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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东方 穹庐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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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庐山的授业典礼算是一个名义上的典礼,听着很正式,但其实就是拜进内门的一起去常渊明那听几句唠叨,然后再和其他师兄弟去参加门派宴席,吃顿饭就算完了,原先也像其他门派的一样,都要在日头下面听几个时辰的门规,这点是从莫渊的师尊那时候开始改掉的,据说他不喜欢那样的繁文缛节,收的徒弟又多,一起吃个饭反而热闹。
龚玺原本没指望见着自己的新师尊,但没想到一早起来莫渊就在正殿坐着,他桌子上放着几颗檀木珠子,莫渊论修仙比武是一把好手,长剑在他手里能翻出花儿来,可对于这种小东西他就手笨,捏着那跟串绳半天一颗也穿不上,一双眉都拧着,瞧见龚玺进来后才掩盖了方才有些气恼的神情,莫渊说道:“殿里还住的习惯吗。”
龚玺有些愣神,今日是他第一次正脸瞧莫渊,莫渊长的不算张扬明艳,绝对不是在人群中第一眼就会被注意到的那种,可他的长相却让人看得舒服,气质更是斐然,只是一眼龚玺就移不动眼睛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莫渊看了半晌,听见莫渊又问了一遍叫他名字,才如梦方醒吓得半背冷汗,“师,师尊,习惯,可习惯了……”
他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睡得少精神不好,居然在掌门师尊面前失仪失态成那样,莫渊也没说什么,不知道是因为压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是并不在意,他点点头只说:“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刘嬷嬷说。”
龚玺心想整个长明殿就饭堂有那一个嬷嬷,莫渊居然还什么都麻烦人家来,也不怕老人家哪天不干了,他这长明殿得更安静。
莫渊半天了终于串好了手串,才心满意足地又戴上了,龚玺大概是明白为什么平时门派里大小事情只要常渊明得空就都让他做了,莫渊不是不会也不是摆架子不愿做,而他那个半天憋不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索性闭嘴不言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干那些事情。
莫渊戴好佛珠,又整理整齐衣冠,他很少穿艳色的衣服,哪怕今天有宴席也一样,只是素色黑衫,龚玺被刘嬷嬷按着套了身翠绿翠绿的衣服,说是小孩子穿亮色喜庆,弄得隔着十多里都能看见一个绿油油的影子,相当的夺目,能跟他比的就只有会开屏的花孔雀了,最让龚玺没想到的是莫渊居然赞许地点了点头,龚玺大概也许是明白为什么莫渊那么信任刘嬷嬷了,他俩连审美都大相径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衣服的缘故,龚玺感觉今天常渊明看他的眼神格外厌恶,显然一众弟子里就只有他跪坐的膝下没有软垫,殿里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晶石所做,膝头摩擦的生疼,他又不敢乱动,只能咬牙受着。
常渊明训诫的话语还就是他平时在外门说的最多的东西,龚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听不见,他看见长老席那边也只有莫渊坐的板正还在听,而莫渊似乎也看见了他那里没有垫子,秀气的眉毛一直皱着其他以翎渊长老为首的人都悄悄地在打哈欠。
“师尊,时辰到了。”
这一声算是叫醒了所有人,龚玺也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是个穿着淡青色衣服的青年说的,这个人龚玺不陌生,那是常渊明的大弟子,叫东方青玉。原先他在外门的功课一直是他在抽查,一篇《逍遥游》不知道抽了他多久……这姓氏倒是耳熟,这次跟他一起拜进内门的也有一个姓东方的姑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在,周弋的爹也是在姓东方的人家里做客卿,修仙界姓东方的就那几户,谁也知道他们都是沾亲带故的姊妹。
常渊明大概是有和东方青玉吩咐提醒他时间,这人最重规矩当然一刻也不能迟到,就停了话语,只是最后吩咐道:“诸位如何为人,走的也是自己的路,只是记得不忘本不忘师恩,就够了。走吧青玉,开宴。”
他说完,众人就一齐去了正殿。穹庐山不算仙家奢靡之辈,但家宴到底也隆重无比,佳肴仙酿数不胜数,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多余的规矩,就是接风庆祝。龚玺他们的坐席是里莫渊最近的,其次就是各家宾客,这些人给穹庐山面子也就爱屋及乌给了龚玺,他终于是在一声声的夸赞中,忘记了自己这身衣服有多难看。
莫渊举杯敬向常渊明,后者面色有些复杂,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东方家那孩子昨日就被接下山去了。”
莫渊微微一顿,被无视就自己喝完了酒,“她也该懂事,青玉都能在你殿里修行,为何她不愿意。”
常渊明气道:“你也应该懂事点吧,要我说临场毁约不收徒,我还不如下了聘礼让你跟她成亲去!”
