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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凶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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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霄练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迷糊间他听见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初次离家的警惕让他猛然睁眼。他迅速感觉到周围弥漫着一股诡异不详的气息,他连忙起床穿衣,顺手从枕边的包袱中取出临走时父亲给的法器捏在手中——那玩意儿金灿灿的像个锥子,约莫一尺长,半条手臂粗,前头尖些后头圆点,也不知道什么用处,但沉甸甸的应该也算个称手的家伙。他蹑手蹑脚地往邪气所在的方向走去。
经过另一张床时,杨霄练发现那个黑衣男人也起身坐了起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黑夜之中,那双眸子反射着月亮清冷的白光,像是荒野中的饿狼盯着猎物一般具有侵略性。杨霄练吓得猛一哆嗦,脑中正盘算要是黑衣人是敌非友,该如何用他那拙劣的法术和三脚猫功夫将他击倒,却见黑衣人突然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忧心忡忡地低声问道:“你也感觉到了?”
“啊?”杨霄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你也是?”
黑衣人也不说话,也不点头,掀开被子很快穿上了鞋履,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到了杨霄练身边。那男人突然的凑近,还有他身上的寒气,叫杨霄练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身体。杨霄练很快就闻到了男人身上散发的独特草药香气,似是檀香的味道,却有些许甜腻。他有些诧异地再次上下打量了男人一遍,可男人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似乎没有要袭击他的意思。
污浊不详的气息越来越淡了,眼看就要消散殆尽。杨霄练顾不上多想,捏紧了手心的法器就准备向外走,黑衣男人却抢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抬起手来像是要护住身后的杨霄练。杨霄练见他毫无防备地将后背交给自己,不像是对自己有敌意的样子,便稍稍放下戒心,顺着那股气息摸索向前。
杨霄练与黑衣男人判断一致,将污浊之气的源头锁定在在临近车头的第三节特等车厢。杨霄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向前走。黑衣男人走在前面,列车摇晃他却如履平地。杨霄练远远地便看见特等车厢一间房的大门微微敞开着,他与黑衣人加紧了脚步来到那道门前,眼前的一幕惊得他瞬间汗毛直立——那间房子里充斥着混浊的气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背靠着床沿,像一个面袋子一般瘫软地躺着,垂着脑袋、摊着四肢,口中留下鲜血,毫无生气、毫无筋骨。
黑衣人抢先一步冲进房间,杨霄练也步步紧跟。两人蹲在中年男人的面前,上下查看一番,那人的身体还有些温度,想必出事不久。黑衣人一手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一手按住中年男人的肩膀,用那东西在男人的鼻息之下打着小转,脸上尽是焦灼之色。
“没用的。”杨霄练摇了摇头。
黑衣人有些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杨霄练,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房间角落传出一声声充满攻击性的狗叫声。杨霄练一把拽起黑衣人的手腕便想往外跑,谁知黑衣人一动不动。杨霄练心急如焚,压低了声音道:“别救了!他已经死了!”
杨霄练拽着黑衣人一路跑到了原本的房间,轻声地关上房门,跳上床紧紧地蒙上被子,这才舒了口气,心跳也慢慢地平息下来。
突然,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听到自己耳边有其他人的呼吸声!杨霄练猛地扭头,这才发现那个黑衣人也被自己拽进了被子里!
杨霄练的心咚咚直跳,许久才憋出一句:“对不住啊……”
黑衣人清冷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慌乱,他低下头轻声道:“无妨。”
嘶……近听这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倒和他美人的样貌极不相配。细嗅他身上的草药味,似乎与方才闻到的有所不同,那味道更加清雅,更让他增添了几丝神秘的气息。
杨霄练不知哪来的胆子,突然变了副表情,笑眯眯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男人见杨霄练不怀好意的笑容,与那调戏妇人的市井泼皮别无二致,深吸一口气,将腕子从杨霄练手中挣脱出来。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不悦地转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杨霄练也跟着坐起来,问道:“那我猜猜?”
男人不说话,起身往自己的床走去,自顾自地坐下了。
方才看起来还不着调的杨霄练忽然变了个样子,他的眼里闪着狡黠锐利的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男人——这时,杨霄练成了饥饿的狼,而黑衣男人才是肥硕的猎物。
“你是南巫?”
