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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替罪 东方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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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青玉按住龚玺,他皱眉道:“不对劲,屋子里有一个陌生的气息……”
龚玺现在脑子里听不进去东西,他感受到江弦歌的身体在慢慢变凉,可是明明鬼仙当时已经十分虚弱了,绝对没有力气再带走一个江弦歌……而屋子里那原本注视着江弦歌的四个血影,现在也已经变成隐约的残影,在东方青玉那张符箓烧尽后,她们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龚玺看着东方青玉,痛苦道:“师兄,她刚才还活着……”
龚玺痛苦,范珩又何尝不是?他脸上的泪水把妆都哭花了,江弦歌走之前,他就已经因为那四个孩子哭的几乎要瞎了眼,如今悲剧重演,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吼着怒对龚玺:“说什么不是鬼仙!鄙人,鄙人就知道是这种妖祟在作怪……我的孩子们啊……”
原来方才,“江弦歌”扑向龚玺后,在一瞬间房间中血光大盛,可就在几息后,血光消失,江弦歌就没了气息,甚至都无法用追魂符找回一丝魂魄,如果不是东方青玉一再担保,范珩一度觉得龚玺也许会是凶手。
东方青玉显然也是意料之外,以他的经验来说他知道附身江弦歌的当然只是坠姒楼的鬼仙而已,她尚未开智,会做出附身杀人掠魂这种事情也只是受坠姒楼女孩们怨气的驱使而已,而眼下在场的人中,龚玺惊魂未定,范珩哭的快要撅过去了,唯一还算冷静的齐肆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他让齐肆施了针,强行让范珩镇定下来。
东方青玉又使了一张追魂符,可却连江弦歌的魂都找不到了……
而在一阵混乱后,刚才被东方青玉捕捉到的那一丝陌生的气息也已经消失了。
东方青玉按住面色惨白的范珩,沉声道:“楼主,除了江姑娘她们,京城最近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范珩显然擦去脸上的残妆和眼泪后,面向反而看着更柔和更像女人了,他声线还带着点哽咽,道:“鄙人每日忙着楼里的事情,怎会知晓……”
“近几个月,近年来都可以。”
“尊师倒是说说,什么样的事算邪门奇怪。”
“就例如江姑娘这样的,邪祟附身。”
范珩陷入了沉思,东方青玉心下一沉,即使有类似事件,那想必也时间久远了,一下子当然想不起来,而就算范珩能够回忆起来,那也不一定就是真实事件。他神色微沉,正思索着是否要再叫穹庐山的长老下来看看,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范珩衣袖一挥,门扇打开后赫然就是刚才带他们过来的那个矮个子男人,只不过此时他已经上好了妆和行头,一脸愤慨地冲范珩道:“楼主,那东方家的姑娘,正闹呢。”
范珩刚才伤心到极致,现在又听到关于他最讨厌的东方,脸上的厌恶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他纤细的眉毛狠狠蹙起,粗声道:“她家里人不懂规矩,鄙人不与她一个小辈计较,她倒闹起来了?”
“她刚才一直在后台站着,我们忙也没瞧见,等发现的时候她就从上场门跑出去了!非说看到了什么东西……”
东方青玉神色一怔,齐肆问他:“青玉师兄,那妮子在搞什么。”
东方青玉却是说:“她出生时我受本家邀请回去过一次,据说是有什么天生神力,不过我没细打听。”
一边的龚玺却是大声说:“她是不是看见那个人了!杀了江姑娘的人!”
范珩的私心当然是厌恶东方家那副世家做派,也爱屋及乌的厌起东方祠,可是他也明白那个被娇生惯养大的嫡小姐确实有本事,不然也不会被那个东方老头见人就夸,于是范珩强行忍下情绪,拉着脸跟那男人出了房门。
龚玺几人紧随其后,齐肆有些担心小声问道:“龚师兄,你的方才让那鬼仙拉入境后,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龚玺愣了愣,先是感受了一番全身发觉没有什么问题,才说:“什么是境啊。”
东方青玉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你在外门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种东西居然都忘了。”
龚玺愣了愣,他确实不喜欢外门那些条条框框的理论学习,也是真的听不懂,连最后的大考都是临时抱佛脚擦边过的,东方青玉瞪了他一眼就再没有言语,齐肆则是耐心地解释道:“鬼仙那一类的东西,算是人为产出的,注生娘娘没了人间供奉就会不复存在,我猜测那只鬼仙也是因为范楼主的善心削弱了她的怨气才会虚弱的,他们都不会跟人直接交流,而是拉他们看中的人入境,就像托梦吧,不过鬼仙是由怨气而生的,我怕你受到什么影响。”
他这么一说龚玺才想起来,他当时学这个的时候还是东方青玉来教的,也难怪对方会那么生气他的一问三不知了。
“我当然没事,那个鬼仙不坏,她怎么可能伤我……”
龚玺神色黯然,而他的忧郁情绪被瓷器碎裂的声音打断了,他抬头去看,就见宽敞亮堂的戏台上,角儿们都躲在一旁满眼嫌恶的表情。而戴着斗篷的东方祠一头的汤汤水水,周遭不乏叫好唾骂声,摔碗的人更是趾高气扬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显然,东方家的做派得罪的人早就不止凌云台一个了。
东方祠抹去脸上的汤水,眼神却异常坚毅,她看见范珩,立马冲人深拜了一拜。
“晚辈代家里人向楼主赔礼,可楼主也该听晚辈一言。”
范珩不是不讲理的,他哼了一声让周围的看客们先不要吵嚷,又答允今日凌云台会再附赠在座的诸位三场戏,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他又让人给东方祠拿来了布帛擦拭脏污,才万般不情愿地开口:“你说,瞧见什么了。”
东方祠声音不算大,但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她说:“晚辈方才看见,有奸人使了把戏,杀人夺魂!。”
周遭马上吵成一团。
“我们大伙儿好端端的看着戏,哪里来的什么奸人!”
