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恨》鹤然惊砂

9、第8章 贾府

　　萧衍有一瞬间的僵硬。
　　又以笑容掩盖过去。
　　顾命探到他的脉搏，便后退到原处，收起了刀。
　　顾命听到萧衍第一次唤他姓名，“顾命。”
　　不亲昵，不陌生。
　　萧衍抱胸笑道，“道行深厚的鬼魂是能够伪装呼吸的。”
　　顾命躲过萧衍紧追不舍的视线，拒绝同他对视。
　　他坐回床边，沉声道，“目前看来，就算你是只道行深厚的鬼，于我而言也没有威胁。”
　　萧衍离开桌旁，追问道，“为何？”
　　“你有杀我的理由么？”
　　顾命躺倒在床上，合目准备入眠。
　　却没能听到萧衍的回复，他便睁开眼，视线一走，便对上萧衍的目光，对方正一言不发得凝视着他。
　　顾命忽而问道，“你不会真要杀我？”
　　他突然对自己不自信了。
　　萧衍展开笑颜，道，“怎会呢，我要杀你方才便不会救你了。”
　　“自然，你我又不曾牵扯到什么深仇大...”
　　顾命又合上了眼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面便听不到了。
　　萧衍心道睡得真快，自己也躺在地铺上，昏昏欲睡了。
　　而彼时的贾善跌跌撞撞得跑回贾府，顾不得停留在自家屋檐与房前的雀鸽，哭喊着逃进房间。
　　一旁的仆人见到少爷此状，并不惊讶，只迈步跟上去，冷冷得道，“少爷，少爷，老爷已经睡下了，你这般闯进去会出事的。”
　　当仆人跟到房门前时为时已晚，他家少爷已经闯进房中，他家老爷已经扇了他家少爷一掌，正怒火中烧得坐在床上，床的另一旁是被他二人吵醒的小妾，她撑着床缓缓坐起来，肩膀上的外袍轻轻滑落。
　　他呆滞的目光仍能辨别出，那是他家老爷的外袍。
　　下一刻，他便跪在门前，磕头道，“请老爷责罚。”
　　老爷怒火中烧，指着仆人就说，“自刎吧，别死在家里。”
　　仆人也不做挣扎，只应下，便起身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内安静的很。
　　小妾便识趣得从床上下来，自觉地退出了老爷的房间，掩上了门。
　　这时贾善才又伸手拽着老爷的裤子，哭喊起来，“爹！爹！我真得看到鬼君了，他真得说了改日会来咱家府上！爹！孩儿还看到我被他杀死了！真的，爹这都是真的啊，爹你救救孩儿！爹你要信我啊！”
　　老爷嫌恶地扯开贾善的双手，骂道，“我看你是喝酒喝昏了头！”
　　贾善听闻此状，哭的满面泪花，喊道，“爹！你一定要救救孩儿啊，孩儿以后会更努力办事的，孩儿不会再叫你生气了...”
　　老爷平息良久，才问道，“你当真看到了那真鬼君？”
　　贾善见他爹信他的话，就激动起来，“是，是的！他戴了面具，绝对认不错的！”
　　老爷问道，“你做了什么引来了那鬼君？”
　　贾善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老爷直起腰来，骂道，“废物一个！”
　　贾善怯懦得跪坐在地上，眼珠转来转去，突然豁然开朗，“爹！我有一法子。”
　　老爷瞥他一眼，“...说来听听。”
　　贾善兴致极高，凑近老爷的耳边，窃窃私语。

　　隔日清晨，桌上放着昨日买的金盏花糕，顾命与萧衍坐在桌的两边正僵持不下。
　　“你说这花糕是你吃的？”顾命质问萧衍。
　　萧衍不以为然得点头。
　　顾命蹙眉，问道，“你不知这镇西疑点重重？这种花糕你也敢吃？”
　　萧衍谄媚得笑道，“昨日傍晚确实不知，昨日深夜才知这里的花有问题。”
　　顾命抓住重点，盯着萧衍的双眸，“昨日傍晚？你昨晚吃的？”
　　萧衍开口愣住，就他是个出口成章的人还是不知说什么了，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萧衍呵呵笑了两声，“昨晚你睡下后我也睡了，但又被饿醒，实在没有可吃的东西便吃了一块花糕，但不知是花糕还是为何，吃过我就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后来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才发现那朵牡丹成了精，站在你床边吸食你的魂魄...”
