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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断江陵 天通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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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通三十六年的秋雨比以往年份来得都早。晨间,宁和街烟雨朦胧一片。
太阳还未探出头,江陵王府内已忙成了一片。府外,汇聚了京都来的轿子和马车,皆盖着厚重的黑布,掩去了车马华丽的装饰。大批的宫女宦官在王府坐落的宁和街安静恭候。一片肃穆之景,不禁让人猜想宗室有什么大事发生。萧鸾偷偷把着朱红色的大门,半掩面往外探看,为首的老太监像老鹰一样,立即发现了他,朝萧鸾射来锐利的眼光。
少年顿感冷气爬上后背,心想“这老太监好生厉害”,正准备转身溜走时,一头撞进了一个女人的怀抱。
女人是王府右长史窦轩的妻子,小郡主闻丹婥的奶妈妈,人们都喊她“红姑姑”。红姑麻利抱起萧鸾,说到:“看什么看,你个浑小子也要跟着一起走”。萧鸾懵懵懂懂,趴在女人浑厚的肩上渐渐起了困意。
卧房内,江陵王妃纪宪兰正哭哭啼啼地给她的独女穿衣,因哭泣时间之长,双手竟开始不住地发麻颤抖,一件外衣半天也穿不齐整。江陵王闻笛端着手倚在孔雀屏风边,注视着母为子穿衣之景,不发一言。他满面愁云,眉头不展,似有重重心事。闻笛凝望着女儿丹婥,这个尚未满七岁的女孩,心中涌上无限悲伤复杂之情。
丹婥睡眼惺忪,半梦半醒,却也感到了今日气氛的怪异,于是问:“阿娘,为什么哭?”
纪宪兰抬头看着丹婥,温柔地捧住这张白皙可爱的小脸,眼中噙满了泪水,只是答:“有大事,有大事”。
丹婥艰难的从层层厚重的衣物中伸出小手,揩了揩纪宪兰脸颊上晶莹的泪珠,说“是先生要考问我的功课吗?”
小孩子所认为的大事,不外乎年节、学习之类。
“今日不上学了”,纪宪兰说着又作势要哭,抓着丹婥的小手紧紧贴住自己的脸。她嫁与江陵王时,夫妻年纪都不小了,却又久久不得子嗣,在无数人怪异的眼神中她终于盼来了这个孩子,在她眼里,丹婥就像天上怜悯她的仙子降落到凡尘,投生到她肚子里。“你是娘的命啊”,纪宪兰顾不得做王妃的仪态,抱着闻丹婥嚎啕大哭。
江陵王不忍看,于是偏过头用手捂着面,昨日痛苦的回忆刹那间翻涌上头。太监告诉他的那一番话,究竟是皇上对他的有意提点还是太监无意透露时局。
“阿爹阿娘不要你的封敕,不要你的封敕,你好好活比什么都重要!”纪宪兰浑身颤抖,“她怎么这么狠的心要抢你走!你是我的命根子啊!”
闻丹婥一头雾水,母亲突然歇斯底里,究竟是为什么?
纪宪兰崩溃之际,房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王爷,娘娘,都收拾好了,即刻就走吗?”红姑姑的声音响起。
一听这话,纪宪兰把闻丹婥抱得更紧了,带着哭腔冲外面吼,“不走!哪都不去!谁敢卖我女儿!我死给他看!”
“哭个屁!”江陵王像是下了决心一样,“选老子的女儿去和亲,这是荣光!要是闻丹婥一个人的婚姻能换来和平,能让边关的战士少死百十人,这是她的荣耀,也是她的命!既享受这泼天的富贵,同样也要担起上位者的责任!国家大事!岂是你一个深闺妇人我一个闲散王爷能做主的!自是要符合我大新的利益!”
语毕,江陵王猛地扯开纪宪兰,抱起闻丹婥就往府外大步走去。因感受到父亲的暴怒与对未来无知的恐惧,闻丹婥嚎啕大哭,不停地蹬腿想逃离父亲的禁锢,江陵王索性换个动作把闻丹婥扛在肩上,任由她哭闹不止也不停歇脚步。萧鸾见闻丹婥如此难过,欲阻拦江陵王,还没出手就被红姑姑大力推倒在廊亭一旁,并警告他不准“捣乱”。萧鸾放心不下丹婥,急忙跟着一行人跑到府门口。
江陵王麻利地将闻丹婥塞进轿子里,不知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丹婥竟渐渐止住了哭嚎声。
“我记得那天,初升的朝阳像血一样红,父亲决绝地离开了我,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眼神,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化作他眼角的一滴泪,落在我手上,其实也毋需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