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传奇》唐七

3、离开 “还要再过

　　“还要再过多久才能到雪山？”七七遥遥望着高高的山巅，轻声问道。
　　楚尹扬也顺着七七的目光看向远方，答道：“快到了，再翻过这座山峰，就能看见……”
　　七七深深地凝视着这座被称为紫霞峰的山，幽幽地望着它，似要穿透它，看向某一个远方。
　　紫霞峰。在天山这仙境一般的地方，连这么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峰的名字都这般迷人。传说紫霞峰上住着一位仙子，苦苦等待着她深爱的凡人。一等就是千年。而她深爱的人，却始终没有寻来。
　　有时候，爱不过是一场等待。苦痛与孤寂随行。经年累月的，再痴情的人也会累。累了便会离开吧。
　　若生，离开吧……
　　七七闭上眼，一滴泪从她眼角落了下来，过了好一会，七七才睁开眼。
　　“你先到天池去。”
　　楚尹扬挑眉。
　　“若生一定就在天池旁等着我们。”七七苦笑，“我太了解他了，他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找到的，所以只有守株待兔。他现在一定就等在天池。我们……靠近不了天池的。”
　　楚尹扬凝眉沉思了一会，问道：“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你会后悔吗？”
　　“也许。”
　　楚尹扬深深看了七七一眼。然后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楚尹扬已经来了很久了，他知道，尹若生在拖延，只要再过一个时辰，真正的七小姐就真的永远都回不来了。尹若生不愿与他正面冲突，自然是顾忌着这假的唐七小姐。
　　楚尹扬叹息，这场混战，终究要有两个人重伤。而她……楚尹扬看向远处……已经早有决定了。
　　“七七呢？”尹若生背对着他。
　　楚尹扬不知作何答，只能道：“尹三公子何必执着？”
　　尹若生袖里的剑露了出来，沉声道：“七七呢？”
　　“尹三公子如果觉得杀了我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那就动手吧。”楚尹扬挺身向前，尹若生手一动，剑落在了楚尹扬的脖颈之上，“不要以为我不敢。”
　　楚尹扬闭上眼睛：“在下从未做此想。”
　　尹若生手上刚要用力，却听到了山间传来声音：“住手！”
　　尹若生眸中现出光芒来，是七七！手一动，剑已回鞘。向着声音处追去。
　　就在尹若生走后不过一刻，从紫霞峰的另一端，却走出了一个锦裘女子，赫然就是唐家七小姐唐七七。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楚尹扬问。
　　“不过是利用回声而已。”唐七七敷衍道，似乎不想多谈。她心神难宁，刚才看到尹若生了，这是半个月来她第一次看到他。他憔悴了许多。七七想起这一面便是最后一面了，心中再淡然仍旧止不住心痛。知是最后一面，自己何其残忍，竟不让他见这最后一面。可七七知道，一旦若生见了自己，是决计不会放自己离开的，即使鱼死网破，若生定也是要一争的。何苦来哉？不属于自己的，终究要离开，七七早已看淡。
　　“时辰到了。”七七看了看天色，“是时候了。”七七解下锦裘，一身红衣，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一种无法说尽的妩媚自这女子身上流泻而出。这是极致绝媚的一种美丽，惊世骇俗。
　　楚尹扬看着她，脑子里竟闪现过一首诗。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若生，来生再见。”七七轻声叹息，一滴泪，自眼角跌落，落在天池之下。七七轻笑，闭了眼，身子放轻，一跃——
　　“若生！”
　　七七大惊，此刻抱着自己，从天池旁的峭壁上一跃而上的人不正是若生。
　　若生刚刚被声音所惑，追去不久便已觉不对劲，赶忙回头，正好看见七七往天池里跳。大惊之余，一跃而下，将七七提了上来，落在天池旁的大石块之上。见七七惊愣地看着自己，若生握紧七七的那只手又用力，七七只觉得手臂一疼，抬起头来，若生正一脸寒霜地看着自己。
　　七七心中慌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却又声音急道：“尹三少！莫非你想反悔。”
　　虽是反问，却带着九分肯定。
　　楚尹扬的剑直指了过来，脸上是震怒与仇恨。
　　若生冷冷地看着楚尹扬，道：“玉玲珑我已物归原主，唐门与我交易就此结束。七七我会带走，若有人再敢碰她一根寒毛，就是与我为敌。上天入地，我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请阁下好自为知。”
　　楚尹扬听到此处，早已是气得怒发冲冠，满脸通红。