　　顾命道，“你吃过花糕后觉得困？”
　　萧衍点点头。
　　顾命伸手要去拿那花糕，却被萧衍一把全都夺走，萧衍将花糕裹了起来放在一旁，避免顾命再去抢便一直用手臂挡着。
　　“你不要吃了，若真是这花糕有催眠的功效，那等你昏睡后出了事，我自己倒无妨，但我断是保护不了顾兄你的。”萧衍急道。
　　顾命扯了一下嘴角，“那么大朵花妖你都能杀死，你还保护不了我吗？”
　　萧衍一只手撑在脖颈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放在桌上轻轻敲着，道，“那朵花妖只是瞧着大，其实不堪一击。”
　　“那昨晚为何我都感知不到花妖的逼近，反而你一个被催眠的普通人先听到了？”顾命倒了杯水放在萧衍跟前，挑了下眉，“愿闻其详。”
　　萧衍并不慌乱，抬眸直视顾命的目光，道，“听闻花妖行走无声，它靠近你，你又如何得知？当它吸食你的魂魄时自然更是无法醒来了。若是顾兄想问我从何得知有花妖近身，那顾兄不妨相信，是萧某恐深更半夜生有变动，即便被催眠也想献身舍命保全顾兄性命。”
　　顾命还未作答复，被搁置在一旁的霜鸣先不乐意，激烈得颤抖起来。
　　萧衍将视线放到刀身上，佯装惊讶道，“顾兄，你的刀为何会动？”
　　顾命仍未开口，显然他并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萧衍却笑道，“没关系。”
　　我会让你开口说话的。
　　萧衍一转话题，“顾兄，我们今日去一趟贾府如何？”
　　顾命放下杯子，“你知道去贾府的路？”
　　“从我们方才对峙起，四周的雀鸽便开始飞走了，”萧衍得意一笑，“我想，这些雀鸽的目的地应该是同一个吧。”
　　顾命反应过来，他二人一直对话，不曾用过纸笔，原是萧衍在主导。
　　顾命心道，又被他摆了一道。
　　真是个麻烦的人。
　　“你又怎么确定贾府会允许我们进入？”顾命问道。
　　...
　　一番争辩下，顾命最终还是决定同萧衍一起踏上寻找贾府的路。
　　两人是在下午启程的，走前去了一趟紫罗兰花糕铺，但没开店，门前挂着“今日不开店”的牌子，两人看后便离开了，又走了不过一炷香时间，便看到一座府邸矗立在眼前，十几只雀鸽停留在府邸的房檐上，叽叽喳喳得叫着。
　　牌匾上写着“镇西门”三字。
　　萧衍大步上前，敲敲贾府的大门。
　　不过一会儿，便有人前来开门。
　　开门的是个小厮，小厮躲在门后，边说边关门，“贾府不接客——”
　　萧衍抬手挡在门上，笑道，“通融通融？”
　　小厮仍呆滞得重复道，“贾府不接客。”
　　这次萧衍不再拦了，放下手任由小厮关上了府邸的大门。
　　萧衍抱胸走下台阶，来到顾命身边。
　　顾命道，“我跟你说过...”
　　贾府的门突然被拉开，贾府老爷从府内走了出来，身后随着贾善和几个仆人。
　　“不知有客人前来，有失远迎，”老爷拱手，上前笑道。，“鄙人西门掌门，姓贾名道仁，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萧衍得意得朝顾命笑了一下，目光在贾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笑道，“姓萧，萧衍。”
　　贾善与萧衍对上了目光，一眼便认出他那双眼眸，只是没有昨日那般阴冷，但只一眼便叫他浑身颤栗。
　　他没想到这萧衍鬼君说的改日便是今天！
　　一切都没有准备好...
