死亡的那处铁轨。李静的心脏在木偶的身体里跳动着,她的尸首分离,脑袋滚落在一旁死死看着凌祁手里的照片,眼里似乎有万般情绪,木偶的嘴唇噏动却发不出声音。
      凌祁走过去把手里的照片放在地上。
      “李静,你已经死了。”凌祁说,“这个世界被死后的你所创造,它本不应该存在。”
      李静一点点闭上的眼睛,像是逐渐失去力气,凌祁看到地上的照片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这个世界逐渐坍塌,凌祁脚下的土地变成柔软的草坪,他站在蛟川大学的操场上,手上的照片突然燃烧起来,凌祁一松手,照片就在地上烧成了一团扭曲的胶块。凌祁脚边的足球滚了滚停下来,但是没有人叫他捡球,周围仍然是寂静一片。凌祁觉得自己似乎猜错了什么。
      他向着远处的教学楼走去,刚进入教学楼,外面的天色就变成一片漆黑,教学楼走廊上的灯闪烁了一下,突然熄灭。
      在黑暗中有“嘎塔嘎达”的声音传来,凌祁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地上却有一只只小小的脚印出现,一点点向着自己靠近,随着小脚印的出现两侧的走廊发生了变化,时而变成男教师支教的那条乡间小路,时而变成第一个死去男生向天台攀登的台阶,时而变成医院幽深的走廊,无数的声音向自己涌来,有婴孩的啼哭,幼童的呼喊,还有少女的求救,无数的声音像是带着形体奔涌而来,不断变化的黑色甬道上出现一张张脸。
      这些脸像是被墙体束缚住一样向外挣扎,一点一点剥离出来,在墙上留下断裂的纤维,凌祁看到这一张张脸在破墙而出的时候变成了一颗颗头,人头从脖颈处断裂,断裂处被黑色的丝线扎紧,无数的黑线划破黑暗中的空气带着凌冽的风向着甬道另一头呼啸而去。
      然后在黑暗中怵然寂静,无数黑线被瞬间收紧,似乎被一只手稳稳攥住。
      “咯咯……哈哈哈……”一个女孩从黑暗的甬道中走了出来,手里攥着数不清的黑线。
      是张黎,女孩维持着死去的模样歪着头,一侧脸庞因为撞击变成肉泥,那处肉泥似乎还在往下垂,四肢扭曲,嘎啦嘎啦往前走着。
      这个空间的主人不是李静,而是张黎。
      “哔哔——”张黎张嘴似乎在模仿机械的声音,“恭喜你回答错误。”
      “李静死的时候是很痛苦的,她的头一直挣扎呀挣扎呀就是不肯躺在铁轨上。”张黎的手臂向后翻折,似乎在模仿李静的动作,“没有办法,我只能把她的头先割了下来,她的脖子喷出来好多血,手脚还在抽搐,我把她的尸体放在了铁轨上,夸嚓夸嚓夸嚓……哔哔——”
      “火车开过去咯~”
      张黎说着的时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里竟然透着些许的难过:“李静不想死,所有人都在骂她,她被这个世界的恶意包围着,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张黎伸着手,一点点松开手里的气球线:“恶言滋生恶意,恶意会产生恶念,恶念会创造最鲜美的痛苦,我创造的痛苦吸引了那只怪兽,我才发现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的恶意呀,痛苦呀,为什么这些人还能够在痛苦中生存呢?”
      她的声音突然又出现在凌祁肩侧,那个摔烂的头歪过来,眼里居然透着一丝天真的看着凌祁:“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又转过头,像是退回了黑暗中:“算了,我不想知道。”
      说完她又在黑暗中转了一个圈圈,一把将全部气球线松开。
      “你和她一样,不应该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活下来,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张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渺,像是从更深更远的地方传来。
      无数的人头像是气球似的在空中漂浮,仿佛在找着什么,这些人口中念念有词,又似说些什么,凌祁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觉得被着声音念叨的头痛欲裂,他听到有声音在耳边说:“你还记得吗?”
      “你才是这万物疯癫的源头?”
      “这千人都是为你献祭!!”
      “疼吗?”有一个头张嘴咬在凌祁的肩膀上,声音从耳侧传来,大口撕下一块肉,然后另一颗人头也像是被美食吸引一样凑了过来。
      无数的声音,男女老少,形形色色在他耳边问道:“疼吗?”
      “疼吗?”
      “疼吗?”
      “我们、我们好疼啊啊啊啊啊!”
      “好痛苦啊!!!”
      “我的头要裂掉了???好痛苦啊!!!”
