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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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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于深夜时分走进了家门。
但那阵诡异的脚步声却未能如约响起。
我悄悄地从床上溜了下来,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却发现走廊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便壮起胆子走出房间。
谁想刚走了几步,那阵脚步声如同鬼魅一般,竟在我背后忽然响了起来。我被吓得差点叫出了声。
急躁的,拖拽着的脚步声……不亚于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我也忘了当时的自己,究竟如何穿过了那条狭窄短小的走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另一头父母的房间。
只记得我刚推开门,就看见母亲正背对着我躺在床上。我使劲推她的身子,大声哭喊让她醒来,可她却始终没有回应……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朝我逼近,就像一个颇有耐心的猎人,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猎枪,缓缓走向那只被自己逼到穷途末路的无助猎物。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伸手抓住母亲的肩膀,打算把她翻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倏地攫取了我的心神。
——躺在床上的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会不会是某个陌生人,那个人穿上母亲的衣服,打扮成母亲的模样,躺在她的床上……或者……也可能不是人?
混乱的想法冲击着我的大脑,激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恐惧,而那道令人心魂不宁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我的视野突然变得一片模糊,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离我远去……
我又做梦了。
梦里,不再有遮蔽视线的雾气,我突然发现,原来梦里的场景竟然就是我的家。
而那个并不能被称为是人的东西站在我面前,它将嘴角向上开裂成一个巨大的弯月,发出得逞的嘶哑怪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那……那竟然是一只木偶!”
“所以说。”阿望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渴,清了清嗓沉声道:“你,呃,你的父母是被……”
“是鬼。”叶萍依旧微笑着,语气十分肯定:“我是在医院里醒来的,所以后来的事也都是别人告诉我的。就不说那些无关的细节了。事情的最后,我在地上躺了一天才被人发现,而他们在发现我之前,已经先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父亲,然后他们报了警。警察进到里屋,这才发现了我和我母亲。不过,我还活着,母亲就……”
但阿望却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他想要说服叶萍,或许她父母的遭遇并不是所谓鬼怪下的毒手,而是某个现实中存在的人。
“那么萍小姐,假如这房子里确实本就存在着……存在着那啥。”阿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萍的脸色:“我有个问题,它……它为什么要等待那么多年才动手呢?毕竟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们也住了很多年了吧?”
听了这话,叶萍忽然冷哼一声。她面色一沉,暂时取下了一贯微笑着的假面:“谁知道呢?也许是人的怨憎心将它唤醒了吧。忘了告诉你,警方确实认定了一个人是凶手。”
“是谁?”
“我的母亲。”
对于这个答案,阿望并不惊讶,毕竟赚钱后总是不回家的父亲,偷偷溜出门还性格大变的母亲,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个女人用尽手段挽留变心男子之类的事,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难理解为何凶手是叶萍的母亲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父亲死状很难看,身体从上到下布满了伤痕,没有一处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被乱刀……”叶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可我母亲性格虽然刚强,身体却是柔弱的。况且她为人和善,连只鸡都不敢杀。你觉得究竟有什么力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内到外改变一个人?况且,加上我所经历的怪事,难道还不能说明,这房子确实存在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吗?否则,在这宅子里发生过的一切又将要如何解释?”
“这……”阿望哽了哽,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可以驳倒叶萍的话来。
的确,假如让阿望本人去经历叶萍所经历的一切,恐怕也只会得出和她相同的结论。
就在阿望想要找个借口,逃离眼下这既微妙又尴尬的情景时,搬运工们拿着货物单子走了过来,说东西都已经搬完了,让叶萍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差错。
阿望接过单子递给叶萍,叶萍只粗略地扫了一眼,然后翘起二郎腿,将纸慢慢折了起来。
“有东西少了。”她挑了挑眉,紧着就向工人们问起话来:“你们搬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在房间的角落,或者是箱子柜子里发现过什么东西。”
搬运工们连忙开口解释道:“萍小姐,这青天白日的,您可不要红口白牙的污蔑人啊!我们哥几个可都是老实人,手脚干净得很。便是把您家老宅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搬走了清单上的这些家具。萍小姐如果放心不下,现在就可以回屋里里看看!”
阿望也在旁边帮腔:“萍小姐,这些工人一直跟着我们旧货行搬货,从来没闹出过这种事,你该不会弄错了吧?”
叶萍没再刁难那些搬运工人,只把单子递回给了阿望:“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也该走了。”
“萍小姐,您不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去?”阿望客客气气地道。
不管怎么说,脸上的功夫都得做足。叶萍虽然有让人心里犯咯噔的古怪之处,但毕竟还是他们的客户。
“不用了,不同路。”叶萍回绝了他的好意。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阿望也不再坚持,由着她去了。
眼看着叶萍的身影消失不见,搬运工们也四散开来各自上车,驱动货车准备回去。
阿望回头瞥了一眼沉浸在夕阳余晖中的叶家老宅。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座阴森森的老房子,和上午的时候似乎有了些不同。但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非要说的话,只能说叶家老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气,变得和街区内的其他老宅一样破旧颓败起来。
正在这时,有个年轻的男人不知从何处忽然走出来,一边鬼鬼祟祟地朝着叶萍离去的方向望去,一边抬手敲了敲阿望的车窗,开口道:“她是不是又在说她爸妈的事了?”
“是啊。”阿望点了点头。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男人话里的奇怪之处:“又?怎么?她也和你说过?”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她,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凶手。”
听到男人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阿望蓦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