　　贾道仁笑着点点头，皱纹堆在一起，是极丑的一副面孔。
　　当他转头看向顾命时，顾命微乎其微得皱了下眉，出于教养，他道，“在下顾命，无名小卒。”
　　贾道仁又笑着问道，“不知两位从何而来，登门寒舍意欲何为呀？”
　　“君北。”
　　萧衍与顾命异口同声道。
　　萧衍看了顾命一眼，继续道，“我二人是从君北来的无名之辈，听闻镇西门近年来家大业大，便想来学习一番。”
　　萧衍注意到贾道仁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照得他整张脸油光发亮，毕竟贾道仁不知这二人中是否有贾善说起的那位鬼君，只好先行谨慎试探。
　　“镇西门来者不拒，两位随我前来。”
　　贾道仁让开一条路让萧衍与顾命进门，跟上前时扫了贾善一眼，贾善微微点头，贾道仁了然，一边疾步跟上二人脚步，一边搓手思索对策。
　　忽然间，前方的人停了下来，疑惑的声音忽而传来。
　　“天气很热吗？”
　　贾善却是从这声音中察觉出一丝冰冷，他怯怯得看向贾道仁。
　　贾道仁显然没反应过来，一句“什么”脱口而出。
　　站在前面的萧衍道，“天气很热么？”
　　继而他转身，继续道，“我瞧您出了很多汗。”
　　说罢他浅浅得笑了一下。
　　贾道仁愣了半天，又立刻换上殷勤的笑容，抬腿跟上萧衍，回复道，“只是鄙人穿得有些厚了。”
　　前面的人不再说话了，贾道仁呼了口气，也不做声了。
　　贾道仁将他二人安排在离主房较远但装潢还算不错的两间偏房，两间偏房挨着，还算好沟通。
　　两人由两个仆人带到偏房前，但萧衍并没有跟着仆人进他那间房，而是跟着进了顾命的房间，留下他那仆人在房前愣神。
　　那仆人欠身喃喃个不停，“客人，您的房间在这里，请您进入您的房间，客人，您的房间在...”
　　一进屋，萧衍便将另一个仆人关在门外，仆人也只得站在门前愣神许久，最终同那喃喃个不停的仆人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贾府会让我们进来？”顾命问道。
　　萧衍随意答道，“不是他自己说的来者不拒么？”
　　顾命哼笑一声，“我想听你说一句真话比登天还难。”
　　他坐到桌前，萧衍便坐到他身边，支着下巴道，“我很久前就听闻镇西门虽盛名在外学士众多，但从不拒绝前来求学的弟子，只是...”
　　顾命望向他，“只是什么？”
　　“只是前来求学的弟子必须在学习期间与家人断绝来往，直至学成归去，但至今都没有前来求学的弟子成功出师，久而久之，镇西门便只招纳，主动求学的弟子少了，听过这个传闻的人也少了。”萧衍道。
　　顾命点头，转头问起，“你有没有察觉？”
　　萧衍问，“什么？”
　　顾命说，“这里的下人都很木讷。”
　　萧衍刚想回复，却被敲门的仆人打断了思路。
　　门外的仆人道，“客人，老爷为两位准备了晚膳，客人请随我来。”
　　萧衍与顾命相视一眼，默契得都不作声。
　　门外沉静片刻，又响起与刚才相同的声音，“客人，老爷为两位准备了晚膳，客人请随我来。”
　　晚膳吃得很顺利，至少在萧衍看来是如此。
　　从始至终，他二人与贾氏父子只聊了一些有关傀儡术的见解，而在其中，贾善提到了一点，他认为傀儡术可以救人，他可以通过傀儡术法令死去的人起死回生，并赋予人新的生命，来宽慰亡者家眷的目的。
　　对此，事后顾命只留下两个字。
　　“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