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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另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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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和叶萍所讲述的,有几分相似,却又有几分不同的故事。
和阿望预想的不同,叶萍并非那种恐怖小说里那种从小就生性怪异、性格阴沉的经典角色。相反,幼时的她和大多数孩子一样,按时上学,按时回家,会和同学互抄作业,喜欢小卖部里的各种小零食小玩具。
但不知从何时起,孩子们中间开始流传关于叶萍爸爸的风言风语。这些风言风语究竟从何而来,不用明说,阿望也能想明白。
无非就是孩子们从家长口中听来的,有关男女之情的八卦。童言无忌,孩子们将这些传闻当做笑料,给叶萍取了难听的外号,还说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对于幼小的叶萍来说,这些取笑无疑是她短暂人生中从未遇见过的巨大挑战。
渐渐地,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易怒多疑,从一个普通的孩子,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同学们眼中最不合群的怪胎。
所幸的是,叶萍还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没有离开她,这个朋友为了方便称呼,就暂时称作小莜好了。
就在风言风语愈演愈烈的某一天,叶萍来到了小莜家。
在小莜的房间里,叶萍一脸欣喜地告诉她:“小莜!我终于找到能让那些人统统闭嘴的办法了!”
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木偶。
那是一个没有五官,脸上只画着一条粗直线的丑陋木偶。
叶萍说那条直线是木偶的嘴巴。她的木偶只需要嘴巴,所以没有长出其余的五官。
“难怪她在梦里只能看见对方的嘴!”阿望听到这里,没忍住叫出了声。
说回故事。
当时小莜一看那个不祥的木偶,就觉得这东西丑得让人浑身不舒服。便旁敲侧击地暗示叶萍,这个木偶看起来实在诡异的很,为了避免给自己招致祸端,还是今早丢掉为好。
谁想叶萍非但没有听劝,还因此对小莜发了一大通火。
两个孩子的友情也就此断绝了。
从那之后,小莜和叶萍再也没有往来了。但当小莜看到叶萍独自一人缩在教室的角落,对着那个木偶自言自语天天。她又觉得叶萍很可怜,于是便想着找叶萍和好。
终于有一天,轮到小莜值日,班级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叶萍还坐在教室里——自从孩子们开始传她父母的八卦,叶萍便总是留到最后才回去,这也是为了避开那些窃窃私语和好奇探究的目光。
小莜打算丢完垃圾再跟叶萍说和好的事。
但……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那天的她一定会选择扔完垃圾就直接回家,而不是回去找叶萍。
当她步履轻快地回到教学楼的走廊里时,隔着教室的窗户,她看见的却是叶萍单手拿着一块带血的生肉,将那个木偶搂在怀里。
小莜对于叶萍的举动感到非常奇怪。当她正要开口喊出叶萍的名字时,却在这时看到了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
只见木偶脸上的那条黑线忽然向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做出了狞笑着的表情,将那块带血的生肉直接吞了下去。
看到这恐怖的场景,小莜差点叫出了声。
那端叶萍的眼神似乎有些困惑。紧接着,不知为何,小莜竟生出了一种自己正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放学后的教学楼内空无一人,叶萍也没有回头看她。
难道是……小莜忍不住看向那个木偶。尽管它没有眼睛,小莜却越看越觉得恐惧,甚至心里冒出了那木偶兴许在和自己对视的荒诞想法。
想到这里,她的腿都被吓软了,想逃却没有力气。最后只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正当小莜陷入绝望时,那端叶萍的身体忽然抽动了一下,似乎要向窗边的方向转过头来。正是这个动作,让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小莜瞬间惊醒过来,她像条件反射一般地,心脏砰砰直跳,转身撒腿就跑……
一提起数年前那天傍晚的场景——妹妹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地闯进家门,年轻男人仍觉得后背有些发寒。而阿望也在他的讲述中,逐渐拼凑起了整个事件。
“因为自己的生活遭受到了巨大的破坏,小叶萍便试图将解决问题的办法寄托在一个古怪的木偶上。为了达到目的,她开始“供奉”这个木偶,而这就是食物离奇消失的真正原因。至于叶萍的母亲为何对叶萍怪异的行为视而不见,恐怕是因为她只单纯地觉得,女儿是因为受到了父母双方的忽视,所以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却没想到,女儿很可能是在向她求救。”
“求救?”听了阿望的分析,年轻男子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叶萍主导的,作为主谋,又谈何求救?
“假如她真心谋害父母,恐怕那个木偶的活动范围……就不止是以她的房门为中心了。”阿望叹了口气,似是为这个悲惨的故事感到难过:“叶萍听到的脚步声并不是从房间外传来的,发出声音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她房间内。”
鬼怪究竟从何处来,已经不重要了。可能是叶萍所说的旧屋残秽,也可能是叶萍强烈的的怨憎心所化。
或许……这其中也掺杂着些叶母的怨恨。
明明是自己拿走了食物却装不知,还主动向母亲提起鬼怪之说;
明明寄希望于鬼怪,却始终将它困于房间内,还反复向母亲提起……其实叶萍更希望父母能拉她一把,帮她走出自己一团糟的生活……而不是寄身于鬼怪。
惨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叶萍说她想向父母证实自己并没有撒谎,家里真的有鬼怪,于是在那晚打开了房门,冲进了父母的房间……
“当然,这只是我根据你和她说的故事推理出来的,并不代表事实就是这样,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警方给出的叶萍母亲因情杀人,随后自杀的结论。”阿望看着面前一脸震惊的年轻男子,有些好笑地补充道。
至于叶家老宅究竟有没有鬼怪存在?
阿望倾向于没有,毕竟这是个唯物主义为主流的世界。鬼怪之说终究有些虚无缥缈,以及推卸责任之嫌。
再说了,叶萍和这个年轻男子所说的话就一定可信吗?一个很有可能是因为受刺激过多,无法接受母亲弑父,故意臆想出了一个所谓的鬼怪。
另一个则可能是在道听途说的基础上添油加醋,过一过嘴瘾罢了。
狭小的驾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阿望靠在车窗上,将叶家的故事抛至脑后,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回到旧货行卸好了货,搬运工们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阿望独自一人留在仓库里整理货物。他随手拿起一个座钟,就听见里面传来东西滚动的声音,想必是座钟里的零件断开了。
检修工作会由老板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不在阿望的职责范围内,于是他把座钟分类至那堆需要检修的物件里。
正在这时,座钟的抽屉忽然滑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阿望疑惑地走上前,只见一个棕黑色的东西在地上轱辘轱辘地滚远了。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走过去把那东西捡起来。这不捡还好,捡起来看清楚后,差点将他吓了个魂飞魄散——这竟然是一只木偶!而且和传闻中说得一样,木偶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诡异的、微笑着的大嘴。
恐惧瞬间侵蚀了阿望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他颤抖着嘴唇,猛地把木偶甩在地上,紧接着转身就朝仓库大门的方向跑去。
还没跑出去几步,阿望就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木偶,和叶家故事中的木偶好像并不一样。
——因为它的嘴并不是一条直线。为了验证这一点,他又提心吊胆地返回原地,探头看了一眼。
果然,这个木偶确实和故事中的不一样。阿望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随手将木偶捡了起来,重新放回那个抽屉里。
随着阿望将座钟的抽屉缓缓退回原位,那个嘴角向上开裂成一个巨大弯月的木偶,渐渐地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