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已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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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一夜无梦。
约莫六点半时物吉贞宗睁开了眼。阳光透过窗帘微微洒入室内，枕边早已没了人影，纸门依旧如睡前那般隔离了两室，只依稀听得隔间传来了非常轻微的声响，想必是审神者已经起床。做出如此判断之后，胁差也小心地爬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更不敢培养出这个习惯。在前一个本丸时需要他耗费精力的事情太多了，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错，他也因此不敢去奢求能有多一些的睡眠时间。
只是……今天似乎感觉比以往要轻松很多？
拉上外套拉链，物吉贞宗突然察觉到这份细微的变化。是因为昨晚被审神者安慰了吗？他不清楚，也不敢轻易就下定论。
纸门被拉开的声音将少年拉回了现实，他急忙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审神者探进脑袋的一幕。出于习惯，他第一时间赶到了审神者面前。审神者冲他微微一笑：“早上好，物吉君，昨晚睡得好吗？”
没有做梦。他在心里想。那应该还算好吧？
于是他点了点头。
“是吗，太好了。”听到答案的审神者露出了微笑，转而又问，“衣服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物吉贞宗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着装。他今天被安排了和审神者一起去做剩下的几间必要房间的清理工作，自然穿的不是自己的内番服，而是审神者先前买给他的那套。运动服的款式基本都差不了多少，物吉贞宗没什么特殊要求，最后随便选了一套中灰色的，穿起来倒还真没觉得不舒服。
他摇摇头表示没有问题。
“那就好。那我们先下去吃早饭吧。”审神者打量了他一遍，见他确实没说谎，便放下心率先朝门口走去，中途似乎还嘀咕了一句“还是白色好看啊。”他没听清前文，也不敢问，只能安静地跟上她，却在即将踏出房门时顿住了前进的脚步。
「物吉，你以后不准从这里出去。」
前一任审神者的话语突然出现在耳边，令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他急忙收回想要踏出去的脚，后知后觉地发现冷汗窜上了脊背。
他……真的能从这里出去吗？
少年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主地握紧，顾不上去注意嵌进肉里的指甲是否弄疼了自己，他唯一关注的是在这一刻愈发强烈的不安。
那次就是因为他擅自出去了，后藤才……
走在房外的审神者似乎察觉到他没有跟上来，又特意绕了回来：“物吉君？怎么了吗？”
他摇头，很想说自己没事，但抬头正对上审神者的脸，他就明白自己的慌张是怎么都遮掩不过去了。
他在她面前藏不住情感。他只敢低下头，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阻止两人间的面部坦白。
自己一定很奇怪吧。他想。审神者大人会不会因此而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呢？
“物吉君，不要怕。”
他听到审神者轻声呼唤着他，小心地牵起他的手，一点一点轻轻地扳开他紧握的拳头。他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她牵住了自己的双手，而后倒退着将他向前拉了两步。等回过神来，属于房间的那条分割线早就被抛在了身后，他结结实实地踏上了走廊的木地板。
原来……踏出这个房间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他忍不住抬头去看身后的房间，又看看审神者——女孩子笑着松开了他的左手，却不忘继续牵着他的右手走向楼梯：“好，我们下去吧。”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过问。
您为什么要如此照顾我呢。他忍不住出神地想。您是审神者，只要您想知道，就算是再黑暗再痛苦的过去我都可以强行扒开来告诉您的。
您为何要如此顾虑一把刀的情绪呢。明明只要像那位审神者一样，将我作为一件物品看待就好了。
他恍惚地看着审神者的背影，脑海中蹦出了许多根本不敢问出口的问题，胸口却出乎意料地感觉到了一股暖流。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低下头去，将视线强行转到了地板上。
他并不讨厌这种温暖的感觉。然而过去的种种总是在关键时刻告诉他，他没有资格沉溺在这种温暖中。
——您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她明明有机会选择别的，更“完美”的“物吉贞宗”，到头来却偏偏选了最为残破不堪的他。
为什么呢。
只因为自己是“特别的”吗？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在那时相遇了？
他真不敢相信这种宛如人类的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好运气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小心地试着将相握的手收了收力，审神者以同样的动作回应他，又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微笑。
——不可以呀。
——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赖上您的呀。
◆
和泉守兼定最近有些烦躁。
