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传奇》唐七

2、若生 长白山上，

　　长白山上，白雪掩盖的洞穴之下，微微有火光现出。
　　洞内，一个身穿雪裘的清秀女子悠闲地拨弄着渐旺的火苗，脸上若隐若现的笑容明媚。火光映在她无暇皎洁的面容之上，整个长白山的灵气竟似全聚集到了这里。
　　“你难道一点都不怕吗？”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凝视了她半天方道。
　　黑衣男子身形高大，长相却是极为一般。只是这眉宇间似有若无的愁绪令他多了几分气质。
　　唐七七轻轻一笑，绝世容颜尽现。楚尹扬愣在当处。女子似乎全没见他失神，径自笑道：“有什么好怕的？别忘了，可是我自愿跟你走的哦。”
　　楚尹扬沉默了半晌，方道：“你真是与她不同。”
　　唐七七这下来了兴趣：“我和她，怎么个不同法？”
　　楚尹扬脸上浮出了淡淡的笑容，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唐七七随手拿起身旁的一个果子，咬了一口，然后斜靠在石壁之上，神态慵懒，作倾听状。
　　楚尹扬见她神态洒脱，举止随意，突叹道：“其实，她是个悲哀的女子。生性柔弱又敏感。与你大不相同。如果她有你一半乐观豁达，也不至于最后……”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现出了沉痛的表情，最后道，“你比她幸运。”
　　唐七七摇了摇头，似是不赞同他的话，但仍道：“放心吧，你的七小姐很快就会回来的，只要到了天池……”
　　楚尹扬转头看她，眼神复杂，“难道你真不怕死？七七一回来，你就会烟消云散，再不复存于这天地之间。你就一点也不怕吗？”
　　唐七七皱皱鼻子，“怕，怕得很。”然后看向楚尹扬，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说道，“但我更怕占了自己不该占的东西。两年前我早就该死了呀。是凤飞舞使术，让我魂魄得以占据这身体，平白多活了两年。可这也不过是为了不让这身体腐烂，使唐七小姐得以在两年之后的现在死而复活。两年，我白捡的。这两年来我得到了太多，虽舍不得，但我仍旧知足。现在，是时候把它还给唐七小姐了。放心吧，我不会反悔的。”
　　楚尹扬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无论如何，我很欣赏你。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的女子，不多。我终于算是明白了，尹若生半生无情，为什么会偏偏钟情于你。你真是……特别。”
　　唐七七很想问他，怎样个特别法。但终究没有问出口，在心里转了两转，径自笑了。
　　楚尹扬看她笑得轻松，幽然叹道：“真不知尹若生爱上你，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唐七七一愣，想起自己似乎曾对若生说过，今朝有酒今朝醉，所以她不怕爱上他，她愿意爱上他，但当别离来临时她也不会苦痛，因为她早有准备，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准备着——离开他！
　　唐七七没想到，心最终还是会痛的。与若生相遇、相知、相爱、相许，这两年来，他们分不开彼此了。唐七七一直知道，尹若生是个无心的人，她甚至曾经暗暗庆幸过，这样或许离别的时候对彼此就不会太残忍。尹若生不会舍不下，她自然也就不会离不开。但唐七七不知道的是，越是无心的人，一旦动了心，那是何等的可怕。
　　尹三公子动了心！
　　高高的紫霞峰上，尹三公子遗世而独立。冷冽的风发出撕扯的响声，扬起尹若生的长袍，飞飞扬扬。在这山巅之上，尹若生竟似要绝尘而去。
　　但尹若生知道自己飞不起来，心有牵挂的人又如何飞得高远？
　　牵挂？
　　尹若生苦笑。游戏半生。或许报应真的来了。七七离开的这半个月来，他无一日安宁。思念，如同毒蛇一般撕咬着他的身心。
　　尹若生甚至都不知自己为何牵挂，心却总不由自主地向着她。放她离开？尹若生闭了眼，七七离开自己一天，他都感觉度日如年。放她离开，那他又该何以为寄。或许生命会如同枯槁……在遇见七七之前，他的生活冷清，甚至是毫无生趣可言的，可那时若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甚至以为世间本就如此，可以引起他胸中波涛的事物本就不多。可遇见七七之后呢？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拥有这么多的情绪。喜悦与惊奇是占了多数时候的。那样的生命才是完满的。每一天一睁开眼，心中都是喜悦的。想起七七，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真真正正活生生的人。
　　尹若生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的疼痛，那是他这半个月来习惯了的一种疼痛。
　　尹若生知道，没有人掳走七七，要想从自己身边带走七七，楚尹扬还没这个本事。七七是自己走的。为什么要走？尹若生知道。从一开始，七七就从没有隐瞒过他。她告诉过他，两年后她会心甘情愿地离开，她告诉过他，她从没想过要去占着别人的身子不还，那还是在两年前，当时尹若生还没有爱上唐七七，所以他可以蛮不在乎，甚至是有点庆幸地说道：“那就多谢七小姐了。”
　　那是在黄叶纷飞的季节，尹若生记得，自己说出这话后，有落叶从树上落了下来，落在了七七的肩上，几分萧索。尹若生永远记得，那时候，七七眼底眉梢那若有似无的落寞，那样沉重，竟似这长白山的雪一般，千年不化。那是若生第一次看到七七有这样的表情，现在想起来都会心痛至死。
　　七七的忧郁，仿佛自前生而来。那是一种沉默无声的孤寂，掩藏在那样明媚的笑颜之下，让人捉摸不透。
　　尹若生这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七七。他甚至没有探问过七七的从前，在遇见他之前，她究竟，过着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他总有一种错觉，七七的生命是从与他相遇那一刻才开始的。尹若生这才发现，他的这种错觉，既是自己的一种逃避，更是七七的一种掩藏。
　　如谜般不可思议却令自己深爱而心疼的女子。
　　“七七……”
　　一声深情的叹息，在长白山上，化成一缕轻烟，同这经年的寒气一起，永远封存于这雪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