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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二章 ...

  •   卯月是昨晚接到真纪的通知的。
      白神玲奈的状况还算乐观。女孩子虽是不善战斗的文职人员,但好在本身灵力足够强大,这才成功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天后,她已经能转入普通区安静疗养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无论是她还是物吉贞宗,都在得知对方平安的那一刻放下了心中悬起的大石。
      比通知来得更意外的还是白神玲奈的简讯——当天上午对方就发消息询问她能否与物吉贞宗见一面——这也是为什么一人一刀能在最短时间内来到医院的原因。
      但卯月没想到会有人在他们之前先来一步。
      踏入房间的一刹,她最先看到的是靠床而坐的白神玲奈,而后是站在床边的灰发男人。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一头利落的短发配上黑色西装,看上去十分干练,惹得她一时间还以为这是谁家的秘书。
      打量向来都是相互的,但不知为何,男人反而更对距她半步远、抱着鲜花的物吉贞宗感兴趣。在他的目光触到胁差时,她看到了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嗯?是对物吉贞宗的出现感到惊讶,还是为别的?
      卯月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被盯住的小孩儿反应不大,看上去也不像认识对方的样子,只有些怯怯地点点头作为回应,便往她的身后挪了挪。
      男人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当即咳了一声以带过这尴尬的一笔,随后主动向他们迎来:“你好,我是白木学,特殊部队二队的领队。”他向卯月伸手,“您就是鹿岛小姐吧,久仰大名。”
      特殊部队的二队?不是只有一个队伍吗?
      在心里为这个新情报记上一笔,卯月挂上笑容,从容地与他相握:“我是鹿岛卯月,幸会。我是不是打扰了二位的谈话?”
      “没有。您来得刚好。”名为白木学的男人倒是不遮掩,“我正准备要走。请您随意。”随后,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转身看向白神玲奈:“既然有人来探望,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还请大……白神小姐好好休息。”说罢,便匆匆离开。
      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卯月对对方的离开表示理解。搜索任务尚未结束就又加上了白神玲奈遇袭,恐怕特殊部队这边还得鸡飞狗跳一阵子。
      嗯……她的日子估计也清闲不到哪里去了。
      为有可能到来的暴风雨捏了把汗,她重新将视线挪回白神玲奈身上。
      “白木先生是我的引荐人。别看他这样,私底下其实人很好的。”身为屋主的女孩子冲她温柔一笑,“谢谢二位专程过来。没什么能准备的,就请随意坐吧——啊,花就请放花瓶里吧,应该还能放得下。”

      坐落于床铺对面的柜子上的白色花瓶里早早插上了一束淡粉色的剑兰,想必是白木学送的。物吉贞宗将怀中的白色铃兰放入其中,又小心地理好杂乱的花束,这才从了卯月的招呼在她身旁的位子落座。
      卯月留给他的是里侧的位置,更接近白神玲奈,也离出口更远。实际上这应该是不合礼数的——毕竟他再怎么说都是下属,还是个没有确切名分的下属——这也导致小家伙落座时更加紧张了。
      说实话,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神玲奈。对方遇袭的事情他可以百分百确定是因他而起,他实在不敢像个没事人一样理直气壮地站到对方面前。
      物吉贞宗有些不安地攥了攥拳头,抬起眼偷偷去看,却不料撞进了对方温柔的金瞳中。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子气色看上去比前些日子相见时衰退了不少,可那双眼里却依旧透着光,看不出半分阴暗的色彩。
      他当即像被烧痛一样低下头去。
      他想,他或许明白为什么那振物吉贞宗会喜欢这个人了。他能从她的眼里看到有温度的爱——那孩子也一定是被不断呵护着成长起来的吧。
      是他……毁掉了这两人的幸福。
      他低着头,放在膝上的双手攥得更紧了。两名审神者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着什么,而他绞尽脑汁能想出的只有那几个字。
      “对不起。”
      遇袭事件纯粹因他而起,如果他没有和白神家的两位扯上关系,四之宫良治根本不会找到机会去害他们。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这不是你的错。”