      无数的头似乎在烈火中被燃烧一样嚎叫着向上盘旋,然后又噗的爆裂。破碎的头颅嘴角还挂着鲜血,爆裂而出的眼球掉在凌祁脚边,充满血丝的看着凌祁。
      无数的人影在凌祁眼前晃动着,跳跃着,扭曲着,张着黑洞洞的嘴向他袭来。
      凌祁的肩膀上血流如注,他觉得身体却像是被灼烧一样的疼,又带着骨肉分离的痛苦。
      这千万个人头的痛苦透过声音向着凌祁的脑海袭来,像是要把他的脑袋涨破,无数的恶意透过声音传递到凌祁的四肢百骸,他看到眼前的甬道在变化中分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深渊,凌祁就站在深渊边缘,捂着双耳。
      好痛苦,受不了了……
      凌祁的脑子中不断充斥着这句话。
      不如跳进去吧,跳进去就听不见了,听不见就不痛苦了。
      凌祁的双耳不断流出血液,他的双脚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去。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对对对!!走过去就不痛苦了……你没有理由活着呀!”
      对呀,自己孤身一人,无父无母,童年缺失,在这个城市死去也没有人会为自己哭泣,自己有什么理由活着呀。
      下一秒,黑暗的狂风像是推了凌祁一把,他放弃挣扎,从深渊边缘坠落下去。
      醒醒……
      醒醒……
      师兄快醒醒……
      有人在他耳边呼喊。
      是谁。
      是谁……
      凌祁睁开眼,周边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数不清的人头不断挣扎要破土而出,他们张着黑洞洞的嘴似乎在无声的嘶叫。
      有人搂着凌祁的腰,两个人一点点在上升。凌祁看到天綦帝搂着自己,身后的骨翼在深渊中翻飞,无数的人头气球在靠近他们的时候自己破裂。
      天綦帝带着凌祁回到地面,看到张黎跪在地上,她眼底带着不可置信,然后又是一串大笑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静爱着她的学生,即使被抛弃这份爱也没有损失一分,爱着别人或是被爱着的人是不会想死的。”
      “我创造的每一次的死亡都应该让你痛苦万分,但是你的痛苦被别人承担了,你没有痛苦……”
      “但是、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张黎忽然站了起来,无数的黑线又从她手中出现,“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她像是陷入的癫狂一样的操纵着双手,无数的黑线在她手中齐聚,形成一团巨大的黑雾,这团黑雾将张黎的身影淹没,一团庞然大物出现在了甬道深处,几乎将甬道填满。那是无数个人头气球拼凑在一起的巨大头颅,甬道两侧的头颅似乎被吸引不断向着巨大头颅涌去,有的在靠近巨大人头的时候就破裂了,直接被上面黑洞洞的嘴吞噬。
      巨大人头黑洞洞的嘴发出张黎的声音:“人性的恶是无边无际的,你们走不出去的。”
      天綦帝双手护着凌祁的耳朵,似乎在阻止无数的恶言侵蚀他的神智,凌祁也从刚刚的恍惚中恢复了神智。
      天綦帝看着耳边涌血、肩膀破烂的凌祁,伸手从他的伤口上覆盖,很快被撕咬的肩膀就恢复如初。
      凌祁震惊之余,忍不住小声问:“这个怪物你能够处理吗?”
      天綦帝眉头紧皱看着远处的巨大怪物,无数人头像是长在巨大人头上的肉瘤,翻滚嚎叫,涌出更多的黑色雾气。
      “张黎用灵魂和穷奇交易,灵魂被穷奇吞噬,精怪吞噬有怨念的生魂后有几率会产生魅,精魅会影响这个世界的气。张黎借此创造了恶言的世界,世界中的人被穷奇的力量影响,父母不亲、朋友不近,人心向恶,张黎以恶言为食,又将恶言的缔造者、恶意的产生者吞噬,她操控的恶言来自人心,不再受精怪影响,现在的我无法让其消退。”
      “那我们两个岂不是要报废在这里了。”
      天綦帝低头看着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的凌祁,又抬头看了看还在不断靠近的巨大人头。
      忽然天綦帝唇边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眼帘下垂,遮挡住眼底的阴鸷,他看着面前的巨大人头,声音犹如幽冥而来,幽深阴狠:“报废的不是我们,只有它。”
      “闭眼”天綦帝说,忽然伸手捂住了凌祁的双眼。
      和他冰冷的语气不同,那手的触感小心翼翼,带着些许的克制轻轻覆上凌祁的眼睫。
      一声轻笑从唇边响起:“呵,别怕。”
      刹那间,凌祁感受到一抹冰冷的触感停留在自己的嘴上,冰冷的唇舌打开凌祁的双唇,凌祁一惊就要伸手去推对方,却感觉舌尖一痛,嘴里化开一股血腥味。
      下一秒,周边的风声不见了,犹如蜂鸣一般的人头嘈杂声也不见了,凌祁捂着嘴看到天綦帝站在自己面前,甬道两侧的气球像是被风蚀一样消融,甚至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就一点点消散,没有在甬道上留下一丝痕迹,像是不曾存在过。
      远处的巨大人头终于靠近,无数的人头像是感受到恐怖的东西一样不断的颤抖。
      “怎么、怎么回事?”张黎的声音变得尖利,一些事情超出了她的控制,“我的巨人冠不会失败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綦帝只字不言,像是一尊雕塑似的站在那里,身后的骨翼宛如巨大的双手,将凌祁遮挡在其中,凌祁透过骨翼的缝隙看到天綦帝的侧脸,他的唇角有一滴血缓缓流淌,在苍白的脸上留下猩红的颜色,眉眼间透着触目惊心的阴寒。
      张黎的巨人冠被其操纵向着凌祁他们过来,但是巨人冠的无数人头却像是被什么惊吓一样不断后缩,在巨人冠巨大的脸上形成凹凸不平的人浪,以至于巨人冠的五官都变得扭曲,配着张黎的尖叫,更显得恐怖异常。
