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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京城
东方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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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青玉有些无奈,他看出了龚玺脸上的无措,那到底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被迫卷进莫名其妙的宗派事宜中也肯定惶恐,他安抚了两句龚玺,嘱咐他们明天一早就走山门口见面,他带他俩下山去,这才回了自己房里。
龚玺话别齐肆,回去的路上有些惆怅,从东方青玉的话语中他知道了自己被无数闲言碎语困扰多年的原因,那些人怕他是那个人投胎转世回来继续祸害穹庐山的,龚玺倒是不信那些个,人家如果真的能转世,还有什么是他放不下的?奈何桥边一碗孟婆汤灌下去,他又还能记得什么爱恨情仇。
回去后龚玺照例是没有见到莫渊的,不知道他又去忙什么了,刘嬷嬷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行囊,像个多虑的奶奶一般嘱咐着龚玺照顾好自己,龚玺心下感激,他打从山上后就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了,这次去京城他明日还能顺道去看看自己家。
而莫渊并不是像龚玺想的那样明天日理万机,他现在还在青竹殿里听常渊明的训,莫渊有些恍惚的是,曾经常渊明比他高足足一个头的时候他就在听他的训,如今他是掌门了依然如此。常渊明看莫渊半天没反应,就知道他又在走神,“我刚才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
莫渊如实回答:“没有。”
常渊明简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该生的气他这两天已经生了不少了,掀了桌子破口大骂也不是没有,只可惜莫渊跟当年那个会和他吵嚷着争辩的小孩子已经不一样了,他偶尔回怼,大多数时候都好像无所谓一样的左耳进右耳出,常渊明还想再骂,可他感觉到一股子无力,跟莫渊互相横着对方半晌,他才说道:“淮清,你还忘不掉,是么。”
莫渊眼睫微掀,说:“师兄指的是什么。”
“你心知肚明我说的是谁!”
这一次莫渊又沉默了,常渊明也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知道你从小性子就不招人喜欢,会和沈弈有那些…那些腌臜事情也是怪师兄没有照顾好你,可是你不能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你年岁小的时候玩一玩就算了,怎的现在还执迷不悟!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穹庐山,怎么想你,怎么想师尊!”
果不其然,提起了“师尊”,莫渊脸上那好像马上要出家的淡漠碎了不少,常渊明知道不管过去多久,师尊的死对于莫渊而言永远都是痛,他即便是处于私心会去原谅沈弈,但出于道德,出于他对师尊的感情,都绝对不会。
他便继续说:“东方家给了台阶,说你真不愿意收徒那就结亲,不娶东方祠那就娶她的表姐,那姑娘和你岁数一般大,倒也是合适的人选,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穹庐山现在有多需要东方家的帮衬,哪怕……哪怕你当真不喜欢女子,也该知道什么是临场做戏。”
莫渊心里一阵难受,他口舌像是打结了一样说不出话,常渊明没有在逼他,甚至可以说是在同他讲道理,而他……他现在是掌门,不再是当年那个做事随心所欲只凭着自己喜好与否的小孩儿了,他要为了大局考虑,灭私欲,存天理。
常渊明当然清楚莫渊说不出来什么,他没有理由再拒绝,当然也不会心甘情愿的答允,“等安排好了时日我再告诉你,这几天就好好养伤吧。”
莫渊无话可说,兀自回去了。
龚玺则是睡了个还不错的好觉,他起来后就带着东西直奔山门口去了。
两眼直流山下的清泉旁立着一座石碑,那石碑上就写着穹庐山三字,东方青玉和齐肆早就在原地等着了,龚玺来的有些迟,可又不算太晚,只听了几句教训也就被放过。
龚玺原本是打算去山下的村庄一趟的,可是东方青玉说他们时间有点紧张,等回来时再去也不迟。龚玺只得十分失望的跟着东方青玉走了。
齐肆不会御剑,就只能踩东方青玉的剑两人一起走,龚玺笑他他就一脸嗔怒地瞪龚玺。
“龚师兄,再笑以后你受伤,我可不管你了!”
“嘿,你不管我我就找青玉师兄。”
“……我不会医,你若是真的会御剑的话,就飞快一点,不然就上来。”
“哦……”
龚玺被揭穿就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才学会,剑都踩不稳,忽悠齐肆可以但是让东方青玉一眼就能看出,跟着一起上了东方青玉的剑后就被齐肆无情嘲笑。
一路上东方青玉也不怎么管他俩,龚玺就和齐肆两个人闹着乐着,本来就是十几岁同样大的少年,要混熟也快得很,等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头时,他俩还闹个不停,一人被东方青玉收拾了一顿才安静下来。
熙攘的闹市人声鼎沸,街上不时还有马车驶过,蹭碰到了小孩就引起一大阵的哭闹与其长辈慌张的责备,画地卖艺唱戏杂耍的摊子跟前却有些冷清。而像他们这样御剑飞行的修仙之人也能引起一阵猴戏般的围观,他们的剑停在凌云台附近时,大伙儿都不禁感慨,这凌云台到底是京城第一繁华奢靡之地,连仙人都不辞辛苦来到这儿,当真是人间极乐啊。
龚玺和齐肆半大小子第一次逛花楼,险些一时间看不过眼儿来,不说那金碧辉煌的建筑,单就是菜香酒香都足以让人陶醉,打正门进去直冲着的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戏台,下面散座就已经是人满为患,更不要说两侧二楼的包厢,锣鼓点密集戏台两侧贴着的符箓帮助声音聚拢,台上的武生花枪一点瞪眼亮相惊得四座掌声雷动,各样的贵重首饰,金锭银镯都被富家贵人门用手帕裹着仍上了台。
龚玺哪见过这个,他小时候村子里办祭祀跳上几场大戏恐怕也没有这么大的阵势,这还只是凌云台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剧场,后边数不清的表演不知道该有多震撼,龚玺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在外边儿那些画地表演的观众会那么少了,敢在凌云台门口卖艺多少是得做好饿死的准备。
龚玺看的入神,齐肆就拉着他衣袖调笑他说:“龚师兄没看过戏?”