　　“尹三少既然决意要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那就莫怪楚某辣手无情了。”
　　说完，剑已挥了过来，直指七七胸口处。若生用剑轻轻一挡。楚尹扬的剑不由自主地向旁边退开。若生见楚尹扬的目标是七七，早已大怒。正待用手中的剑一剑解决了此人，却感觉一双熟悉的手握住了自己握剑的手，“若生，难道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七七一脸惊惶地看着若生，急道。
　　若生看了七七一眼，复又转脸向楚尹扬，凌然道：“等我杀了这人，我答应你，从此不再碰剑。”
　　七七哭道：“若生，你这是何苦？我不愿你伤人，更不愿你失信于人。”
　　“我不在乎。况且我已将玉玲珑送还唐门，还将千手观音一并送给了唐门门主，并许他三个心愿。他已答应我不再提起移魂之事。现在你就是唐七，唐七就是你，是我一个人的七七，是我尹若生未过门的妻子。”尹若生一脸决绝，“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离开我，我们这一生一世都要在一处。等我将江湖中的事解决了，我们便去寻处世外桃源，从此隐居。若你想四处游山玩水，我们便走到哪，玩到哪？从此以后，你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再不分开。”
　　七七从没想过自己是个这么爱哭的人，不知不觉，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七七在若生怀里哭，楚尹扬的剑却已刺了过来，仍是剑剑直指唐七。
　　若生抱着七七侧身，避开楚尹扬的剑，手里的长剑却已如蛇般爬上了楚尹扬的手臂，楚尹扬只觉得臂上一疼，肩上已中了一剑，又有掌风袭向胸口，楚尹扬跌在了地上，胸口闷痛，吐出了一口血。若生还待在楚尹扬胸口上刺一剑，好一招解决了他。七七却已大惊，一下子抱住了若生的手。“不要！”尹若生手上一动，那一剑只刺过楚尹扬胸口皮肉。
　　地上的楚尹扬肩上、胸口中了两剑，早已血流如注，倒在血泊中。却只听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对不起，尹若生。”
　　“对不起，若生。”
　　七七在倒下的那一刻，轻轻地笑了笑。只留下这么一句。便闭上了眼。
　　尹若生冰冷地抱着七七。知道自己中计了。
　　从来如此，七七要是想瞒过自己，一点功夫都不用费。
　　尹若生只觉得通体冰冷，手却颤抖得厉害。他轻轻地抱着七七，生怕弄疼了她一般，如珍如宝。一瞬间，却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通体无力。
　　输了吗？
　　结束了。没有了。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
　　尹若生甚至感觉得到七七在一点一滴地离开自己，也许就是从自己握着的这双手开始，从指间开始。一点一点的，慢慢流逝。
　　尹若生觉得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慌乱……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抱着七七，嘤嘤地哭着。像一个慌乱无助的孩子一样……
　　“对不起，尹三少。”楚尹扬深刻理解这样的疼痛，却没想到，这样一个男子也会因为失去而痛哭。完全不似他记忆中的三少，更不是江湖中铁面铁心的尹三少。听着三少的哭声，楚尹扬觉得那样沉重的悲伤仿佛就压在自己的心头，透不过气来。
　　“对不起，我们隐瞒了你……是她的主意，她让你不要伤心……还有，忘了她……”楚尹扬说完这几句便已再也说不下去。
　　其实早在到达天池之前，唐七七便已将这计策告知于他。没有人知道，除了凤飞舞和唐七七，没有人知道，原来所谓的浸泡天池之水，其实只要吸收了这天池水的灵气即可。换句话说，只要唐七七在这天池旁待上一会……真的唐七小姐即可归来。
　　刚才的调虎离山只是为了掩尹三少的耳目，楚尹扬与尹三少动剑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没有人比唐七七更了解尹三少，也没有人比唐七七更容易骗过尹三少。
　　尹若生悲哀地发现，七七其实来去自如。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如同儿戏。
　　“三少，将七七还给我吧。真的唐七小姐很快就会回来。你……莫再执着了。”
　　尹若生抬起脸来，看向楚尹扬。
　　“这句话对你自己说吧。”
　　楚尹扬大惊。一瞬之间，哪里还看得到尹若生的人影。他早已抱着七七，不知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