男人好像对自己身份暴露这件事并不意外,继续埋着头,整理自己的衣袖。他沉沉地说道:“说你知道的。”
杨霄练道:“你身上的草药味很特殊,是南疆人独特的配法。”
男人垂眼看着地下,面无表情地说:“南疆有许多人,并非人人都是南巫。”
“你身上的草药味中混着一点香料味,如果我没记错,这是降神乌木燃烧散发的味道,而降神乌木只有在巫师祭祀时才会燃烧。”
“许是参加祭祀时沾染的。”男人似乎有些不死心,不相信杨霄练能够猜得如此彻底。
“你善用草药,其实你身上的草药味并非一成不变。刚才我准备走出房间时,闻到你身上散发出一点花蛇草的味道,虽然降神乌木的味道更重,但逃不过我的鼻子。花蛇草的效用和蒙汗药差不多,你刚才是想迷倒我,自己出去吧?”
男人抬起头来,刚想开口,杨霄练便继续说道:“你在特等车厢拿出来给那个人闻的药丸,是南疆的石髓丸。这样救命的东西不多见,只有南疆的巫医才会随身携带。更重要的是……”杨霄练目光灼灼,探身向前,“我是听见了一些响动才醒来的,刚才在特等车厢,我们都没发现搏斗的痕迹,也不曾听见喊声,如今回想起来,那是你起身的声音。那你能告诉我,特等车厢离我们那么远,你是怎么知道那节车厢出事的?”
男人见杨霄练不好对付,倒也坦诚:“跟你一样。”
“感受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男人点了点头。
“那你还不承认自己是南巫?你手上的银镯不是普通的样式。我认识的长辈曾去过南疆,他清楚地告诉我,南疆人的饰物有着严格的等级和身份特征。能像你这样,将南疆神灵的图腾刻在镯子上的,少说也是哪个祭坛的大祭司吧?”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镇静了下来,他缓缓地说道:“不算全对。”男人说罢沉默了一会儿,又抬眼看向杨霄练手中的法器,“你是个行家,我想你也许是个道士……”
杨霄练低头掂了掂手里的法器,笑着回敬:“不算全对。”
黑衣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特等车厢的人……你认识吗?”
杨霄练摊摊手,道:“不认识啊,你认识?”
黑衣男人怔了怔,才道:“我也不认识。”
杨霄练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咬着牙说:“不是我说,南巫大人,您不会撒谎就别撒好吗?”
黑衣男人惊讶地看向杨霄练:“为什么说我撒谎?”
“你刚说自己不是南巫的时候,脸色和眼神就不对。你撒谎的时候不敢看我,连话都是想了半天才说的。”
黑衣男人垂头丧气地说:“我确实不会撒谎。”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愈发杂乱。这时,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敲门声急促又沉重,杨霄练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黑衣人,见他坐着一动不动,好像还在为自己拙劣的撒谎技术而懊恼,便将手中的法器放回包袱,自己起身准备去开门。突然,他的脚步停下了,他猛地转身扑向另一张床上的黑衣男人,将他按倒在床上。
黑衣男人被杨霄练这一扑吓得不轻,生愣了几秒钟,正要伸手去摸那腰间银纹短弯刀,却让杨霄练一下按住了手。杨霄练眉头一皱,示意黑衣男人息声,压低了声道:“把衣服鞋子脱了!”
黑衣男人眼中尽是惊诧讶异,那白纸一般的面皮上竟有了一丝人色。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干什么!”
不过眼前这个接二连三做出出格之举的“流氓”,却丝毫没有戏谑调笑的欲望。杨霄练的脸上现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他无奈地说道:“南巫大人,您脑子好使吗?外头敲门的不用说,肯定是来问特等车厢那事的。大半夜的大家伙都在睡觉,就咱俩衣服鞋子穿得好好的,不是明摆着有事吗?”
黑衣男人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垂下温顺的眸子,颇有些难为情地用指尖轻轻推了推杨霄练的肩膀。杨霄练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还压在男人身上,面皮上也有些挂不住,连忙起身,尴尬地摸了摸额头,道:“我开门去。”
“哎!”男人抬手叫住了杨霄练。
“啊?”杨霄练木讷地回过头。
黑衣男人别过头,不敢正视杨霄练,只是轻声道:“你的衣服……”
“啊?”杨霄练赶紧低头去看,“怎……怎么……哦……哦……”杨霄练手足无措了一阵,才想到自己方才提醒男人衣装过于整洁之事,却忘了弄乱自己的仪容。他抬起手胡乱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又将衣领扯开,把鞋后跟蹬了,啪踏啪踏一路拖着往门口走去。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高大的列车警员,他上下打量了杨霄练一番,又眼神复杂地歪头看了看他身后坐着的黑衣男人,才对杨霄练说:“您好,我们的列车快要到萧城了,但是车上出了一些意外,到达萧城以后,你们恐怕不能下车。萧城警局会来问你们一些事。”
杨霄练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好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让下车?”
警员摇了摇头,道:“抱歉,这个我不能说。现在请两位立即前往第七节餐车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