不，其实自从堀川国广碎刀、他沾染上暗堕之气后，他就经常感觉烦躁不安了。只是这个新任审神者的出现让他的烦躁程度更上了一层楼。
新审神者已经上任五天了，这些天她在本丸里到处穿梭，整日忙着研究如何把这个废弃的本丸重新养活。她似乎很遵守承诺，自他们新选组刀帮忙收拾了天守阁之后就没再揪着他们找事儿干了，就算是路过也会好好打招呼，看上去压根不在意自己被袭击过。
老实说和泉守兼定觉得清理房间这种活计根本算不上是惩罚，还不如让他们上战场杀敌或者去远征更像样一点。他就是搞不明白——他们那时可是抱着杀了她的心去袭击的，都摊上这种事了，这个审神者怎么就心大到让他们清理几间房间就算过去了？她真的有危险意识吗？
显然，审神者是放下了，可这振打刀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几度想要找审神者当面质问：你真的完全不在意吗？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吗？然而审神者实在太会忙活，他自己也不是真的想找她麻烦，于是只好趁着有空的时候跟在审神者附近，试图寻找合适的时机和她单独谈谈。
然而他发现他根本找不到所谓的“单独谈谈”的时机。审神者不是和本丸里的刀们在一起，就是和物吉贞宗一起行动，他压根找不到出现的时机啊！
比这些更为悲剧的是，物吉贞宗已经发现他了。
和泉守兼定：“……”
所以说胁差啊！侦查那么高干什么啊！
对面的小胁差盯了他一会儿，转头看了看审神者。大概是见他没散发什么杀意，撤走目光后又往审神者身边挪了两步。这会儿审神者刚和路过的一期一振聊完了话——太刀已经先行离开了。
他该感谢一下物吉贞宗没有把他抖出来吗。躲在拐角后面的土方打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快又被审神者的话吓得一哆嗦：“和泉守先生，有什么话想说可以直接说哦。跟了一路不觉得累吗？”
和泉守兼定：“？！”
这个审神者的侦查值也高得离谱啊？！
审神者的话实在是太突然——毕竟在这之前她都是一副根本没发现他的样子，这会儿突然出声问他累不累什么的，还真把这振打刀吓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要不是他克制住了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当场表演一个“猫猫吓飞.jpg”。
你以为对方根本没发现，实际上是TA假装不知情在逗着你玩儿，就问你怕不怕。
既然被发现了，那继续藏着也没什么意思。搓掉自己肩膀上的鸡皮疙瘩，青年模样的打刀撇了撇嘴，硬是把自己拽出了那片藏身地：“……你怎么发现我的？”他应该藏得很完美才对啊！
审神者回答得非常迅速：“不，纯粹只是和泉守先生的躲避技术太烂了。”
“……”他现在可以哭吗？！
茶发的审神者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点小插曲，看向他的眼神坦坦荡荡，等着他主动把话挑明。反倒是她牵着的物吉贞宗见人出来了，脖子一缩，脚步一转，干脆躲到了女孩子身后。
和泉守兼定完全没想到对面会是这么个反应，反倒还愣了一下。他应该没那么可怕吧？再说，他怎么记得刚见面那天是对方按着他打的啊？
和泉守兼定很想吐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要是吐槽出口事情没准会变得更绕，于是他选择了闭嘴。
“抱歉，他有点怕人。”审神者在打刀复杂的表情中道歉得很是熟练。而后，她转过身看向胁差，手掌在快要碰上胁差脑袋时又硬生生转到对方肩膀上拍了拍，“物吉君要不先回房间等我？”
他们今天预定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本意也是先回房间休息，之后再去整理那些清理出来的历年资料。浅发的胁差闻言并不做声，只是点点头，伸手向她讨要怀里的那部分纸质资料。
“谢谢，那就麻烦你帮我拿回去啦。”她将资料轻轻放到胁差的手上，末了还不忘多提醒两句，“你放桌上就好，等我回来再一起收拾吧。回去记得洗手，要把脏衣服换下来哦。”
小胁差乖乖地听着，丝毫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直到她全说完了才重重一点头。少年这副平稳的表现让审神者十分满意，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柔声道：“好啦，去吧，好孩子。”
小家伙看上去不是很放心，走之前回头看了对面的打刀一眼，最终还是听话地抱着东西跑开了。
“你也太把他当小孩子看了吧。”
目送着物吉贞宗消失在拐角，和泉守兼定小声抱怨。听了这话的审神者一点也没恼，反而弯着眼笑问：“他哪里不像小孩子了？”
——无论是外形还是心智，都挺像小孩子的呀。只不过人家没那么熊而已。
怎么回事，这种监护人一样的气息。察觉到一股迷之熟悉感的和泉守兼定暗暗挑眉，不想却被审神者直接挑明话题：“那么，和泉守先生这么大费周章地追着我跑，是想说什么呢？”
“！”这个审神者还真是一点都不带怕的啊。悄悄倒吸一口凉气，黑发的打刀只觉嘴角抽搐，他可一点都笑不出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攻击的吗？”
“啊？”审神者似乎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还觉得他问得很无用，“就这？”
“哈？”
“你就为了这事，追了我这么多路？”
眼前的少女问得实在耿直，直接把和泉守兼定给问噎了。然而咽下这一口气，他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不是！我说你啊，完全没有一点危险意识的吗？！就不怕我们再攻击你吗？”
“怕啥。”她说得理直气壮，“不还有长曾祢先生看着你们嘛——我多少还是会用点灵力的哦？”
“你……！”他这回真没话说了。