      “爱不会杀人,只有厌恶和恨才会。”天綦帝的声音透着黑夜的冷意不断侵袭,“你的母亲不爱你,她自始至终从未爱过你。”
      “闭嘴!你闭嘴!!!”张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利,几乎听不出来是人类的声音,“她是失手的,她没有抓住我,我、我掉了下去!!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凌祁看到巨人冠像是疯癫一样在甬道上下挤动,无数的人头气球被挤在甬道边缘,又像被风蚀一样逐渐消融,巨人冠眼瞅着就变小了不少。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天綦帝的声音从无尽的黑暗中侵袭而来,“现在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箴言。”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这种威压让这甬道间的万物都忍不住颤抖。
      “不不不不!!!!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张黎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嘶喊,无数的黑雾在甬道中扭曲变化,最后变成一个镜子一样的荧幕,就直直的冲着巨人冠。天綦帝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巨人冠的一侧,他的手按在巨人冠巨大的眼睛上,露出一个阴冷至极的笑:“你看,这是我送给你的故事。”
      黑色的荧幕伴着沙沙声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画面又逐渐变清晰,凌祁看到那是一栋住宅的阳台。张黎双手死死抓着一支晾衣杆的一头,另一头被一个中年女人压在身下,两人各自用身体支撑,张黎悬挂在外的身子因为这种危险的平衡而堪堪没有坠落。
      “妈妈——救我”瘦弱的张黎抓着晾衣杆,满脸眼泪的看着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却突然说:“为什么□□?”
      “什么?”张黎留着泪的双眼怵然呆住,脱口而出,“我没有□□。”
      中年女人忽然不说话了,但是压着晾衣杆的身体却慢慢伏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这边压着晾衣杆的重量减轻,那边晾衣杆就被张黎的身体又向下扯了一大截。
      “妈妈!!!”
      “这个栏杆几天前螺丝就松动了,我联系了师傅上门维修。”女人突然开始说话,“我觉得这样放着不管是很容易发生事故的,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去晾衣服,当我发现的时候再拿着晾衣杆去拽她已经晚了,晾衣杆没拽住,小黎掉了下去……”
      “……”凌祁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到中年女人一点一点的站起身子,晾衣杆一寸寸向下。
      “所以……你为什么□□?!”随着女人最后一声质问,张黎的身体像是一片破布,带着失去支撑的晾衣杆一同坠了下去。
      随着镜子中张黎的坠落,巨人冠上无数的人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纷纷爆裂,人皮与血肉在空中形成暗红色的血雾,血雾过后,张黎躺在地上,半边脑袋被摔烂,四肢扭曲,眼睛圆睁,一大滩鲜血从其脑后蔓延,她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小镜子,手指微动,似乎想要触碰什么。小镜子是张黎妈妈送她的生日礼物,平时从不离身。
      “妈妈……”张黎的嘴角涌出大沽的鲜血,黑暗中她看到一只金底黑缎的锦鞋踩在镜子上,喀拉一声,镜子碎裂。
      天綦帝一只脚踩在镜子上:“你本来只是一个魅,只要我们从空间出去就可以,但是你不应该让他听到那些话。”
      他的声音带着噬骨的阴寒:“那些罪孽和他无关,你又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呢。”
      随着镜子在天綦帝脚下变成粉末,张黎眼里的微光也逐渐熄灭,她最后吐出一口血:“咳咳……咯咯……哈哈哈,就算你为了他承担我创造这四次死亡的痛苦,但是、哈哈哈、但是他也并不知道。而且他根本不记得你是谁,也不知道这无数的痛苦源泉就是来自于……”
      随着最后的笑声消散,张黎的尸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啮噬一样一点点变成森森白骨,然后又如一捧黄沙,被风一吹便消失不见,黑色的天空开始退散,一点点阳光从黑暗的一角撕开帷幕,远处传来大孩子的声音。
      “老师!把球踢过来啊!”
      凌祁捏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被抠掉的空洞逐渐补全,李静的笑脸出现在上面,那是一张充满幸福和爱意的笑脸。
      凌祁抬脚将足球踢向男生,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问:“喂!綦哥你还好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还有些红,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空荡荡的身侧没有人回应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人头气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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