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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回山 回去的 ...

  •   回去的路上显然因为龚玺心事重重而没了来时的气氛,齐肆瞧着龚玺一直看着瓷瓶不说话,瞧着东方青玉一脸高深莫测,他夹在中间打个寒噤一句话也不敢说,直到眼下繁华的城池渐渐稀少,一片片青山耸立,袅袅炊烟悠悠然飘入蟹灰色的天空,几处矮矮的村落赫然在青山间,西南多雨,这几日又刚好到了雨季,淅淅沥沥的雨丝蒸腾起大片的雾,远处的群山都被这雾气遮盖笼罩,成了当地人口中仙气飘飘的仙山穹庐。
      齐肆小心翼翼拽了把龚玺袖口,说:“龚师兄,来时不是说要回家去看看吗,现在不去一会可就要上山啦。”
      龚玺这才回过神来,他们这趟出去原以为需要四五日时间,结果东方青玉御剑速度极快,这件事又办的匆忙糟糕,范珩连委托书上的结语都没看,最终说是按没办完算,等抓住了那个夺魂杀人的人知道前因后果再结也不算迟,于是他们从京城回来,现在天也才刚刚暗下来,龚玺瞧了眼东方青玉,后者点点头,说:“戌时前回去就行。”
      几人乘着剑落在了一处村庄前,龚玺一时间有点晃神,自从他上了穹庐山,大概已经四五年没下来了,他们几人一落地就招来不少目光,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看着他们偷笑,也有四处追着玩的黄发小儿驻足瞧他们,刚从地里回来的男人自觉见多识广,笃定的跟身旁人讲,这定是什么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
      龚玺从小是个孤儿,他记事起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名字是村里读过书的秀才给他指的,为希望他日后名扬四海,叱咤风云的意思,老秀才自己一生碌碌无为考不上举,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盼小辈能有个好前程。
      龚玺就今天在李家姐姐那夸人漂亮讨块饼,明天又帮张家阿姨看门顺便混口饭,他长得讨喜漂亮,颇为惹大姑娘小孃孃们喜欢,大家也乐意分这个猫儿似的小孩一些吃的,也会把家里孩子穿不上的旧衣服给他,后来村长瞧他可怜,就让他和自己儿子睡一个屋子。
      只是他长到四五岁都还没有去学堂读书,村里不算穷,甚至有从穹庐山上请宗师下来给孩子们教书,可这也是得每家每户掏学费的,且不算便宜,他们能分龚玺一口吃的,不见得能掏了上学堂的钱给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小孩,村长也私心只送了自己孩子去学堂,于是日后会“名扬四海,叱咤风云”的龚玺从三四岁开始就在村子里野到了快十岁,整天不是去山里抓野兔野鸡,就是下河摸鱼,长这么大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活成了一个大写的混混。
      等村长发现龚玺马上要长成一棵歪脖子树,整天脏兮兮的讨人嫌时,才开始后悔自己当初那点小心思,再送龚玺去学堂,他跟着一样年纪的孩子又听不懂,从头来让他跟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孩子一起上课龚玺肯定也不愿意,于是村长一拍脑袋,说。
      你上山去吧,穹庐山。
      别人也许不知道烟雾缭绕中哪座山是穹庐山,但是村长知道,不然他去哪请的宗师?于是刚十岁的小龚玺就背着村长给的行囊,踏上了自己的求仙之路……
      这个故事是龚玺告诉东方青玉和齐肆的,齐肆只说村长是个好人,东方青玉没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龚玺的脑袋。
      村里有眼睛尖的,一下子瞧出来了如今已经身量挺拔的少年龚玺,惊喜地喊着:“那不是小猴儿嘛!”
      龚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齐肆哈哈大笑,问他这么叫这么个名儿。
      “小时候干瘦又调皮,人家都说我像猴一样嘛……”
      “得亏你上山后没说自己叫龚猴儿哈哈哈。”
      “我只是不会写,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正说着,一个弓腰驼背,面上黝黑的老人过来了,老人在看到龚玺的一瞬间眼里划过一丝怪异的神情,他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师兄弟,半晌还是蹒跚着步伐走过来摸了摸龚玺的手掌。
      记忆中比自己高许多的村长如今居然比他都要矮了,龚玺还是亲切的管他叫着阿伯,老人千沟万壑的脸上看不出来多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说明了他此刻内心的澎湃。
      刚才认出来龚玺的是个叫阿兰的高个子女孩,她跑过来摸着龚玺的头发,有些惆怅地叹气:“你都长这么大啦?诶哟算算日子也五六年了吧,小时候要是瞧出来你这么俊,肯定当初不让你走!吃过饭了嘛?”
      龚玺让说的颇为不好意思,阿兰姐姐当初还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现在已经成亲变成别人家的新娘子了,齐肆小时候是在京城长大的,没在这种小村子里生活过,对一切都特别好奇,他也是嘴甜讨喜很快就被大家围着逗乐,东方青玉只是在龚玺身后跟着,谁来惹他他都只是礼貌笑笑。
      几人没留下吃晚饭,本来就是顺路瞧瞧,多留会也打扰人家,龚玺高高兴兴地背着阿兰姐姐塞给他的一堆吃的,与村长告别。
      当年那个还能去地里耕田的老人现在已经直不起腰了,龚玺没什么脑子,人家给他一分好,他能记一辈子,村长粗糙的手抓着他的手,龚玺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拜托他,就赶紧竖起了耳朵凑过去听,却只听见,老头因为常年抽旱烟而嘶哑的喉咙缓缓问了句。
      “你今年多大啦?”
