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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师尊 对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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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个自己从未谋面的大师兄,龚玺说不好奇都是假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能以天之骄子的名头拜师,又以欺师灭祖的名号陨落的?
还有当时周弋同他讲的,穹庐山百年前的那次屠山……
龚玺上山上的晚,并没有赶上穹庐山的黄金时期,相应的,他也没有赶上穹庐山最黑暗的时期。
那时的穹庐山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远远看去整座山都好像被血染红了一般,山门口的两眼清泉都被碎肉染红晕脏……
或许黄金时期的穹庐山也比不上现在的凌云台富有,但在当时绝对是修仙界一等一的名门大派,那时的掌门叫荀氿洹,是整个修仙界唯一一个有着半仙修为的人,他只差一步,就可以真正的位列仙班,羽化登仙了,与此同时,他也是莫渊的师尊。
龚玺没敢说话,就看着莫渊撑着桌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前几日拜师典时龚玺没敢多看莫渊,而眼下现在再瞧,他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瘦的厉害,扶着桌子的手掌弯曲后臂弯上的骨头轮廓都清晰可见,莫渊的手不算纤细,指腹皮肉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但修长手背嶙峋的骨头一根根绷紧,鼓出的青色脉络就衬得他好像大病一场还未痊愈,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撑着整个门派的修仙界泰斗级人物。
莫渊看了看龚玺,抿唇道:“关于他你知道什么?”
“嗯……只晓得他是您的弟子,是……”
莫渊毫不犹豫地接了话:“罪人。”
是罪人,是什么样的罪人?
莫渊脸色露出嘲讽一般的笑容,只是这点笑意转瞬即逝,龚玺听着他那句罪人,直觉告诉他莫渊并不喜欢这个说法,就听莫渊接着说。
“他是罪大恶极,屠山杀人,罔顾人伦,桩桩件件都不算冤枉他。”
龚玺以为莫渊要对这些事作何解释,可就听莫渊兀自又道:“只有欺师灭祖那一点,为师……不敢信。”
不敢信,为何是说不敢,而不是不信?
莫渊说完那一句后就再未开口,听得龚玺是抓心挠肝,到底如何,当事人本尊都在他面前,却一直欲言又止暗自神伤,龚玺没忍住道:“师尊为何不敢信。”
莫渊却又不说话了,龚玺觉得没趣,心里腹诽着莫渊真是难捉摸的人,一边好像想说,一边又钓着人胃口半天吐不清楚几个字,就像明明不愿意分别人一口食物,又端着碗在人面前吧唧嘴一样坏。
他的样子当然被莫渊瞧得一清二楚,莫渊忍不住叹气,果然年轻就有年轻的好,心里装不住事,他摸出了那个小瓷瓶,颇为凝重地对龚玺道:“关于他当年的事情,有冤,兴许还和这位江姑娘有关……我现在还未查清,不便直接与你透露,你去休息吧,明日为师就能叫江姑娘出来与你再叙了。”
龚玺心底澎湃,他们那百年前的事情跟江弦歌一个十几岁的穷人家小姑娘有什么关系?他想再问,又不敢开口,就乖乖滚回去等明儿能再见江弦歌一面了。
莫渊看龚玺那站站不直,走走不直的样子,多少有点要气笑,等到少年的身影彻底在他眼前消失后,莫渊才收起了唇角,默不作声地用手指摸了摸瓷瓶上的纹路,神色暗淡起来。
龚玺疲了一整日,本以为会直接倒头睡过去,一觉到天明,结果却是半梦半醒着,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睁开眼眸,并不在自己的卧房内,却身处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天空阴沉沉的飘着几朵浮云,阳光从云缝中洒下却没有半点温度,反而是冷得彻骨,龚玺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雪中,正想起来却发现一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而这具身体不受他控制地一动,龚玺就感到锁骨肩胛处一阵刺骨的疼,视线下移,就见自己在这寒冬腊月中身上仅仅只穿了件单衣,而锁骨处晕出大团的血渍,两条足有二指宽的铁链将锁骨刺了个对穿,他心下狠狠一颤。
这是锁奴隶的方式。
这种不会影响人身体,但侮辱性极强且极为痛苦的刑罚,是由中原皇族发明出来的,中原自古就有养奴的习惯,这也很大程度的影响了其他地区,如今不豢养奴隶的门派简直是少之又少,穹庐山甚至都是从莫渊这一代才开始禁养奴隶的。用锁链刺穿奴隶锁骨,只需要轻轻扯弄铁链,就可以给人带来极大的痛苦,不需要鞭刑打骂,还能让奴隶继续为主所用,轻易不敢反抗。
龚玺感觉到自己翻了个身,刺骨的疼痛就铺天盖地的袭来,仿佛并不是什么所谓梦境,而是真实的感受,这一下翻身让他刚巧能瞧见身旁一处光滑的冰片,冰片上倒映出来的是一张披头散发的脸,可当他凌乱成绺的发丝从脸侧滑开后龚玺却愣住了。
他虽然形如枯槁,可却还能看出这张脸的主人十分英俊秀,但最让龚玺怔愣的点是,这个男人被穿了锁骨,脸上却没有奴印。
他不是奴隶!