“师兄若是觉得淮清娶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传出去对穹庐山的名声好听就请自便,不过我断然是不会碰她一指的,那就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他话锋一转又说:“况且师兄也不应该为难那个孩子。”
常渊明气的语塞,他当然也知道不可能真让莫渊成亲去,哪怕东方家乐意自己姑娘守活寡他也绝对不肯让莫渊做出这种有违天理的事情,碍于人多不好发作于是常渊明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关于龚玺他更是不想多解释,常渊明不说,莫渊也乐得清净。
龚玺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东张西望凑着脖子去看的时候被拽着胳膊拉了回来,再一看拉他的人居然是东方青玉,龚玺颇为狗腿地冲他一笑,“青玉师兄。”
东方青玉永远像是端着一样,做足了礼数又不失温和,“没有想到掌门师叔最后居然要了你,不过……也算情理之中。”
龚玺又听出来他的话大概是拐着弯说你能攀高枝都是因为生得好长得像人家,不然哪有你的事,他多少有点恼火,没有人愿意做人替身,他又不能真怼回去,只能道:“是气运,也是青玉师兄以前照顾得好。”
东方青玉不置可否,“你听到什么言论了吧,关于他的。”
龚玺心寻思我上山几年就让说了几年,之前在外门还能躲着点言语现在来内门这几天的麻烦都脱不开那个人,他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呢。
龚玺:“不知道青玉师兄说的是谁。”他在套话。
东方青玉眉尖一抬,似乎根本不信龚玺不知道他在说谁,他微微一笑,道:“你倒是不必对我这么有戒心,算起来,那位也是我的师兄。”
龚玺没多说话,等着东方青玉继续说,东方青玉却又好像陷入回忆,低头默默喝酒去了。
他大概能想到东方青玉当年和那个人关系不错,又或者是因为常渊明他们不让东方青玉多言,龚玺觉着没趣,也渐渐对那个所谓的大师兄失去了兴趣,他没道理一直查关于那人的事情,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家宴吃到快结束,各方宾客都送罢了礼,道完了贺陆陆续续下山了,龚玺被莫渊叫着一起去了常渊明的青竹殿,跟着一起去的还有寂空长老韩笛的徒弟,叫齐肆,据说跟东方青玉一样是大家弟子出来的,不过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所以才拜了韩笛做师父,韩笛祖上都是信佛的医师,据说他还有个弟弟甚至剃度出家了。
莫渊瞧着他进来才把目光从茶盏里泡蔫的茶叶上移开,他说起了今年本是不办拜师典的,山上亏空太多已经撑不起那么奢侈的场面了,还有山下妖邪闹的厉害,原本第三四五日还要接着摆宴,现在只能匆匆忙忙的收场。
他三两句说的简单,东方青玉也已经应声点头,齐肆没太懂就悄悄去问龚玺,龚玺倒是知道点。穹庐山内门的弟子平时都是要去山下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这些算是宗门的历练,任务做的好收些小报酬也是弟子自己拿着,而每个刚拜完师的弟子都是由师兄带着做一段时间的任务才会被“散养”起来,看样子这次是让东方青玉来带他们两个了。
常渊明难得没怎么说话,他只是叫了东方青玉过去,嘱咐了不少东西,最后有些复杂地看了看龚玺,赶走他们三人后又捏着胡子跟莫渊较劲去了。
比起他俩最紧张的人是齐肆,他师父是医师他当然也学的是药修,当初大比都不是和龚玺他们一起比的,害怕拖了其他两人后腿。
东方青玉摆摆手让他不要紧张,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羊皮卷轴,给龚玺二人说起这次任务的始末来。
