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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官家 范珩在 ...

  •   范珩在看清那块玉牌后,虽有千言万语的不甘,但还是弓身弯腰行了跪拜大礼,那是宫里那位的东西,不光是他,连东方祠看见了也得拜,而龚玺他们也得毕恭毕敬地作揖才行,穹庐山虽不为京城所管,但他们人在此地,也得守规矩才行。
      那男子露出讥讽的笑容,他样貌不差面部线条刚硬流畅,偏偏不在说完旨意后就收起玉牌,而是欣赏了半天众人对他低眉顺眼的样子才收手,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也显得猥琐起来,把狐假虎威演绎的真切。
      他也没叫那些人起来,而是颇为嫌恶地踢了被捆着的男人一脚,似乎是嫌弃男人身上的味道,看那男人被他一双硬靴踢得苦叫连连,他才满意的转过头去叫人把他拉走,东方青玉上前一步拦住了转头就要走的男人,“此人私修邪法,理当由仙家来审,不论他是不是官家的人。“
      男人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东方青玉,才慢吞吞道:“他是我京城户籍,哪怕该审也是要送去衙门,与你们有何干系?“
      “自古就是这样的道理,并非我等无理取闹。“
      “你现在人在京城,上边儿那位就是天王老子,道理?官家就是道理!你们莫不是要不敬?“
      他说着故意看了范珩一眼,扬声道:“是这个意思么,范舅爷?“
      此言一出,顿时震惊四座,来凌云台看戏听曲儿的到底年轻子弟多,见识少,可也有那见多识广的,就解释起来了。
      要知道,当今这位宫里头的天王老子,他的母亲可只是凌云台出去的一个戏子,那女人,算起来也是范珩的妹妹。
      “你简直胡搅蛮缠!”龚玺气的抢话,又被东方青玉反手拦了回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龚玺缄声,说道:“孩童之言不必当真,只是在下想知道,那男子,官家是打算作何处置?“
      男人没回答,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范珩沉声道:“曾将军,做事要讲道理,官家护短是否有些太张扬了?他使用邪法,杀我之人,官家也要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不管是范珩还是东方青玉,哪怕东方祠都知道,如果今天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回去,恐怕不日后这件事就会被淡忘,再要谈什么给江弦歌她们报仇,就是无稽之谈了。
      东方祠也紧跟着说道:“曾子冉将军,只要给我等一个合理的解释,交予官家也并非不可。”
      曾子冉眼珠滚了滚,“祠小姐,你这个岁数,与其在这为无关之人冲撞陛下,倒不如想想怎样嫁个如意郎君的好,我手里那些兄弟可都是人中龙凤,以后相夫教子,也省得往这风月之地跑!”
      “你!”
      东方祠脸色涨红,被这无耻之徒气得不轻,正要开口理论,却被一人拦住了衣袖,她回过头去,那人赫然就是龚玺,龚玺面色阴沉,他知道这人是解释不了官家的用意,在场的除了东方祠都是些男子,就将讥讽话语递给了唯一的女人,江弦歌她们家境贫寒被那坠姒楼吸血吃肉,而哪怕是东方祠这样的大家嫡女也避免不了像曾子冉这种恶俗男人的意淫贬斥。
      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吃人。
