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传奇》唐七

1、缘起 长

　　长白山上，终年白雪皑皑。一望无际间，天地浩然一气。这样的地方，若是在平日，是很少有人出没的。然而——
　　“妈的，这么大个客栈连个房间也没有。老子不管，今日你若不给咱兄弟几个安排两间上房，老子我就一把火把这破地方给烧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脸凶神恶煞，手举一把大斧，作势要砍。身后几个大汉也是一脸吹眉瞪眼，大有赖在这里不走之意。
　　掌柜肥嘟嘟的身躯轻颤，一手抹去额上不断往下流的汗水，一手直指楼上，“大爷，真真是对不住呀。可小人这小店确确实实是人满，再也挪不出一间空房间来了，更别说是上房了。大爷几个不妨到别处去瞅瞅，说不定别家客栈……”
　　斧子一下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好不吓人，也顺利阻断了掌柜喋喋不休的话。“没房间？没房间就把楼上的人给老子赶下来。”魁梧大汉随手一指，指了两间外面挂着“天”字号牌子的房间，“老子就要那两间了。”
　　掌柜吓得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了，手颤巍巍地指着那两间上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本来一直在看热闹的众人却不知为何一下子静了下来，周遭阴森森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子就要那两间了。”举着斧子的大汉犹自说着，浑然不觉周遭早已陷入一片诡异之中。
　　“大、大、大……”早已躲进里头的小二此刻露出了半截头来，双眼里满是惊恐，哆哆嗦嗦地说不成句来。
　　“恐怕上面那两间房，给你们享用，你们也没命享用。”一个书生扮相的年轻男子，手遥纸扇，似笑非笑。扇上一朵荷花娇艳欲滴，恍若有血从上头流泻而下，竟是惊人。
　　“没命享用？老子还偏要这两间房了，老子就不信上面还能真住着什么妖魔鬼怪。”说着，领着几个兄弟，举步便要上楼。
　　白衣书生哈哈大笑了起来，却也不阻止。眼见那几个大汉刚踏上梯子。楼上房间里却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哥哥，可真个有趣。第一次我们不去招惹人家，人家却来招惹我们了，真真是有趣得紧。”
　　女子声音清脆，恍如山间翠鸟鸣唱，煞是动听。女子声音刚落，紧挨着的隔壁天字号房间却传来了一男子的声音。
　　“锦瑟，莫要胡闹。万不可耽误了公子吩咐的，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公子可不会轻饶了你。”
　　娇俏的女声又起，“什么嘛，又不是我们去招惹别人，是别人要跟咱们过不去。我们这般忍气吞声，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以为我们好欺负，败了公子的名声。”
　　男声似乎顿了一下，“事有轻重缓急。小姐还没找着。我们切不可因小失大。”
　　“嘻嘻。”女子笑声如笛，透露几分调皮与天真，“谁抓了小姐去，还不是只有被小姐欺负的份。哪能有什么危险？小姐七窍玲珑心，自是不需要我们俩担心着。公子是关心则乱，哥哥怎么也如公子一般。”
　　男子声音瞬时沉了下来，“枉你照顾公子多年，竟看不出公子的究竟来。这次与别次又个不同。你没瞧见公子乱了吗？你何曾看见过公子自乱，若不是小姐真遇上什么危险，公子绝不对这般。”
　　女子声音没了好一会，最后只听得低低声音传出，似是思考良久，“怪不得……”再也没了下音。
　　魁梧大汉在下头听得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早已不耐烦，此刻听他俩没了声音，便低声骂了一句，举步又要往上走。刚踏上第二级阶梯，脚下的木板却突地陷了下去。几个大汉惊声尖叫，顺着楼梯从上头接连滚了下来。除了那位书生，厅里原本坐着看热闹的那些个所谓的江湖中人全都警觉地跳了起来。
　　“真是找死！”
　　冷冷的男声，是刚才楼上的那一个。
　　“他妈……”大汉还想再骂，话音未落，一只筷子就落到了他头顶前的一寸距离。细细的竹筷竟没入石地半截长，吓得几个大汉只在地上连连哆嗦，再不敢多说一句。