都说人间有两大景,一是北方山上的小天庭穹庐山,二就是中原京城中有一处纸醉金迷之地名唤凌云台,它是城里最奢侈的酒楼,据说连墙壁里都嵌着金子,一顿饭菜起码就要上万金才能下来,那里的戏班也是数一数二的有名,每回演出都能被堵的水泄不通,先帝的云贵妃就是那里的名旦出身,凌云台的楼主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又喜欢孩子,因此楼里做杂役的都是他收养捡来的小孩,等长大了再安置他们成亲,房子和田亩都是不吝啬的给,凌云台是京城唯一不养奴的地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那个楼主最近新抱回来的一个小姑娘,居然是撞邪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整宿的发热,清醒的时候就指着墙角又哭又喊,甚至偶尔自残会去挠自己胸膛上的皮肉,抠的血流不止见了白骨都不停手,找了大夫也没有用,只说是撞邪了。
原本这事是花了重金求了城里的东方家来做,谁知道东方家收了钱就耍赖,嘲笑楼主是个阉人,脏得很,谁知道他的那些养女养子是不是用来干龌龊丢人事的,给再多钱都不干,于是就被楼主花钱找了十几人在府邸门口咒骂了整整三天。
听到这龚玺没忍住去看了东方青玉一眼,后者面无表情逮住了偷看的龚玺,“你盯我作甚,又不是我干了那些事,”
他再没有理关系接着说任务,那楼主光是咒骂有什么用?东方家不好出手收拾一个不会仙术的普通人,但是却可以让京城各家都不许去给他那个养女除邪,那姑娘就靠着药吊着精神,最后辗转一圈,楼主甚至都去求了离京十万八千里的各家仙门,都被拒绝了。
这事本来也挨不着穹庐山管,可他亲自求了穹庐山,又说定有厚礼感谢,即使这样,求穹庐山的帖子都被东方家压得好几日没有回音。
齐肆听完简直气的要命,“这东方家怎的这般……这般作为!”
东方青玉道:“以前不是这样的。”
龚玺说:“那我们到底是去除邪祟,还是去收拾东方家啊。”
“……自然是邪祟,你见了东方家避着跑都来不及。”
“?为何。”
东方青玉暗叹一声,心里说师尊您真的多想了他绝对不可能是那厮……东方青玉道:“这次拜师典本不会举办,掌门师叔刚才也说了原因,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师尊和其他长老们看不惯你是因为你长得像他吗,那又怎么样,本人都被他诛灭了,你就算是投胎回来的,是夺舍是邪法又有什么威胁呢,他真正这两天都不开心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抢了东方家的东西。”
龚玺目瞪口呆之余也暗暗记下了更多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师兄你可别胡说,我认识的东方,就只有青玉师兄你一个人啊!”
东方青玉摇摇头,恨铁不成钢道:“这次拜师典就是专门为了东方家的嫡女东方祠办的。穹庐山现在没有以前那样强的实力了,只能依附他们那些仙家望族,本来是要结亲,让掌门师叔娶了东方祠,他不愿意,那孩子又当真崇拜掌门师叔,最后才退而求次说要拜师,掌门师叔本来也是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不可能座下没有弟子来继承衣钵,拜师也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谁知道拜师典上他临时变卦要了你呢,你说你这算不算是坏穹庐山的事,抢人家的东西?”
龚玺听罢,顿时一个头好像两个大,恨不得当初根本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要拜入内门,他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在外门碌碌一生如何娶妻生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