“什么杀人夺魂,你们仙家又要作什么妖,那五百两辟邪金已经给你东方家交过了!”
“我呸!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往戏楼跑什么,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丢人现眼!”
“嘿嘿,那妞儿就是东方家的?我若是能有一位这样的妻子……”
外面的观众当然不懂东方祠在说什么,可是龚玺他们却微微变了脸色。
杀人,自然杀的只能是江弦歌,夺魂,那四只残魂,与江弦歌死后的魂……
只听东方祠继续道:“那奸人就藏在二楼的包房里,穹庐山的诸位一瞧便知。”
范珩脸色难看起来,他如何能扣着满屋的人不让他们回去,然后再一一查验所谓的奸人在哪儿呢,属实当真就算了,如果东方祠看错,那……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东方青玉,就看东方青玉思索了片刻后,凝重地点了点头,小声道:“二楼有那个气息。”
范珩叹气,招呼着周围不满喊叫的看客们安静,道:“东方家的丫头,鄙人这戏台一个时辰的收入,可不是你那点碎银能偿的起的,但若是真帮了鄙人,我定视你为恩人,登门拜谢,也不再计较你家里的那些事情。”
又是一阵哗然,谁不知道东方家给范珩给了多大的难堪,但他居然能对着一个小辈,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承诺……
东方祠深深一拜,又复杂的看了后边魂不守舍的龚玺一眼,似乎是想不通莫渊为什么会看上他。
而后,她的眼眸中闪出蔚蓝的光芒,她目光扫过龚玺等人,然后马上看向了二楼,龚玺只觉得一瞬间后脊发凉,仿佛灵魂都被人剖出来审视了一般,东方青玉了然一笑,他明白了为什么当年东方祠出生连他这个不被待见的东方都被喊了回去,千年难遇的神眸出生在东方家,足够他们再拿出去吹个千秋万代了。
古书中有言,神眸者,可以深察之。
她的那双眼睛就是神的恩惠,不论神鬼仙人,连魂魄都能被她翻出来审视。
果不其然,没有一个时辰,甚至都不到一息,东方祠就柳眉微皱,她腾空跃起,一柄比她足足高出半头的长枪横空出现,随着她的一声爆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刺向了二楼的某个地方!
女人的尖叫与男人的嚎叫不绝于耳,但那长枪没有伤到任何人,甚至连桌椅板凳都没有破坏,而是钉入了一个瘦小羸弱男人的袖袍。
那个男人显然被吓破了胆,一个劲地喊着饶命,双腿打颤的同时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子尿骚味……
不等周遭人反应过来,东方祠揪着男人的衣服将人狠狠地摔在了一楼的戏台中央,不用她多说,东方青玉只是信手一挥,一个瓷质的小瓶就从男人的袖子里掉了出来。
龚玺冲上去捡起那个瓶子,男人一边痛苦地哀嚎一边伸着胳膊去抢,被龚玺一脚踢开了手,又涕泗横流地去抱龚玺大腿。
东方青玉眼疾手快,一段捆仙索抛出栓了又哭又叫的男人,他被人看见身上是穹庐山的袍子,很快又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是,穹庐山的人吧,方才都没发现欸。”
“好帅的仙长……”
“我现在去穹庐山下婚书来得及吗。”
东方青玉的注意力没法放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上,他神色愈发凝重,因为他看见那个小瓷瓶上勾勾画画落着一个复杂的纹路。
那个纹路他知道,他以前学过,是锁住灵魂炼化他们的邪法!
而四周议论的声音,就在龚玺打开瓶子后,渐渐消失了。
那小瓶中传出一阵又一阵女子的尖叫声,这动静听的范珩险些摔个趔趄,他最熟悉这声音不过,那就是江弦歌和那四个女孩,十分痛苦时发出的声音!
龚玺收好手里的瓶子,一把拽起男人的衣领,恶声道:“你是什么人,哪门哪家的?”
男人咬着嘴唇不说,要知道,修仙界有着不成文的规矩,不管练什么功法,但凡是取魂害人的,都该人人得而诛之,因为这些法子太脏,太血腥,千百年前大陆的蛮荒时期就是因为这种修炼方法导致礼乐崩坏生灵涂炭的。
东方青玉扯着男人站起来,并对范珩说:“楼主,我们细细审他,江姑娘她们的魂魄,也会一起送去梵摩寺超度。”
范珩疲倦地点头,他现在还有一地的烂摊子,比如得安抚着看客的情绪让他们别砸场子之类的,还有东方祠……
范珩虽然因为长相总被人背地里唾骂,可他是出了名的一言九鼎,他反向东方祠作揖,后者赶忙回了礼,范珩道:“多谢祠姑娘……明日鄙人就去东方家府上,以后祠小姐来鄙人这里,不要任何银两……”
东方祠神色复杂,她正要说什么,可外面传来了有序又嘈杂的马蹄声,下一刻房门被一脚踢开,一个身着金铠的男人满脸轻蔑地扫过众人,他拍了拍手,一群乌泱泱的禁军涌入屋内,齐齐地围住了戏台,而他则是慢悠悠取下了腰上的玉牌,朗声道。
“陛下有旨,此人乃我官家之人,任何人不得带走,抗旨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