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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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吉贞宗突然倒下的动作吓到了在场所有人，若不是卯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这个少年恐怕就要直接昏倒在榻榻米上了。机动最快的几振短刀已经急得围了过来，却也因之前的情况，都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吓到了被审神者抱在怀里的人。
“主、主人……”
“别担心，他只是晕过去了。”
简单安抚住了害怕的小短刀们，卯月让物吉贞宗的脑袋靠到自己的肩膀上，一边将少年打横抱起：“我送他去休息。爱染君，能代我去一趟天守阁把物吉君的替换衣物拿过来吗？”
“哦、哦！我这就去！”被点名的短刀愣了一下，立刻点点头跑远了。几乎是同一刻，长谷部也起身准备跟过去：“那我去准备被褥。”
“你不用去，长谷部。”她喊住了正欲离开的打刀，“去我之前借住的那间房间吧。”
“欸？可是……”
不只是长谷部，在场的刀听到这话都明显一愣。他们知道送本体没有受伤的物吉贞宗去手入室躺着也没什么用，但这振胁差一直以来都和审神者居住在同一个空间，这突然说不用送去天守阁……
果然会让人察觉到有问题的吧。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胁差，不由得苦笑着重复了一遍：“就去之前那间房吧。”
那里才是最适合这小家伙休息的地方。
“情况怎么样？”
于头顶传来的询问声让卯月从沉思中回过了神，抬头，绿发的胁差就着坐垫在她身边坐下，没被头发遮住的那只金色眼瞳正平静地望着她。而被关心的那个已早早地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此时正窝在被褥里安静地沉睡着。
卯月记得这振胁差。据秋田等人所说，物吉贞宗出事的时候正是他冒着雨把小家伙带回屋里的。于是她苦笑一声，一边替物吉贞宗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刘海：“还不算太糟。药研说他是受了风寒和过度惊吓导致了发烧，问了八木泽先生也说只要按照人类的流程好好休养就行。顺利的话，过两天应该就能退烧了。”末了，她轻声道谢，“谢谢你把物吉君带回来，笑面君。”
“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笑面青江反应不大，低头看向物吉贞宗，“被弄脏了呢。”
卯月的动作明显一顿。就连刀剑也会排斥“被弄脏了”的同类吗？可这孩子只是……
“你在想什么呢？”笑面青江看出了她的动摇，“我只是在说衣服哦？”
衣服。
她后知后觉地惊醒，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衣服
。当时因为行动匆忙，一期拿来的毛巾几乎被遗忘在了原地，物吉贞宗身上的雨水和泥水就在她的运动服上留下了深一片浅一片的痕迹。加上后来又是去调整景趣又是给八木泽透打电话，她都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一出了。
“是太累了吧。”胁差轻轻瞥了她一眼，面色平静，“我劝你最好还是快点去换衣服，泡个热水澡比较好哦。要是你也倒下了的话，他大概会更难受的吧。”
笑面青江话里明显的催促意味让卯月有些发愣。休息吗……好像自从来到这个本丸之后，她确实没有闲下来过。
物吉贞宗需要休息，而她需要保证他能得到这个休息的环境——他们正是为此才被分配到这个本丸来的。她确实很担心物吉贞宗，可如今连这座本丸的刀都拐着弯劝她去休息，也足以证明她在他们眼里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自己在他们眼里已经劳累成这样了吗？她在心里疑惑，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那看来还是听下劝，稍微休息一下吧。要不然麻烦的事情会越积越多的。
“谢谢你，笑面君。”她一边道谢，一边从坐垫上起身，“可以把物吉君暂时交给你照顾吗？我会尽早回来的。”
“哦呀？我可不会对他做什么哦。”笑面青江眯着眼轻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而在看到她微变的表情后，这振胁差又快速放下了那股玩笑的意味，摆摆手让她放心：“安啦安啦，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你就算晚点回来也没关系的哦。绿发的胁差这么说着，又冲她微微一笑。毕竟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好好调整状态做好准备才是最应该做的，不是吗？
◇
回天守阁的路上，想起烛台切自告奋勇说要配合药研一起做个药膳，卯月就顺路去了厨房一趟。怎料中途偶遇了几振刀，又被明里暗里地提醒了要去休息一下。
说来也确实正常，全本丸总共就那么几振刀，在一起行动的又多，一振刀倒下的消息自然是传得飞快。这会儿审神者眼里最要紧的物吉贞宗倒下了，刀们自然也将视线重新集中到了她这主人身上——再怎么说一座本丸都只有一个审神者，要是连最重要的审神者都倒下了，他们可不敢肯定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对此，卯月只能一边微笑一边快速地撤回了天守阁。行了行了，她这就躲到你们都看不到的地方去，这下总成了吧？