      他方才一时冲动叫骂了曾子冉,东方青玉拦住了他就是不想他被抓什么把柄,不想穹庐山被抓什么把柄,他知道再这么说下去东方祠只能落一个被腹诽嘲弄的下场,他不想看见这个在如同污泥一般的世家子弟中,唯一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孩再受到什么伤害,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不与曾子冉那样的人争论,先拦下那个男人被带走,细细审问他从哪得了这法子,又是要夺魂做什么用。
      曾子冉压根没打算多解释什么,他们虽然是官家的禁军但都是修道之人,实力不容小觑,这也是京城这么安定的原因之一,整片大陆只有中原是受皇家管控的,像西蛮夷或者南岭,甚至北国与西南,都是各个仙家的地盘,中原京城的皇族据说是上古神龙的血脉,或许大陆上不需要一个专权统治的帝王,可这中原又确确实实是在受他们的庇佑,自古就是,没有哪个京城人乐意自己的家乡国土被异族占据,更迭一直信仰着的神龙,倒不如老老实实过那一成不变的日子。
      所以曾子冉相信,没有哪个中原人会跟官家唱反调,这些来自其他地方的修士,又算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原先还愤慨着要让东方青玉抓奸人惩恶扬善的看客都窃窃私语着,那声音最终凝成了一边倒的话语,都向着曾子冉,认定官家带走人细细盘问后,一定可以给凌云台一个交代。
      龚玺阵阵无语,东方青玉也面无表情的没再说什么,直到曾子冉骑上高头大马,耀武扬威浩浩荡荡地带着人离开,范珩失意后又散场关门,偌大的剧场一瞬间空荡起来,东方青玉还是不紧不慢波澜不惊的样子,龚玺才终于忍不住对东方青玉道。
      “青玉师兄,方才若是我们再强硬些,说不定……”
      “没有用。”
      他话语果断,没有丝毫的迟疑。
      “你自小在穹庐山下的村庄长大,没有来过京城,穹庐山地界偏远,对中原京城了解甚少也正常,你可知为什么京城这么多世家仙族,他们各个都有着称霸中原的实力与底气,而他们又甘心被官家管辖着么?”
      龚玺如实摇头,他忍不住去看还没离开的东方祠,后者在与范珩交谈,而齐肆却在东方青玉解释前就开了口,他本家也在京城,从小就在这长起来的。
      “因为中原人都相信,宫里人是有神龙血脉的神嗣。”
      龚玺有些不可置信,“所有官家人都是?”
      东方青玉道:“不尽然,哪怕他们不是神嗣,这点血统就算只是空穴来风,但只要是在京城长大的,都已经深信不疑千百年了,而且宫里边禁军实力未必不如世家,他们轻易也不敢反。”
      龚玺看看齐肆,后者赶忙摆手说:“我倒是不信,可家里长辈信,就连东方家也一定是信的,再者这几年官家娶了不少各个世家女儿为妾,世家也会送奴进宫去,他们哪怕跟我一样不信,为了家人前途也会支持官家的所有做法。”
      “所以,哪怕我们再强硬,今日就算动起手来,在当地人心中我们也是冲撞神明的外来人而已,说不定可能还要入乡随俗,受刑挨罚。”
      “那怎么办……”龚玺有些垂头丧气。
      此时范珩和东方祠一起来了几人跟前,他方才又对着东方祠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与谢意,范珩心情实在不能算好,他萎靡的神情搭配那张雌雄莫辨妩媚又漂亮的脸,不管男人女人都移不开眼,他叹息着说:“可惜弦歌她们,那么好的岁月……”
      龚玺突然想起,那小瓷瓶还在他手里呢!
      瓶子里装着江弦歌等人的魂,说不定,说不定还有……
      东方青玉却摇了摇头:“人死不能复生,有了魂魄倒是可以轮回转世,今生够苦,下辈子望能投胎个好人家。”
      “那,那我们回穹庐山,掌……我师尊一定有办法!”