　　原本肃静的厅堂突地喧哗了起来。一个光头和尚跳了出来，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江湖上真是人才辈出，连个小小的少年也如此厉害了得。看来过些天，我要再到中原去走走，少不得要遇见个奇人异事。”
　　楼上似乎沉默了一会，“恐怕阁下的心愿难了了。”
　　大和尚奇道：“何以见得？”
　　“若是在前刻，或许众位还有机会保命。可如今，恕在下直言，各位的命，今日怕是要留在这了。”说到后面一句，声音里已全是冰冷。
　　“哥哥何必和他们多言。”话落，一白衣女子从房内飘了出来，翩翩白衣柔若如雪，白发倾泻其上，容貌端的清秀貌美。如从画中走来。白衣女子轻飘飘地落在厅堂前的一张圆木桌上，对众人微微一笑。众人心中似乎也随这笑声而松软。突然，那女子脸上一凌，目光锐利射向众人。还不待众人回过神来。女子手中的轻纱早已出手，一下子就缠住了那一跌坐在地上的大汉的颈脖，“口没遮拦，欺善怕恶，就从你开始！”说着，锦带一紧，那大汉连挣扎也没，便断了气。
　　锦瑟轻笑转头，看向早已呆住的厅里众人，然后似是温柔地抽回锦缎，柔声道：“接下来是哪一个呢？”
　　一瞬之间，厅里突成乱麻。众人大声叫喊，四下逃窜。一个个，全没了初来时的气焰，狼狈至极。急往门外跑去，还没踏上门槛。却只见一阵阴风吹来，门“砰”的一声关紧了。
　　一直在屋里的男子翩飞而至，落在锦瑟身旁。“锦瑟，公子刚才信中吩咐，莫要耽误时间。”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把洞箫，放在唇间，低低的箫音流泻而出，悠扬动听，似在山间流淌的溪水声，声声悦耳。突地，箫声一顿，急转而下，竟凄厉异常。圆桌旁的大头和尚捂突然住头大叫了一声，便蹲在了地上打滚。除了那书生，周遭的众人也纷纷倒在地上，挣扎不休。似是得了什么重症，头疼异常。有的甚至拿头去撞柱子，血喷涌而出。
　　云萧眼见是时候了，紧了紧手上的萧。唇间刚要发力，手上一疼，萧却落到了地上。男子惊愣间抬首一看，是刚才那名书生。锦瑟兄妹两人显是认得他的，锦瑟笑道：“周大哥也来了，正好，公子正在这附近呢。等哥哥处理了这几个。周大哥和我们前去与公子会合。”
　　云萧却冷笑道：“我家公子要人三更死，无人敢留他们过五更。周公子此番前来，可是要坏我们家公子好事？”
　　周楚生淡笑摇头，“云萧何必如此剑拔弩张。我自是不敢坏若生的好事，只是……”周楚生拉长了音才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个人，恐怕若生还不好拂了她的意。”
　　云萧从不觉有何人有如此本事，径自笑道：“哦，敢问周公子，究竟是何人？连我家公子都要卖他三分薄面。”
　　周楚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家公子倒不是要卖她三分薄面，只是恐怕不舍叫她伤心。最后还是要顺着她的意。”周楚生想了一会，正颜道：“是七七，她早些日子早已算好有此一变。特传书让我赶来，千万拦着你家公子，莫让他随意伤了人命。”
　　“小姐？”锦瑟赶忙一把抓住周楚生，“周大哥知我家小姐身在何处？被何人掳走？”云萧也看向楚生。眼里满是惊疑。
　　周楚生摇头，“我不知你家小姐何处。前日见一只白鸽停在我家院子里，原来是七七有事相求，所以我急忙赶来。幸好来得及，否则若生又要多生事端了。在他眼里，真真是人命如草贱。”说完，幽幽叹了口气。
　　“周公子言重了。我家公子只是觉得只有死人才不会将秘密传出。周公子何不成全？”
　　“原来如此。原来又是为了七七。”周楚生知若生受七七影响，这一年来已经甚少动手伤人了。事实上，若生并不是一个嗜血之人。今日见若生如此心狠，真不知其中缘由，听云萧这一句。才知，原来若生是担心有人传出七七转魂之事，竟不惜大开杀戒。
　　“人，你们恐怕是不能杀了，七七既已有言。你们家公子若再妄动杀戒，恐怕七七必会与你家公子不甘休。”
　　云萧皱眉，想起小姐的脾气，确会如此。恐怕到时候不好受的还是公子自个。但转而一想公子吩咐之事，又为难道：“可要如若这些人下山后，将此间的事情传出，那小姐不就……”
　　楚生见他已松了口，笑道：“云萧大可放心，我这有移魂香。等我们一离开，我便将这香烟燃起。一炷香后，他们醒来，这长白山上所发生的一切，他们将会尽皆忘记。这样云萧觉得可好？”
　　云萧略一思绪，觉得也只有这一办法了。拱手道：“那就多谢周大哥了。”
　　“哈哈。”楚生大笑，“若生收你真真是值了，如此忠心。正事办完了，才肯赏我句周大哥。”
　　云萧脸红，锦瑟在一旁掩嘴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