      少女唐突切入的声音惹得他仰起了头。女孩子依旧温和地笑着,似是怕他没有听清一样,又一次温和地重复道:“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
      他还想再争辩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对上对方的眼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一切明明是他引起的呀。
      他低下头去。
      如果不是他的错,那又该怪罪于谁?
      “我觉得,你不需要去追究是谁的责任。”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抬起头来,物吉君。我没有任何怨恨或谴责你的想法。”
      “诶……?”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白神玲奈依旧同先前一样温煦,不见有半分不耐。窗外的微风徐徐吹入房间,阳光洒落在她的黑发上,在他眼里就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色彩。
      “我从未恨过你,物吉君。不如说我非常感谢你能够出生——正因为有了你,我才能遇到我爱的他。”
      少女金色的眼瞳微微弯起,似是想起了什么快乐的事情,她的表情越发柔和起来。

      “他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谢谢你把他带到这世上。”

      他从未想过会听到这番话,也从未奢求能得到感谢——从白神玲奈口中得出的这份结果实在太过出乎他的意料,惊得他愣在了原地,就连早就准备好的道歉都因此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头,甚至找不到用以替代的词句。
      她说,“谢谢”。
      这是他最不该在这时候得到的话语。
      为什么您要对我说出这种话来呢?
      他觉得自己这时应当低下头去,做出最谦卑的样子来,眼睛却依旧不自主地牢牢看着对方——或许是尝试从对方的微表情中看出些许不一样的情绪,又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从别人那里得到这样的评价。简而言之,这样做本该是非常失礼的,可不知是被触动了哪根弦,他一点都不想移开目光。
      白神玲奈好像并不觉得他这样做有多失礼。少女依旧眉眼弯弯,似乎在他的表情中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看上去笑得更开心了。
      “‘标记’是这个。”少女的右手轻轻抚开侧边的刘海,露出一个银色的四叶草耳夹,“在他的左耳上。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她的眼底清澈,不见有丝毫动摇。
      “请你们帮我把他找回来吧。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继续爱着他。”