      龚玺一愣,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问题,思索片刻道:“今年冬天就该十七了。”
      老人的肤色黢黑,但龚玺还是感觉他脸上好像一瞬间失去了血色,连抓着他的手都冰冷无比,他反握住老人的手,后者才像是如梦初醒般说:“十七,好,好……快回去吧,你师父该等急了。”
      奇怪的很,但龚玺没多想,又嘱托了几句,就跟着两人一道回去了。
      事实证明,莫渊没有“等急了”,唯一一脸不虞的只有常渊明,龚玺习惯他常年拉着个脸的样子了,这个男人好像跟谁都有仇似的,永远把什么规矩礼节放在一等一的地方,范珩这件委托办的失败虽然人家本人都没说过什么,但是按常渊明的说法就是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仨人一进长明殿就听见常渊明怒气冲冲的声音,龚玺和齐肆都不敢进去了,只有东方青玉坦坦荡荡的进去,二人也只好跟上。
      不过他们没料到长明殿还有其他人,莫渊旁边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齐肆赶紧作揖行礼,龚玺才想起来这个男人就是他当初想拜的寂空长老——韩笛。
      韩笛属于是来者不拒的,甚至连那些没能参加拜师典的外门弟子想跟着他学他也不会拒绝,齐肆属于是小时候就研读药理,又因为自己崇拜韩笛才拜了师。
      常渊明没捉着龚玺和齐肆骂,就盯着东方青玉一个人收拾,说他也马上该出师了,怎么连个妖祟附身的委托都做不好,怎么给师弟做表率,怎么给门派当榜样?简直给他常渊明丢人!给穹庐山丢人!
      东方青玉端正的跪着被骂到狗血淋头,再难听的话也规规矩矩的受着,最终韩笛出言相劝,常渊明才少说了几句,莫渊皱着眉毛斥了一句,“师兄,不必如此。”
      常渊明怒道:“怎么不必!都这样废物,都这样没规矩,以后难道都要变成沈弈那个孽障吗!”
      龚玺看见莫渊的脸一瞬间白了,他嘴唇都变成灰扑扑的颜色,片刻后好像气急,脸颊青红交替,他捏紧了手边的桌角,一句话都没说,常渊明冷哼一声也没多留,连东方青玉都没叫,起身就走了。
      常渊明走后莫渊沉默了半天,他喉咙干涩地叫东方青玉起来,又给幻化出三把椅子给三个孩子,齐肆担心的问道:“掌门师叔……”
      莫渊摆摆手,接过韩笛递过来的茶水,跟东方青玉问起了这次委托的详情。
      龚玺不知是怎么,他在看见莫渊那张惨白的脸与听见他的声音后,心中一阵阵的紧缩绞痛起来,他不得不稍微弓下点腰才能缓解这疼痛感,他想打断正在和东方青玉对话的莫渊说些什么,袖子里装着的瓷瓶又一阵阵的嗡鸣起来打断了他,莫渊招招手,小瓷瓶就从龚玺袖子里飞到他面前去了,龚玺心口的绞痛也缓解了不少。
      莫渊仔细打量着小瓷瓶上的咒印,朱砂画上去的痕迹还很清晰,像是鲜红欲滴的血,莫渊屈指一点,那只咒印就渐渐变成了黑色,而莫渊和韩笛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不是?”莫渊问。
      “不是。”
      龚玺被他们两人这高深莫测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就听莫渊接着说:“可只有他会……”
      韩笛坚定道:“不是。”
      莫渊心累极了,揉着自己眉尖疲惫摆手,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合眼,因为……一些各种各样的事情。
      “青玉和齐肆跟着寂空长老回去,龚玺,龚玺留下,为师有话要同你说。”
      韩笛连那个小瓷瓶一起装进了袖口,就甩着长发牵着小齐肆领着东方青玉走了,龚玺这是自拜师后第二次和莫渊独处,多少有点怕他,而莫渊也是第二次仔细端详龚玺,他叫他坐近些,盯着少年那张俊朗好看的脸有些晃神,半晌叹了口气,说。
      “你怕我?”
      “没有师尊,没有没有。”
      莫渊叹气,上一个说这话的某个外门弟子肉眼可见的腿在抖,他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委托辛苦了,听是受了委屈?”
      龚玺思索思索,他其实也没受什么委屈,最委屈的人应该是东方祠。
      “谢师尊关心,弟子,弟子也没什么委屈的。”
      莫渊又问了他一些去京城的见闻,龚玺说的顺畅渐渐也不怕他了,说到关于鬼仙和江弦歌的事情时,语调中不免带了些义愤填膺,莫渊仔细听着也不打断他,表情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他怕龚玺没吃饭,说着说着还让饭堂的刘嬷嬷给龚玺送了些吃食来,瞧人吃的津津有味又有点拘谨的瞧他,莫渊终于开口说话了。\\
      莫渊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你师兄的事情。”
      龚玺一口饭差点卡在嗓子里,他咳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才愣愣地想。
      我可没有想问!是你自己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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