前有笑面青江“就算晚点回来也没关系”，后有几振管家事的或明或暗催促她休息，躲回天守阁“避嫌”却又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做的卯月干脆听从了某刃的意见，泡进了浴缸消磨时间。
时之政府向来都是不亏待审神者的，天守阁内一应俱全的生活装置就足以说明了一切。装有热水器的浴室根本不需要考虑任何问题，放出来刚好的水温令卯月一泡进去就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
先前为了照顾物吉贞宗，她通常都不怎么会泡澡，就算是她泡了，那小家伙为了不惹她生气也是不会呆很久——所以今天可以算得上是她真正“享用”政府配备的这些福利。
难怪真纪那么大力推销审神者这个职位。她忍不住在心里咀嚼。这若是换一个正常的本丸，入职不止有五险一金，还包住和水电费，其代价不过是批批公文（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外加管理一群下属并进行内务安排——要是运气好的话指不定还有下属帮忙抢着做。若是换现世，光是这一栋大宅子就得个几千万甚至上亿，哪怕是租房也是价格不菲，普通人哪住得起啊。
唉，还是且行且珍惜吧。
被热水这么一泡，卯月也没了心思再去想太多糟心的问题。久违的热水澡泡得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软下来，想到本丸一层还有个没重新启用的大温泉，忍不住去幻想若是温泉又能泡得有多舒服的某人干脆把自己的下半张脸埋进水里吐起了泡泡。
等下，太幼稚了。
刚埋完没多久，她就立刻弹了起来，完事后又想起这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顿时又瘫回了浴缸的边缘。
“‘被弄脏了’吗……”
她轻声自语。
被弄脏了吗？
她想起了初遇那天，物吉贞宗抱着头自语“会弄脏的”时的模样。
那时，他想说的“弄脏”究竟是因为他和四之宫良治发生了那样的关系，还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同伴才觉得自己很脏呢。
或许只是其中之一。或许两者都有。在没有他本人的肯定之下，一切皆有可能。
那他脏吗？
他的心并没有那么肮脏啊。
他明明只是个好孩子，不是吗？
越是思考，心脏就越发抽痛起来。她起身将一捧水泼在了脸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做过头了。”
她喃喃着，透过水面盯起了自己无表情的脸。
从她遇到物吉贞宗起的那天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十天。回过神来，她已经在这振胁差身上投入太多感情了。
做过头了。其实本没有那么多必要。
哪怕最开始只是兴起说说，在明白与时之政府方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之后，她也大可不必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地去照顾他。特殊部队那边的人最开始显然只是找她这个“恰好在场”的路人救急而已，估计就算她不像现在这样慢慢引导物吉贞宗，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又或许她不去管那么多才更能让那小家伙感到轻松。
可她就是不忍心。不忍心看那么小的孩子遭受那么大的委屈。
而现在，她已经放不下——也不可能放下了。
“滥好人。”
她对着自己的倒影无表情地骂了一声，又往脸上泼了一捧水。完事了，她用双手在脸颊两侧用力拍了一下，清脆的“啪”声与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的眼神清明了起来，
要放弃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物吉贞宗已经对她那么依赖，她自是不可能突然疏远他，更不可能放他回到最开始的状态去。能做的只剩下顺着先前的道路继续走。
但……必须要改变一下行动方针了啊。
她闭上眼，用手擦了一把脸。
对于物吉贞宗，她有太多事情没有过问了。以往都是注意到了，想着小家伙还没缓过来就没有多嘴，现在想来，他今天会崩溃成这样，一直闭口不谈的自己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她没有过问，物吉贞宗同样选择不说。如此恶性循环下，被隐藏进胁差心中的情绪只会越来越多，今天这一场就是他支撑不住而爆发的产物。要是再继续下去，这孩子迟早会因为背负在身上的这些担子而彻底崩坏的——到那时可就真的是陷入沼泽深处，谁都救不回来了。
她该问吗？
她该问了。
或许她之前确实是为了保护他而避免谈及，可既然问题都严重到了这个地步，那她也没有理由继续回避那些话题了。
直接过问必然是伤害。可名为保护的“避开”，亦没有人能证明它是万能的保护伞，她同样不甘心于就这样一无所知、甚至一无所获地结束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
还有二十天。至少，至少让那孩子能在离开前变得轻松一点也好——若是被他记恨上了，那自己就平静地接受这样的结果吧。
她长叹一口气，从浴缸中爬了起来。
“走吧。”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她自语道，“去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还有……去迎接或许会让自己更难受，更心痛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