用惩罚奴隶的方式来惩罚普通人,这已经不是刑法,而是一种侮辱了。
没人愿意自己像奴隶那样受辱,一般人都默认奴隶的地位连猪狗都不如,即使是物价奇高的京城,普通的奴隶也只要一枚肉包的钱就能购买,像那些敢在凌云台一掷千金的人,家里面奴隶更是数不胜数,甚至更有钱一点的世家,会从小就开始养奴,让他们一同修炼一同修筑灵根,少数极有天赋的甚至能练出金丹,但最后的结果也只有被剖丹取血,供了主人家炼药,做修炼的鼎炉。
他在地上躺着,锁骨上的痛楚已经麻木,周遭的矮松被厚重的雪层压塌发出的动静都没有让男人再动一动身子,龚玺没法操控这具身体起来,就只能随着男人的目光去看这张脸。
他在这双眼睛里甚至看不到一丝光亮。
雪层被踩实的吱吱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天中格外清晰,龚玺本来没有反应,可是突然就直直坐了起来,扯弄肩膀的痛楚刺的龚玺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可是眼睛中的翳霾散去后,看清来人的脸龚玺都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顺着白净的足靴向上看,来人穿着一身不算厚的冬装,而这身衣服龚玺再熟悉不过了,是穹庐山内门弟子的服饰,而那张脸才是让龚玺受惊的原因——那是莫渊!
这个莫渊显然比现在的莫渊年轻多了,他绑着一个高马尾,碎发扫着被冻的微红的鼻尖,他完全没有现在那副淡漠羸弱的样子,脸上的稚嫩与青涩简直和现在的莫渊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
龚玺觉得稀奇,现在修仙界的所有人都只知道莫渊是个不善言辞,除了那张脸好看以外,没有任何人会喜欢他,可他们或许也不知道,莫渊曾经也不是被推在高高仙坛上的石头,而是有血有肉的人,龚玺也没见过这样的莫渊,所以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莫渊眉毛和长翘的睫毛上都凝着一层白霜,他在看到男人后呼吸一滞,手里的纸伞都摔在了地上,他又赶紧捡起,瞧着四下无人就冲了过去,将纸伞重新撑起,挡在了“龚玺”头顶。
龚玺听到“自己”张口说:
“师尊……”
莫渊一手帮他撑着伞,一手脱下来了自己身上的外袍胡乱裹在了“龚玺”身上,他小心翼翼环抱着男人,避开他锁骨上的伤口,龚玺从未感受过一个成年男人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他抱的极尽,好像稍微松一点力道怀中的人就会消失一般,而下一刻,让龚玺更加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莫渊用冻得发青的手指抚去男人肩头的落雪,龚玺感受到一片温软触碰到了他的额角——莫渊紧皱着眉,一下又一下亲吻着他。
龚玺仿佛感觉到了晴天霹雳,有种奇怪的直觉告诉他,并不是他在做癔症才会梦到莫渊是个断袖,而是他或许……
或许真的是个断袖。
龚玺一边忍着怪异的触感,一边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个天边,关于莫渊那些不近女色的传闻,似乎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谪仙什么木头,他分明,分明就不喜欢女人啊!
紧接着,龚玺回味起了刚才男人说出的“师尊”两个字,顿时起了满背的白毛冷汗,他似乎意识到,那个传说中的天才,穹庐山的罪人,罔顾人伦欺师灭祖的师兄。
就是自己的师娘啊!
只听莫渊张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期间参杂了无数复杂的情感,他滚着喉结,哑声道:“别说了,别说了,我、我带你走,我们去……”
不等他说完要去哪,龚玺就陡然惊醒了,他摸到自己后脊心都被汗打湿了,而东方还未泛起鱼肚白,天色还暗着,凌晨时分微冷的寒气吹的他打个冷颤,龚玺为自己这个有些莫名的梦而摸不清头脑,下了半天也莫渊想清楚到底掌门会是,他懒得下去关窗户,就盖紧被褥准备重新入睡。
而在龚玺没有留意的窗外,一张燃了一半的符箓粘在窗棂下面,而烧过后的符灰就随着微冷的晚风一点点消失在了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