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幕间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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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牢房内，白神物吉从浅睡中清醒。
少年跪坐在地，双手被手铐向上吊起，双脚则被铁镣固定在地板上，本应洁白的衣服满是尘土，就连膝盖处的丝袜也破了洞，借着微光能隐约看到细细的血痂。
“玲……奈。”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这个名字，睫毛微微颤动，这才睁开了血红的眸。
自第一天醒来，那个男人就要他成为傀儡。他当然没让那个男人如愿，于是被不吃不喝地关在了这间昏暗又狭小的牢房里——这双眼也正是因此被下了咒，不复往日的金光。
白神物吉尝试着动了动手。被灵力加固过的镣铐依旧没什么松动，只给他传回了几声清脆的碰撞便再无下文。少年轻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重新进入了假寐。
他的灵力链接被以某种方式切断了，现在只能用残余的灵力维持住形体。徒劳的挣扎只会白白损失能量，他现在该做的只有等待逃跑的时机，这样才能重新回到主人的身边。
即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结束。
假寐了没一会儿，时空撕裂的声音便将他吵醒。这个地牢没有出入口——至少在他的视线里没有——唯一能来这里的手段只剩下时空转移。那么，来者的身份就很明显了。
无需等到对方彻底现身，胁差先一步循声望了过去。对面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察觉，顿了一下，很快又轻笑一声，大步走来。
“呀，物吉君。睡得还好吗？”
灰黑色短发的男人轻巧地在他面前停下，灿烂的笑容之上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红眼。不，或许可以说他还留有一些“兴奋”，但那绝对不是对待一个“人”该有的表现。
白神物吉皱了皱眉，没有和他多扯的心情：“我不会帮你的。”
“说了多少遍了，是你要‘听从’我才对。”四之宫良治不紧不慢地纠正，“真是奇怪。同样是‘物吉贞宗’，怎么你的性子就这么烈呢。不应该啊……照理来说你们这些‘分灵’的性格应该都被调整过了，不会这么强势才对。”
见胁差没有回话，四之宫良治干脆话锋一转：“嘛，反正你的主人已经死了，讲究那么多也没用，对吧？”
尽管明白在灵力感知被切断的情况下对方可以信口胡来，第二次听到“死亡宣告”的少年依旧心头一颤。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就算被折断，我也不会服从你的。”
“你还真是死脑筋诶。”男人的语气染上了不可置信的味道，“只不过是杀一个鹿岛卯月，犯得着这么折腾自己吗？”
他冷眼重复：“我不会杀人。更不会帮你这种人杀人。”
“豁。”四之宫良治眼睛微微眯起，故意凑近他的脸，“哪怕对方是害死你主人的人？”
“不可能。”胁差厌恶地向后仰了仰以拉开距离，眉头皱得更深，双手却是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不相信白神玲奈已经死了，也同样不相信害死自己主人的会是那个审神者。比起这两项选择，他宁愿相信是眼前这个男人做出的把戏。
没事的，没事的。少年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就算现在找不到逃出去的办法，他的主人和亲朋好友也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他现在必须要冷静，要保护好自己。如此想着，他强忍着恶心和恶寒继续凶着脸与那男人对视。
“你也知道，你和她的链接已经断掉了。”四之宫良治说。
他立刻反问：“那又怎样？凭什么不可以判断这是你做的误导？”
四之宫良治盯了他许久，盯得人几乎都要出了一背冷汗，这才看够了似地大笑着远离了他。
“好，好骨气。”男人嬉笑着，又贴近了他，“可是物吉君，就算你的主人没有死，你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可以准确地回到主人的身边去呢？”
“……什么？”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只觉得自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在等到回答之前，男人就先伸手探向他的左耳：“我记得……是在这个位置吧。那个‘标记’。”
标记？——难道说！
“别碰我！”立刻明白了对方想干什么的白神物吉试图奋力躲闪，却因四肢被束缚而被轻松地捏住了下巴。在唐突加快的心跳和喘息之间，他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手掌捏住了他的耳垂，随后摸到了那个东西。
“找到了。”
他的主人送给他的，银色的四叶草耳夹。
无名的心悸感忽然扑来，伴着声音令他僵住了动作。心脏的跳动声在突然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无比吵闹，不知为何浮现的恐惧情绪让他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发颤，就连冷汗都悄悄从额头滑落了下来。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慌张，他只能咬着牙继续紧盯着对方。