      ◇

      离开医疗部后的卯月二人没有立刻回本丸,而是顺道去了时政管辖区的咖啡厅。经历过刚刚那场谈话,两人都认为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便各自点了饮料,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稍作歇息。
      “心情好些了吗?”
      “是的。谢谢您的关心。”
      物吉贞宗捧着牛奶杯,努力向对面的审神者扬起一个微笑:“我已经没事了。反倒是今日又让您破费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红茶色头发的审神者微微一笑将其带过,“毕竟是我答应了要照顾你。不用在意。”
      胁差闻言抿了抿唇。他还是不太喜欢这样:“您可以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
      “你也本不需要对我这么讨好。”她突然这么说。
      在物吉贞宗的印象里,这位审神者理应会用更加稳妥——或者说拐弯抹角的方式来言论谈论这件事。可现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以至于没有料到会被这么说的胁差当即愣得“欸?”了一声,即便明白就算被这么问了对方也不会像那个人一样对他做些什么,他也依旧下意识地感到心头一颤。
      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位审神者并非如表面展现得那么温和——他的主人也同样如此。或许正是因此而下意识地感受到了压力也说不定。
      “您全都……看出来了,是吗?”
      他小心地抬着眼尝试确认。坐在对面的审神者大抵是习惯了他的态度,又或者说是早有预料,当即朝他无奈一笑,语气里满是温柔:“是啊。从第一天开始。”
      物吉贞宗惊愕地瞪大了眼。而后,伴着离去的惊讶再度袭来的是说不出的空虚与失落。
      也是啊。以这位审神者的观察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想露出苦笑,却发现自己压根笑不出来。
      他所做的那一切,在对方眼里都只是儿戏罢了。
      审神者看上去依旧冷静,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片刻的沉默过后,他听到她这么问:“是因为‘他’喜欢吗?”
      “……是的。”
      更准确地说,有一半是因为那个人喜欢,有一半是为了自保。
      明白审神者一定能听懂其中的深意,他没有多做解释。可低下头去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还是同以往一样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真奇怪啊。明明他早就离开那个本丸了,那个人也不会再有机会轻易对他出手了,他甚至可以保证自己处在一个非常安全的被保护环境下。可为什么……还是会下意识觉得有些怕呢。
      真是……太奇怪了。
      审神者没有立刻询问下一个问题,也没有对他的回答进行任何追问。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他主动开口说些什么。他不敢轻易去猜眼前的人究竟在考虑些什么——他们既不是主从,也算不上是熟人。他不敢也不能保证随意提问是否会引发别的什么事情,到最后只能低头看着杯中的牛奶,沉默着饮下一口温热的液体。
      忽地,审神者问道:“物吉君,牛奶好喝吗?”
      “欸?”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提问再次将胁差问蒙。他猜不到审神者究竟有何用心,只能如实回答:“那个……我觉得还挺好喝的。”
      “是吗。”她弯了弯眼,“蛋糕好吃吗?”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提问还会继续,只好认真答道:“是、是的。奶油甜甜的,蛋糕也很松软,很好吃。”
      “太阳晒得舒服吗?”
      “啊……是的。那天暖洋洋的,一不注意就放松下来了……”
      “那也很不错。章鱼小丸子的味道怎么样?”
      “唔……外皮很柔软,里面的章鱼块却很劲道,配上酱料又是另一种风味……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是非常新鲜的口感。”
      “魔术表演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嗯……我是第一次看这些,所以很多都看上去很新鲜。但如果说有趣的话,果然还是好多只鸽子‘哗——’一下从帽子里飞出来的部分吧。明明帽子只有那么丁点大,也看不出有什么机关,到底是怎么藏那么多只鸽子的呢……”
      他答得极为认真,几乎是审神者问什么就答什么,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越说越多。直到察觉审神者险些沦为纯粹的听众,他这才慌忙捂住嘴巴:“呃……对不起,审神者大人!我太得意忘形了。”
      糟糕。他怎么敢把审神者晾在一边自说自话了呢。实在是太没礼数了。
      胁差匆忙低下头,试图在脑海中想补救办法,内心里却又觉得像刚才那样的聊天很开心,希望审神者能不要计较太多——怎么连这种想法都冒出来了!他呵斥了自己一顿,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尝试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预想中的不耐烦。茶发的审神者只是单手撑着脸,一边笑吟吟地看着他,紫色的眸中满是几近溢出来柔色。
      四目相对时,他听见她这么问:

      “在外面开心吗?”

      “外面”。
      这个词不知触动了哪个地方,发愣间他的思绪莫名飘回了那个午后,记起了画板上那只飞出笼子的白鸟。
      去到了外面的白鸟。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早已是那只白鸟,只是他自己未曾察觉——乃至不愿察觉罢了。
      他忽然感觉鼻尖有些发酸,就连泪眶都有了湿润的迹象。不能哭,不能哭,已经不可以再哭了。他使劲咬着牙将那股冲动咽回喉咙,尝试着扬起嘴角向对方露出了微笑——即便他自认为那个笑容肯定难看至极。
      “……是的。”
      “是吗。”审神者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问。就如先前无数次向他微笑一样,她看过来的目光仍然温柔,却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欣喜:“那就太好了。”
      啊啊。多温柔的人啊。
      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人接手了自己呢。
      他看着审神者,不自觉有些入了迷。而当涌上胸口的热意渐渐被思考带来的冷水泼灭,心脏开始揪痛时,他便不敢再去与审神者的眼对视,转而缓缓将视线飘到了别处。
      ……要是他也有守护的力量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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