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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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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帅给嫌疑者准备的是一处小洋房,荀光按照车厢给大家分了房间。杨霄练背着包袱好奇地打量着西式洋房——这屋子布置简洁,却上档次,墙面家具是干净的白色调,檐柱雕刻花穗,楼梯螺旋向上,通往二层。这让住惯了青墙黑瓦老房子的杨霄练觉得很是新奇。
谢翊之指了指李阿玉,问道:“荀探长,不知您是否能通融一下,我觉浅,怕吵着这位小兄弟。”
杨霄练闻言忙侧耳细听,心想若是荀光答应了谢翊之的要求,自己也立刻接话,让荀光给自己另派个房间,好跟那个神秘莫测的黑衣人分房睡。
当然,荀光拒绝了谢翊之的请求。李阿玉愤愤不平地撅着嘴,扭身走进了分配好的房间。杨霄练也只能苦大仇深地继续和黑衣人共处一室。不过两人刚放下包袱没多久,覃迈便敲门叫走了黑衣人,将他带去了荀光临时办公的书房。
“能说了吧?”荀光坐在桌后,双手交握,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黑衣人。
覃迈自然地坐到了荀光身边,拿起笔来准备记录。黑衣人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看了看他。
“覃迈,新来的,你没见过。”荀光介绍着,“我安排他在列车上协助办案,怕露馅,没跟你说。”
黑衣人抬眼瞧了瞧覃迈,不冷不热地说:“你演得比以前更好了。”
荀光笑着和覃迈解释道:“他夸咱俩呢,刚才咱俩在列车上装作不认识,演得特好!哦,对了,还是得正式介绍一下。覃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线人,云瀛。”
覃迈坐回桌边,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着云瀛——这人光看模样倒是长得清冷俊俏,只是这一头及腰长发,在这年头可太不多见了。他的眼睛像是看不见底的幽井,似乎藏着难以捉摸的秘密。
“他是个南巫。在萧城,我知道的,只有他们一家。他们平日里都有自己的营生,和常人无异。就比如说你眼前的这个人,平日里是个采药人,知道他是南巫的人不多,有求于他时就打着买药材的名义去找他。从前我也不信,多年前我加入了警队,他哥哥云洲用巫术帮忙破了几个案子,我才慢慢相信他们的确有些能力。不过他哥哥前些年有事离开了萧城,走前就把这位介绍给了我。你在警校看到的那些近年的案子,有不少还有他的功劳。”
覃迈用充满敬佩和好奇的眼神看向云瀛。云瀛却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并无表情。
“说说吧,你在列车上发现了什么?”荀光发问了。
云瀛疑惑地摇了摇头,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就如我两个月前与你所说,我从那时起开始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直到上次随你潜入宴会,我才发现那股气息萦绕在徐汝文的身旁。我一路跟随徐汝文来到龙湾,又跟着他坐上了回萧城的列车……”
“昨晚,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老样子,奇怪的气息。我和那个……杨霄练,都发现了。”
荀光抬了抬眉毛,用笔端点了点桌上的资料,道:“杨霄练?他也发现了?他说他家是算卦的,我去查了,炎城杨家的名头还真不小。不过我也查到,杨家四个儿子,前三个都是‘半仙’,只有杨霄练自小没跟着家里人长大,也没学得多少本事,是个‘半吊子’。”
云瀛冷冷地说:“炎城杨家我不认得。但我没记错的话,萧城确实有两个姓杨的道士,我曾见识过他们的本事,若杨霄练真是他们的同门,就算是半吊子,也比常人强得多。”
“莫非他也与你一样,有些真本事?”
云瀛的眼神有些迷茫,只是默默地摇头,许久才道:“那晚他确实和我一起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并且在三车厢发现了徐汝文的尸体。我们赶到时,徐汝文出事不久,身体还有温度,我曾试图救他,但杨霄练比我更早发现他已经死了。他确实不简单,可是我看不清他,当时的时间太短了,我们刚进去没多久,车厢里就传出了狗叫声,我们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车厢。我不清楚是他们道家通灵的本事让他偶然发现了这股气息,还是这件事他本就参与其中。”云瀛说罢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另外,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知道我是南巫。”
荀光瞬间紧张起来,他向前探了探身体,问:“他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吗?”
