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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阿娘 范珩没 ...

  •   范珩没有多为难的意思,但也没有开口同意东方祠进来。东方青玉没有为他那个有点血缘关系的姊妹多说什么,只是问范珩,“江姑娘到底是这么回事。”
      说到正事,范珩的脸色也同样憔悴阴翳起来,“鄙人没有灵力,做不到替她祓除邪祟,尊师应该也听说了,她是鄙人从坠姒楼接回来的。”
      范珩说到坠姒楼的时候神情格外的厌恶,像是要反胃一般,龚玺替他倒了茶水,范珩感激一笑,那笑容中却夹杂着龚玺看不懂的东西。
      他清了清喉咙,继续说:“不瞒您说,坠姒楼那地方当真是脏,地界不干净,人心也脏,百丈高的土楼里堆满女婴的尸体,十天半月才焚烧一次。弦歌她……算是运气好的。”
      原来,坠姒楼那地方本来是无人看管的,久而久之就因为被遗弃的女婴数量太多,而专门有了负责焚烧尸体,以及帮着那些不愿意亲自将孩子投扔进去的父母下杀手的人,那些父母只用掏些微不足道的茶水钱就可以解决掉一个鲜活的生命,但坠姒楼,那个城郊地区毫不起眼的土楼的另一个作用,则是人口交易。
      各种渠道送来的女孩,小的就一起弄死在楼里,稍微大一点的就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京城里买卖奴仆需要专门的手续以及不菲的价钱,但这里的奴就只需要城里不到一半的银两就可以买到,可这样贱卖过去的奴,去了新主人家里,很少会有好日子过。
      他们被买去就直接成了人家家里的人,连正经的奴籍都不曾有,哪怕攒够银两也换不出自己的卖身契,尽管宫里下了旨意禁止这种行为,可也收效甚微,那些姑娘大都身体不好,又不被好好照顾,也都没几年可活。
      范珩算是心肠好的,他在发现坠姒楼这腌臜地方后,就想救当时包括江弦歌在内的五个姑娘,却让一顿好宰,花出去了足足有标价十倍的银子才换回来人,事后又被造谣说他救这些姑娘的目的不纯,也间接性的导致了他与东方家的矛盾。
      范珩说完,就带着他们三人去了江弦歌闺房。床上躺着的女子看着比龚玺他们都小,四肢被布带紧紧困住,她像是在睡觉,可细细的眉眼却紧紧蹙着,胸前裹着的纱布都浸了血迹。
      范珩解释道
      东方青玉若有所思,他让齐肆先去帮江弦歌换药,然后问龚玺道:“你有什么眉目吗。”
      龚玺道:“其他四个姑娘是为何而死?又是生的什么病?”
      范珩说:“大夫来瞧都说是以前就落下了病根,虚的很,烧热了几日,就都走了……”
      “五个人一起回来,只有江姑娘是后来才开始发热的?”
      他这样一说,范珩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确实,当时鄙人还说弦歌这孩子命好,可如今……”
      东方青玉点点头说:“这屋里有股子血腥味。”
      他方才刚进来时就发现了,只是越靠近江弦歌本人,这味道就越重,而龚玺的说法,似乎印证了他的一个想法。
      东方青玉继续说:“民间有崇拜注生娘娘的习俗,而拜其,一是为得子嗣,二就是为求男孩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咬破自己指尖恣意地画了些什么,符箓燃起紫黑色的火焰,从江弦歌身上散开,那紫黑的火焰渐渐熄灭,却在江弦歌床前勾勒出四个血糊糊的影子,一时间房间里的血腥味道更加浓烈,简直像是正在生产时女性的产房一般。影子渐渐有了人形,那四个女孩正一动不动地低头盯着昏迷的江弦歌。
      范珩一眼认出了那几个女孩,正是和江弦歌一起逃离坠姒楼,却又高热生病而死的四个姑娘!
      果然不出东方青玉所料,她们四个死后魂魄没有走,而是在等江弦歌。
      齐肆被这四个鬼魂夹在中间吓得一口气差点没喘匀,他忍着打颤的手腕将最后一根针落在江弦歌手腕上,忙不迭地跑出来躲龚玺身边了。
      龚玺安抚完胆小鬼齐肆,就抬头去问东方青玉:“那跟注生娘娘有什么关系?”