      东方青玉沉思片刻,“掌门师叔确实有些能与魂魄交流的法子,今日之事恐怕不止关乎江姑娘几人,问问也好,曾子冉带走的那个人也只是个棋子罢了。”
      东方祠没忍住微微侧目,那仙法也是东方家执意要让她去拜莫渊为师的原因之一,她那双眼睛再加上这种仙法,可以说是无往不利,只可惜现在大概是永远都与她无缘了。
      范珩心累地点头,“鄙人倒也想和宗师一起去,但是今日这些事,鄙人想亲自去宫里头一趟,那孩子……我也许久未见他了,等我瞧过后,再去穹庐山也来得及,宗师就先替鄙人,去查查吧。”说着,他好像意味深长地看了龚玺一眼。
      龚玺让他看的很不舒服,也不敢说多说什么,毕竟这委托算是失败的彻底,范珩没怪罪就不错了,这个漂亮多金的男人甚至连那算是重金的委托金都没要回去。
      三人辞别范珩与东方祠,临走时龚玺没忍住多看了那个女孩几眼,东方祠没再戴着斗篷,她不同于其他大家闺秀那种温润恬静的样子,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的额头光洁又饱满,英气的眉微微翘着,和东方青玉有着那么几分神似,龚玺没多问过东方青玉的身世,这几日也从三言两语中听出他是东方祠的堂哥,好久之前就因为什么原因不与本家来往了,这两个人大概是那已经烂到根子里的修仙世家中,为数不多的清流。
      他没好意思跟东方祠说什么再会之类的话,就在女孩有些疑惑的眼神中,垂头丧气的跟着东方青玉走了。
      回穹庐山。
      而与此同时,一处空旷的大殿内只燃了一豆青灯,烛光被穿堂风一掠虚虚的散了片刻,又重新燃了起来,殿内一案小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只是都被翻的狼藉,油辣子溅的四处都是,酒杯里只剩一个浅浅的水痕,殿内香炉里还不断冒着青烟,大殿深处置着一张软榻,男人苍白的足踩在厚厚的兽皮上,他在青灯忽灭的那一刻抬头,帷帐后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只是这张脸的主人明显有些气虚,他几乎只有嘴唇上有一点像是画笔晕上去的薄红,深凹的眼窝与阴翳的神情也不影响他确实俊美,男人的床上还窝着个美人,只不过他半点目光都没有留给她。
      “曾子冉那个废物点心……”
      不知何时殿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他挽着一个复杂的发髻,眉眼柔和眼尾微翘带自然带着三分笑意,剑眉入鬓衬得眼眸更加晶亮,身上穿的衣服却只是最简单的粗衣麻布,但此时这个任谁一眼看去都觉着舒服的男人语气声音却丝毫没有那份气质,甚至可以说是气急败坏的嘶哑,他看床上的男人没有反应,眉尖皱出几道深邃的沟壑,接着说:“只把那个奴带回来有什么用,我要的是那几个女人的魂!没了,没了她们,我……”
      床上的男人赤着脚走下来,简单的披了件里衣,面对怒气冲冲的男人,他却露出了讨好般的笑,唇角勾起的弧度藏匿了几分阴翳。
      “不过是几个女人…师尊不必动这么大火。”
      被他唤作师尊的男子顿了顿,狰狞的脸几乎快要露出獠牙来,“谁许你这般叫我了,好没规矩!”他像只炸了毛的野兽,兀自恼了许久,又很快消失了气焰,连肩膀都塌了矮下去不少。
      “阿琰……你最清楚,最清楚我有多需要那几个女人的魂。”
      被骂没规矩的男人不恼,轻声说:“我已经帮着师……您许多了,中原、南岭,甚至西南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看呢,今日子冉若是没有及时带回来那个奴,怕是穹庐山很快就能查到您身上。”
      “他们做不到。”
      “现在也已经注意到我这了,被发现是迟早的事……这么多年我都帮着您,乖乖听我的做有什么不好,非要自作主张……”
      “够了!”男人甩出一道灵流,直接掀翻了放着吃食的小桌,碟子酒壶碎了一地,巨大的劲风刮灭了那唯一一豆青灯,连同殿门一起狠狠关上,屋内顿时黑黢黢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一旁软床上的女人,吓得她颤着嗓音直喊陛下。
      “李琰,记好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本尊又是什么身份,如何做我心里比你有谱,轮不到你在这教育本尊!”
      李琰没吱声,反手捏住了聒噪女人的喉咙,男人铁一样的腕子轻松掐断了女人纤弱的喉管,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哭声,不久前还温存过的男人现在变成人人形的怪物,她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怖声音香消玉殒,这点声音在黑暗中格外突兀,下一秒,李琰从她颅顶轻轻一点,一团幽兰的微光就丝丝飘了出来,这点微光很快变成了一朵溜溜打转的莲花,照亮了黑暗中他与男人的脸,
      他像是拜神一般虔诚,托着那朵莲花露出灿白的齿。
      “明白了,阿琰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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