“他应该还不知道。”
荀光迟疑了一会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猩红色圆形东西,递到云瀛面前。云瀛接过来,仔细翻看——那是一枚雕刻着花纹的红色玛瑙,色泽沉重,分布着不规则的黑色纹理。
“这是我在搜查现场、挪开徐汝文的尸首时,在尸首身下的地毯下找到的。徐汝文好像是想隐瞒什么,但是他应该明白,死了人的车厢,我们会进行细致的搜查和清扫。”
云瀛微微点头,道:“他想告诉我们,与这枚玛瑙有关的人,就是杀害他的人。”
“而且这个人就在那几节车厢里,徐汝文怕自己死后,那个人会进来查看,所以先将玛瑙藏起来。而我们在搜查清理时,一定会发现这枚玛瑙,那么就可以将死亡讯息传递给我们。”荀光见云瀛的眉头紧锁,于是问道:“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云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上面的图案,似乎是某个宗教的图腾……我的感觉并不好。”
覃迈忍不住问道:“和您所说的‘气息’有关系吗?”
云瀛捂着额头,道:“大概是,它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如果说是与什么教派有关,那这几节车厢里的,除了你,就是杨霄练了……”荀光说着,扭头对覃迈道:“你出去给云先生倒杯水,我新得了点好茶叶,放在门房。云先生不喝烫的,晾一会儿再拿进来,顺便看看那个杨霄练在干什么。”
目视着覃迈关门出去后,云瀛才转头定定地看着荀光,道:“他已经走了,想说什么?”
荀光长叹一口气,絮絮叨叨地解释道:“说实在的,我也不是不信那小子。我十几年前就认识了他,那时候他已经没了父母,在码头扛煤。那年我还在军队里,为了抓一个奸细,追到了码头。这小子为了帮我抓人,抱着奸细的腿不放,瘦瘦小小一个,被踩得一身乌青。后来我把他送到孤儿院,资助他上了警校。我肯定我可以无条件地相信他,但你知道的,这次死的是徐汝文,我不想他一出学校就……实不相瞒,我怀疑徐汝文的死只是一个开端,这件事的矛头,最终指向的是陆家,是整个萧城。”
“什么意思?”
荀光瞥了撇嘴,道:“得知徐汝文出事后,陆少帅就立刻见了我。徐汝文是萧城军队最大、也是最稳定的军火供应商,也是陆家牢不可破的同盟。他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接班人还没有出生,他一死,他留下的资源就会成为各家抢夺的对象,不论谁来接手,萧城都将迎来巨变,陆家和萧城一定会迎来一场风雨浩劫。”
云瀛闻言,心中也不由得阴云密布,忧心忡忡地捏着那枚玛瑙,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那沉重的声响,似乎在祭奠着流逝的时间,缓缓地为萧城敲响丧钟。
荀光捋了把头发,道:“我怀疑这件事与陆家有关的一大原因,是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枚玛瑙里隐藏的信息,就是传递给我的。我在军队时就与徐汝文相识,家姐嫁给老帅后,我也与他打过不少交道。这是个谨慎的人,他如果要向警察传递消息,一定会考虑到警队里的奸细,所以警局里唯一能让他相信的,也是唯一能够真心向着陆家的,只有我。”
云瀛道:“他知道自己的死一定会轰动萧城,而萧城警局除了你这个陆老帅的小舅子,没有人敢接这个案件。”
“不错。而且你不知道,几年前我曾接过一个军火商火并的案子,他差点被对家枪杀。他在事发现场见过我办案,知道只要是我接手的案子,不允许下面人随意破坏现场,搜查案发现场、搬动尸首也必须在我眼皮底下。”
云瀛挑了挑眉,道:“所以他知道将这枚玛瑙放在自己身体下,如果不出意外,就能成功向你传递消息。”
“不错。云瀛,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的,能杀掉徐汝文的一定不是小人物,他敢下这个手,说明他的触手已经伸到了萧城的很多地方。”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荀光迅速从云瀛手里夺过玛瑙塞进腰间。覃迈端着茶水进来,荀光从他的盘子上接过杯子,推到云瀛面前,转过头问覃迈:“杨霄练在做什么?”
“他睡得可香了。”覃迈无奈道。
荀光支着下巴为难地说:“还真是高深莫测啊!云瀛,你能继续待在他身边吗?”
“能。我也想看清他。”
“我想知道他跟这件事的关系。”
云瀛深吸一口气,道:“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