他感到对方的手在那个耳夹上摩挲着，动作轻盈得似乎只是在观赏，并不急于将其摘下——可当他想要甩开钳制时，对方却又以不容拒绝的力道继续控制住了他。男人没什么表情地一边挑开他的鬓发，一边捏着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了几圈，最后终于嗤笑出声。
“物吉君。”他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若是将这个标记毁坏，再把你的记忆全部清除……你能保证来认领你的一定是你希望的那个人吗？”
这个人……！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方案相当于要将他“洗”成一振未曾有过任何标记的白板刀，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回主人几乎可以说是希望渺茫。
这个混蛋！胁差被气得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可他不曾料到，男人下一步的发言要更加危险。
“我可是很喜欢你这具身体的哦。你说，要是我在这些基础上再将你侵犯……你还会有人要吗？”
什么……？！
这些发言比先前的话语要更加恶心，也更令人发毛。大脑能明确判断出眼前的男人不怀好意，甚至是真心想要摧毁他的所有后路，可到最后，他却不适时宜地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难道说……本歌也是因此……？！
胃液翻腾的感觉瞬间汹涌而上，偏偏又因未曾进食而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愤怒混杂着恶心感一股脑地冲上心头。白神物吉强忍住不适感，狠狠地吐出几个字：“你这……变态！”
“哈哈哈，不愧是复制体，理解能力就是快。”四之宫良治笑着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放心吧，我对别人吃过的东西没有兴趣，不会做最后那一步的。只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的身体，还能动吗？”
？！
他急忙尝试挪动四肢，可哪怕再怎么用力，本应会被扯动的铁链却一点没有响声。那些不妙的预感似乎尽数在这一刻灵验，四肢逐渐失去控制的感觉顿时令胁差慌了神：“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很普通地控制住了你的身体而已。”男人耸耸肩，语气轻快，“只是，这点还不够。”
“唔！”
随着一声轻快的指响而来的是头部的刺痛感。白神物吉被痛感刺激，却因此发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他的记忆正在消散！
关于战斗的，关于同伴的，关于本丸的……许许多多本应记得起来的事情，此刻就像被罩进了一层迷雾一样，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手中溜走。就连最后，他最为珍视的那个人的身影，也逐渐被模糊了过去。
“不……不要！不要！”
拼尽全力以“后路”作为安全感筑起的保护墙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就像是突然一脚踩进了泥潭，一瞬的惊恐与终于爆发的不安迅速将他笼罩，即便他拼了命想要从中挣脱，到最后也只能徒劳地看着自己一步步向下深陷。
不要！他不想忘记！他不想忘掉她！
“玲……呜！”
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他被一只手狠狠捂住了嘴巴。罪魁祸首依旧笑得温和，在他耳边说出的话却不带任何温度。
“我劝你不要轻易说出那个名字哦，物吉君。”男人的呼吸打在他的耳上，明明应该是温热的，却让他感觉寒意刺骨，“要是说出来了的话，你仅剩的标记可就不保了。”
“——连那个都坏掉了的话，谁还信你呢？”
少年的眼睛猛然瞪大，好似突然醒悟，又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久久没有动弹。那双被染红的眸，则逐渐从震惊变为了空洞。
四之宫良治替他解开了镣铐，又将他拉起。本应有逃跑举动的胁差少年此时却只是麻木地任凭摆弄，丝毫不见得有任何不悦。
可只有少年自己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
这个男人……居然彻底剥夺了他的身体！
“好孩子。”灰黑色头发的男人愉快地抚上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欢喜，“你只要乖乖在‘这里’看着就好了，等结束之后我就会放你走的——至于最后是自我了断还是等着被人捡走，我不会阻拦你的任何决定。”
“但现在。”男人不急不慢地从和服的里衣内侧掏出了少年的本体，将其缓缓送入手中，“杀了她。做得到吗？”
不！不可以答应！白神物吉的意识拼命尝试着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任何反馈。焦急将他包裹，而接下来的一幕则彻底给他浇上了一盆冷水。
眼神空洞的少年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嘴唇微微张开又停顿了数秒，而后发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声顺从。
“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幕间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