有着一头漂亮长发的打刀付丧神憋了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又似乎意识到不管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动容，最终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几乎想要蹲下身子抱住脑袋——然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干了。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语句，只能以受挫的语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完全不怨恨我们的吗？像我们这种在刚开场就对新主人有过不敬的家伙，不应该马上就被处理掉吗……？”
人类，不应该都挺讨厌这种存在的吗？
“嗯……理论上来说是该以绝后患的。”审神者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不过我个人倒是‘一味怨恨是不会有好结果的’那派呢。而且本丸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把你们留下来才更好。白捡的免费劳动力，不要才是傻蛋。”
你后面那句话最好不要让二代目听见。以微妙的表情自动跳过了审神者最后一句玩笑话，和泉守兼定迟疑道：“那，意思是说，等本丸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你就会……”
“哎呀，还没绕回来呢？”审神者看似有些苦恼地露出一个笑容，“我是说，我要想弄死你们早该在第一天就把你们丢刀解池了。既然没丢，那说明今后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想不开的。”
看着他有些愣神的表情，她反而放松了许多：“和泉守先生恐怕是认为人类都是非常记仇的生物吧。那我问你——以死谢罪和继续活着赎罪，你认为哪个会更痛苦一点呢？”
和泉守兼定瞪大了眼，大概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如此反复过后，只剩下几个音节：“我不知道。”
“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呢。”她蹲下来，与他在同一水平线上相视，“我认为是后者哦。”
“背负着自己的罪孽，在愧疚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日日被自身的情感所折磨，亦于痛苦中反复回忆着自己最为惭愧的那一幕。
“——不同于仅有一瞬痛苦的死亡，这种精神上反复遭受折磨的经历才是‘活着赎罪’最为痛苦的部分。”
此时的审神者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窥探到了部分属于物吉贞宗的现状。她只是以唬人的心态，向对面的和泉守兼定抛去一个带着几分狡猾的笑容。然而在确切地看到对方被吓到的表情后，她迅速收敛了那份玩笑意味，直起身来递去一个安抚的笑容。
“嘛，我本人是没那种恶趣味啦。不如说我是觉得你们身手挺好才把你们留下的，拿来充当本丸的预备战力正好还解决了一大后患。而且……
“你不觉得将功补过也是个不错的选项吗？”
和泉守兼定又一次瞪大了眼——这次，他是被她的提议所折服的。打刀青年愣神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挣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无奈的笑容。
“你啊……太过放纵我们的话可是会失去主君的威严的哦？”
审神者比他想的还要胆大：“哈，到时候就来打一架吧。谁修理谁还不一定呢。”
“真亏你说得出口啊。”和泉守兼定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又能恢复成以往那副自信的模样了，“我可是帅气又强大的刀！到时候就来比比看吧！”
短暂的沉默中，打刀与他的新任审神者相视而笑。
而亦两人未曾想到，异变于此刻发生。
◆
“黑川先生，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法子。”
七海奈奈看着光屏上已经被做好回信的邮件，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露出了些许不赞同的表情。
“有什么关系嘛。”黑川翔太郎叼着根香烟糖，两脚伸便搭上了桌面，“要是这么个接近S级的审神者都治不了那种暗堕刀，那物吉贞宗也怕是没谁能接手了。”
“所以说，他就由我来……”
“你看他愿意接近你吗？”
男人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在少女为难的表情中，他“咔”地咬断了糖果。
“你都亲身证明了不是吗，他根本不愿意接近我们这些和他有过关系的人——无论是人类还是付丧神都不行。
你也好，我也好。全都在他的选择之外。”
已经有了些许年岁的上司先生遗憾地说着，故作高深地吐了口烟——当然，他吸的并不是真香烟，吐不出烟圈——于是只好把咬断的那一截糖果咬得嘎嘣响。
“不要太担心啦，那位审神者是你推荐过去的，就那个等级的暗堕刀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天塌了还有你上司我顶着呢，你一小屁孩急啥。该干嘛干嘛去，啊。别老绷那么紧，会累坏的。”
见少女依旧一副不太赞同的模样，他撇了撇嘴，把糖果夹在手指之间。
“奈奈，再怎么样你也该相信一下物吉吧？
“那小子的运气向来很好，不会有事的。”
七海奈奈不说话，只是垂眸看向了光屏。
【From：监测部门
To：特殊部队
邮件名称：关于A021本丸暗堕压切长谷部的监测通知
刀剑名称：压切长谷部
刀剑等级：50级
暗堕等级：B级
该付丧神已进入重度暗堕，请立刻派遣审神者进行净化或肃清！】
【From：黑川翔太郎
To：监测部门
了解～
A021本丸目前已有符合条件的审神者入驻，我们将即刻派遣其进行净化工作，还请静候佳音~】
七海奈奈盯着本丸编号看了许久，最终沉默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已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