“没有,以前村里来戏班我手头没钱,从来没让我进去瞧过。”
齐肆出生大家,小的时候也跟着家里长辈来凌云台瞧过几次戏,他指着台上的武生说:“那可是这的名角儿!我小时候见他他也才不大点,那时候嗓门高连花旦都唱得,倒完仓就唱得少了。”
东方青玉没让他俩多看,拽着两人直接奔着后台去了,龚玺多少有点遗憾。步子走的急,龚玺不小心撞着一个戴着斗篷的人,趔趄几下那人的斗篷也被撞掉,龚玺正要表达歉意,却发现那斗篷下是一张熟悉的脸,他瞪大了眼睛,半晌指着那人道:“你,你是——东方家那个!”
东方青玉也顿住脚步,回头仔细一看也颇为惊讶,但随即又面色如常起来,“阿祠。
被龚玺撞掉斗篷的姑娘正是拜师典上那位榜首,险些被内定成莫渊徒弟的东方祠。
东方祠是偷偷来凌云台的,被撞破身份甚至还吓了一跳。她家里面不懂事的旁支辱骂凌云台的楼主,坏了家族名声,其他长辈都觉得无所谓可她不这样认为,无论如何得把钱票退还回去,因为这事她让家里面好一顿训斥,本就在穹庐山拜师典上吃了瘪,心下更气恼于是干脆背着家里长辈偷偷来凌云台除妖还钱,顺便赔礼道歉了。
东方祠当然也一眼认出了龚玺,就是这小子抢了她的师父……虽然说让她丢了人,可不管是成亲还是拜师,多少都有些家族要求她做的成分在,她其实私心觉得哪怕拜给翎渊长老也不错,可家里面见拜师莫渊不成就直接带她下了山。穹庐山需要东方家的帮衬,东方家也同样需要穹庐山那灵力充沛的地界以及用之不竭的灵石,能得了莫渊的传承他东方家再出一位仙人也不是不可能。她心情有些复杂,冲着东方青玉唤了一声青玉哥就赶紧拉上斗篷,不再说话。
龚玺和齐肆都好奇她为什么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来这,东方青玉却不让他俩多管闲事,走进后台那里正在上行头的角儿们看见他们穿着穹庐山的衣服,也都很识趣地冲他们作揖行礼,一个画了一半丑角残妆的小个子男人很快迎了上来,“三位尊师,我们楼主在上边等您们呢,我带您几个儿过去。”
拐角处一道笔直阶梯通向二楼的私人房间,小个子男人带他们上去的时候就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龚玺几人也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原来那个被鬼上身的姑娘叫江弦歌,是城郊那里的坠姒楼抱回来的,所谓坠姒楼,就是那些生下女孩儿又不愿意养大,一心盼着儿子的人家抛弃女婴的地方,刚出生或才足月的婴儿就从楼顶丢入摔死,大一些的就由坠姒楼的人卖去大户人家,要么入了奴籍做奴,要么做了通房甚至妓女,江弦歌就是被他们楼主花大价钱带回来的,原本一起的还有四个小丫头,都因为生病死了,只留下她还又中了邪,眼瞧着就要疯病而死。
一边说着,他们也到了房门口,男人叩门喊了声楼主,就兀自下去了。
门扇自内打开,一个面色有些憔悴的男人冲他们和善地笑笑,男人头发梳着不似男子该梳的发鬓,有些凌乱但也能看出原本华贵样式,他身上的衣袍都是金线密绣价值不菲,一张脸惨白只有嘴唇上点了些红色,他看到龚玺的时候眼珠微微一转,这点细小变化没有被三人发现,就听男人道:“三位就是穹庐山来的尊师吧,鄙人范珩,劳烦诸位了。”
不得不说范珩打扮的是有些女气,可他的声音又确确实实是男人该有的雄浑,东方青玉向他行礼,龚玺齐肆也赶紧跟上,“晚辈东方青玉,奉家师常渊明之命带两位师弟来为楼主解忧。”
范珩哼笑了一声,说:“你也姓东方?”
东方青玉淡然一笑,“晚辈是姓东方,可幼时就不再与本家往来,本家的人做了没规矩的事,楼主也不该向着我这穹庐山的人问罪。”
“鄙人没有问罪的意思,尊师莫怪罪,倒是外面那位东方家本家的嫡小姐,却是不请自来了。”
龚玺一听就知道他阴阳怪气得说的是外面的东方祠,不由感叹这楼主明明是个不修仙问道的普通人,居然有如此感知能力,当真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