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纪府夜话 【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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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纪府】
夜山秋雨滴空廊，灯照堂树叶光。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纪立言负手站于庭院中，望着天上弯月陷入沉思。
“爹，想什么呢？”长子纪川缓缓走到他旁边，递给他披风，“深秋了，当心着凉”。
纪立言长叹口气，说到：“自然是在想公主和亲的事”，又摆摆手，“真叫人心寒”。
“我在礼部做事，终究是人微言轻。我部林骁尚书，力主和亲之事宜，折子一本接一本地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怕打仗。”
“怯懦之人”，纪立言披上披风，感觉暖和一点，“竖子不堪大用，竟混到一部尚书之位，看将来，他是要与我平起平坐了”。
“不过……”纪川犹豫。
“不过什么”，纪立言瞪了他一眼。
“不过他揣摩圣意很有一手，说到底，和亲议和之事也是皇上授意他去做，不然他怎么敢把主意打到江陵王身上。要是没有上面默许，他早被夏侯太后弄死了，居然敢让太后唯一的孙儿嫁给野蛮人”。纪川满肚子怨恨，却又无可奈何，君命不可违。
“唉，苦了我宪兰，她二十七才得了这么个女儿，一直把金堂当性命似的看待……”纪立言想起女儿，心里一阵难过，“她当初选为江陵王妃，我就暗觉不妙，果不其然遭妯娌嫉妒。这江陵王，与皇上同为太后所出，因年纪幼小而备受宠爱，难免遭太子党忌惮，你看看，他们趁先帝重病，逼王爷就藩，我女儿不得不跟着远走江陵。”
“人生无常，金堂本该是享乐的命，哪知才七岁就要嫁去外邦”，说到此处，纪川“啐”了一声，直想把林骁活剐了。
“我再告诉你些异事，安岳王和成都王也有未嫁的女儿，且都成年了。巧的是战争失利后立马议了亲事，赶着嫁了出去。这些都是宗人府的告诉我的，我和宗人府宗正也算有些交情。你说说，金堂这是有多命苦啊，去了敌国还要被养到十二岁再成婚。早知她有今天的悲剧，我真希望她出生就死了，跟她的那些短命堂哥一样。”
这番对话着实让纪川难受，江陵王妃纪宪兰是他最为疼爱的妹妹，闻丹婥是他的亲外甥女。纪宪兰出阁前色艺双绝的名声就在京都传开了，其人很优秀，嫁给江陵王后大龄得一女，不幸早产伤了身体，从此再难有孕。天晓得纪宪兰知道女儿被选中和亲之后的痛苦。
“对了，爹，儿子另有一事要给您讲。礼部安排让夏侯家的去码头接金堂，为何不是我们家的去接？又怎么不是宫里的人去？儿子不懂。”
纪立言缕缕胡子，沉思片刻，道：“太后的心思，恐怕是想把金堂的委屈记成夏侯氏的委屈，好让皇上好好补偿她的族人，记住出卖金堂的这份恩情。好哇，这都能算计谋划，不愧是太后。”
这般猜测让纪川不禁打个寒战，连七岁的孩子都能算计，宫里、朝堂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一阵阴风吹过，鸡皮疙瘩瞬间爬上纪川的后背。权贵们人前穿金戴银、流光溢彩，人后净干龌龊事，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小团体利益，不惜牺牲无辜小儿。这瞬间，纪川真切感到恶心，他本就不适合朝堂，厌恶玩弄权术，可他又不得不听从安排，在朝廷占个位置，就算不为他自己，也要为了纪氏的后来人铺路。无可奈何，纪川内心十分疲惫，她不敢想象闻丹婥的未来，父亲刚才说得对，如果知道今日的结局，倒不如丹婥早殇。
“童年时，我便觉得大舅舅和其他世家子弟不一祥，他对功名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淡泊，因此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外家的诸多亲戚中，我与他最亲近，也许是因为我也受够了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想奋力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可我没他勇敢，到后面，我有越来越多不能放下、难以割舍的东西，而大舅舅就敢抛下一切，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他是我四个舅舅里最长寿的，活到了86岁，大概他真的找到了生命意义所在，高高兴兴地奔忙在乡野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纪府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