      东方青玉回答道:“注生娘娘能求来男胎,那那些女孩呢,鲜少有人会专门为了女孩而去拜佛进香吧,很多女胎或是女孩的,方才你不就知道了吗。”
      几人心中了然,坠姒楼。
      那些女孩甘心被变卖,被杀死吗。
      她们死后的魂魄呢,死后的怨气呢。
      不会有人替她们讲个公道,不会有人为她们说话,她们只有自己。
      东方青玉接着说:“屋子里没有邪气,那就不是一般妖鬼在作怪,书中曾有言,像注生娘娘那样的,都是因为吃着人间香火,有了庙堂供奉,才得以位列仙班,还有一种则是靠着人的怨气与恶念,成了所谓的仙鬼,至于为什么最后才附身江姑娘,只是因为她的八字太硬。”
      食色贪嗔怒怨恶,这都是人的恶念,也都是滋生怨气的根源,仙人仙鬼,其实本质上都是人心而已。
      虽然龚玺不知道为什么东方青玉会懂那么多,但很明显这就是他的经验所在,东方青玉儒雅一笑,拍了拍龚玺二人的肩膀说:“遇见这种任务,第一件事情是瞧气,瞧出是人是鬼,是妖是怪,才好对症下药,不要害怕不要慌,知道了吗阿肆。”
      齐肆让他说的脸红,嘟哝着说着明白了。东方青玉袖中飞出青绿色的剑芒,江弦歌四肢上的布带随即应声断裂,那女孩没有像范珩之前所说的开始疯疯癫癫地自残,而是突然充满了力气,直挺挺地下了床。
      江弦歌身边的四道血影同样跟着她齐刷刷地走动起来,女孩的步子很轻,没有声音像是在飘一般,她一直紧蹙着的眉毛现在舒展开了,就这样一直走着,直到停在了龚玺面前。
      龚玺倒不像齐肆那样害怕,可江弦歌的眼睛却突然睁开了,滚圆杏核眼中眼白充斥着血丝,仔细去瞧她瞳孔中间有着几道红色的花纹,那四个女孩的身影在龚玺眼中逐渐模糊,他正大呼不妙,想向东方青玉张口求救却张不开嘴,眼瞧着他的视线里就只能看见江弦歌一个人了。
      那女孩突然开始哭,眉毛低弯声音也是凄然尖利,哭声甚至要穿破龚玺的耳膜,她哭了一阵,又低低地开始笑,笑声不似少女,倒更像孩童,一阵阵的混乱嘈杂声音最终汇成了一段旋律。
      “阿娘。”
      声音越来越清晰明显,不再像是一个孩子在哭叫,像是成千上万的孩子的悲鸣。
      阿娘。
      阿娘。
      为什么阿娘哭要郎?
      为什么阿娘缝衣裳?
      为什么叫我也做娘?
      为什么换我做银粮?
      阿娘。
      阿娘……
      这一声声词藻泣血,叫人听了胆寒齿冷。
      曲声伴随着大量画面浮现在龚玺眼前。一户人家女子十月怀胎,全家上下拜佛进香祈求传承香火,却诞下女孩,孩子的女人怀里甚至都没有停留,就被抱怨着晦气的公婆与相公抱着离开了她,这是她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第三次再见坠姒楼的商人,她哭叫着质问为何又是女胎,为何生不下男儿……
      龚玺看的难过,他不知道是应该去可怜那个埋怨自己生不下男儿的女人,还是该去可怜那还没有睁开眼就让亲生父母舍去生命的女孩……
      第二幕则是在一间破旧的老屋内,眼睛花白的女人一针一线地缝补着全家的破衫,她的夫郎却享受地躺在榻上用鼻子吸嗅旱烟,一边还使唤着亲生的闺女帮他去偷母亲藏在床垫下的几张破旧银票……
      龚玺看不下去了,他知道他现在看到的都是坠姒楼里那些死掉的女孩的遭遇,也渐渐懂了上身江弦歌的到底是什么,他一边想喊她停下,一边又被各种画面塞的张不开嘴,他看到有女孩被强迫着生下一胎又一胎,看到有姑娘被小拇指大的一块碎银卖给坠姒楼,看到……
      良久,龚玺才道:”……辛苦了。”
      人间太苦,人心太恶,不怪她们。
      这时,一幅幅女孩们受苦的脸消失了,又是江弦歌那副忧郁的面孔出现,龚玺知道她不是江弦歌,而是因着她能够获救,阴差阳错带出来的怨念。
      “江弦歌”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可怖,而是温柔起来,语调中不乏怅然和忧愁,她说:“她们活着不值得。”
      要怕爹娘,要怕夫郎,要怕求子得女,要怕天伦夫纲。
      “可你不能替她们决定。”
      “她们……好不容易活下来了。
      “江弦歌”脸上掀起苦笑,她在笑什么呢,或许只是笑龚玺天真,又或许是在笑她想要解脱江弦歌她们的幼稚愿望,笑她最后只弄出一场祸事灾难,再无其它。
      “我只是想让她们早点解脱……我不是故意要作恶……”
      她渐渐不能再说出话了,她只是坠姒楼千万苦难枉死魂灵的一点怨气,那和婴孩无二的简单想法让她想要解脱所有坠姒楼的女孩,在说尽了苦楚与痛后,像是被沉入海底的石子,没有了声响。
      与此同时,龚玺眼前猛然恢复了光亮,他怀中倒着的是江弦歌,温热的触感与记忆告诉他,这个女孩刚才还活着。
      范珩已经哭的不成样子,齐肆不敢去看,而龚玺一脸茫然地瞧向东方青玉,后者只是摇头,说:“鬼仙,把她带走了。”
      龚玺却在怔愣过后冲着四周怒吼道:“胡说!去他妈的!不是鬼仙,是谁动的手,滚出来!”
      不是鬼仙,不可能是鬼仙,她带走那四个孩子后就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不是有神庙供奉的注生娘娘,没有那么多供她在人间立足的力量,江弦歌八字够硬这么多天了鬼仙变得虚弱都没有带走她。
      那是谁,是谁以她为借口,杀死了江弦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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