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油炸阳春面

5、计谋

　　“什么？打你一顿？”荀光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云瀛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待在他身边。但他毕竟是杨家的人，如若我与他同屋，他行事必将更加谨慎。你最好把我打得半死不活，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荀光倒吸一口冷气，不禁想起云洲离开萧城前曾对他说过，自己这个弟弟是个拗脾气，有时甚至能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前几次不痛不痒的案件，荀光还没有如此深刻的感受，但这一次，他真的被云瀛的狠劲吓到了。
　　覃迈被吓得目瞪口呆，许久才怔怔地偏过头去问荀光：“真打啊？”
　　荀光一拍膝盖——他当年也不是没问过云洲遇到类似的情况该怎么办，云洲明确地告诉他，只要是云瀛认定的事，便没有人能阻止，只希望荀光能够尽所能保他一条性命。
　　荀光舔了舔嘴唇，为难地说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说你装病？你不是会下蛊吗，你给自己下一个，等事完了，你再解了……”
　　云瀛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道：“杨霄练绝不简单。那晚我本不想让他参与此事，曾试图用迷香叫他昏迷，但迷香非但对他丝毫不起作用，他还通过香气判断出我南巫的身份。”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覃迈忍不住问道。
　　“打呗，”荀光咬出两个字来，“覃迈，你去卖鱼街上找邱二爷，报我的名字。他手上知轻重，你就说，要打得难看，但别弄出内伤的，让他寻趁手的家伙来。”

　　自云瀛被荀光带走后，杨霄练便独占了二楼的一个房间。他扑在软乎的大床上打了好几个滚，伸了得有二十几个懒腰，心想能住上这样豪华的房子，也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杨霄练胡乱收拾一番，钻进又轻又暖的鸭绒被里香甜地睡了一觉。待他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他环视四周，云瀛依旧没有回来。
　　杨霄练抬头看着偌大的房间，却没有方才独占房间的欣喜了，心里反倒空落落的。他撇撇嘴，决定下床到外头找找云瀛。
　　正当他穿戴整齐，准备起身去开门时，却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刺耳的皮鞭响，凄厉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让人心中徒生一阵无尽的悲凉感。
　　杨霄练一个箭步上去打开门，紧张地环顾四周。隔壁房间的谢翊之也冲出来，一手扶着栏杆，一手伸进外衣里，警惕地往楼下看。一楼的温峤和唐胜天也分别从房间出来查看情况。
　　小洋房的大门开着，循着一点微弱的光，他们看见不远处有一座矮矮的小房子，里面的灯火亮着，似乎有人。唐胜天往外张望了一番，正欲前进几步去看个究竟，那座房子突然传出一声皮鞭声，吓得他猛退一步，慌张地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会把我们一个个带过去严刑逼供吧？”
　　李阿玉从房里走出来，好奇地东张西望。谢翊之伸手将他挡在身后，严肃地呵斥他：“给我回去！
　　李阿玉被吓了一大跳，往后缩了一步，气鼓鼓地回了房间。
　　“太吓人了！”唐胜天连连摇头，裹紧了外套快步进入了房间。温峤情绪低落，似乎也无心关心外头的事，垂头丧气地回了房。
　　一下子外头只剩下杨霄练和谢翊之两人了。他们对视一眼，继续扭头专注地看着外面。那座小房子断断续续地传出鞭子的响声，有时一两下，有时接连二十几下，断断续续抽了得有十几分钟。突然，屋子的门被打开，两个强壮的男人一人一边架着一个长头发的人，那人垂着头，已然无法自己行走，双腿无力地垂在地上，被人拖着前行。
　　杨霄练忽然心头一紧，拔腿就往楼下跑。谢翊之也警觉地握住怀里的枪向下跑。
　　“喂……”杨霄练看清那个被拖着的人分明就是与自己同屋的黑衣人，不由得惊叫出声，他本想呼唤他，却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云瀛一身黑衣，但细细看去，却见他的手臂、腰间、腿部，都布满了血淋淋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一路流淌，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红花。两个男人丝毫不怜惜云瀛的虚弱，毫不留情地拖着他上了楼，任凭他的腿脚打着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台阶，在楼梯上淌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杨霄练被吓得目瞪口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撒开长腿追上楼梯，质问道：“他做错了什么，你们怎么这样打他？”
　　两个男人丝毫没有理会杨霄练的质问，他们粗暴地将云瀛往床上一扔，便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夺门而出。杨霄练在后头喊道：“哎！就这么不管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其中一个男人回头扫了杨霄练一眼，道：“就算活着，也是下大狱的命。”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不管他有没有罪，都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吧？”
　　谢翊之从门外挤进来，道：“我去找荀探长。”
　　“找他？这人就是他打的，找他有什么用！”杨霄练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杨霄练怒气冲天的样子就如罗刹一般，连见惯了沙场生死的谢翊之都后背一凉。他迟疑了一会儿，道：“我在炎城宋家做事，他大约还给我些面子。”
　　待谢翊之走后，杨霄练忙不迭地赶到床边，查看起云瀛的伤势来。云瀛此时双目紧闭，任杨霄练怎么推他都不醒，那本就雪白如纸的面容愈加惨白瘆人，几点鲜血溅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更显凄惨揪心。杨霄练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服，云瀛身上横七竖八布满伤口，衣服被掀起来的时候，粘稠的血液被撕拉起来，叫人脊背发凉，无法想象他方才所遭受的到底是如何残忍的刑罚。
　　谢翊之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他走到云瀛床前，也被惊得停住了脚步：“怎么打成这样？”
　　杨霄练回过头去，问道：“荀探长怎么说？”
　　谢翊之顾不得再看云瀛，连忙将医药箱放下，一边打开箱子一边道：“荀探长说他嫌疑很大，这也是上头的意思。”
　　“那也不能……”杨霄练深吸一口气，“毕竟还未水落石出。”
　　谢翊之叹了口气，道：“徐汝文毕竟是萧城最大的军火商，他这一死，萧城恐怕都要变天。他这样，还算是荀探长手下留情了。”
　　“喂！到底出什么事了？”门外突然传来孩子的声音。杨霄练和谢翊之猛然回头，发现李阿玉扒在门口，正朝里张望。
　　谢翊之连忙冲出门去，一把捂住了李阿玉的双眼，压低了声呵斥道：“ 不是让你待着别出来吗？”
　　李阿玉抬手想要挡开谢翊之，可惜力气太小，挣脱不成，反被谢翊之用另一只胳膊环住了肩膀，只能不服气地在谢翊之怀里挣扎。
　　“谢兄，我学过医，这里有我就行。你带着阿玉回去吧。”
　　谢翊之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云瀛，道：“那好，我带他回去……杨兄，要是有需要，你来隔壁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