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龚玺一个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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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殿正殿的桌前摆了一盆绿植，只不过被莫渊养的稀稀疏疏，叶片枯黄，如果不是盆底还倔强的探出一枝嫩芽，恐怕这盆绿植就死透了。东方青玉记得自己上一次见这盆绿植时枯的还没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是被莫渊养成这样的，还是掌门大人压根没管，才长成这副落魄样子的。
莫渊低头捏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说道：“回来没有先去瞧你师尊？”
东方青玉回道：“师尊闭关，这几日都在后山，有其他几个师弟护法，我也不好打扰。”
莫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师兄素日辛苦，青玉代我多照顾些他。”
东方青玉一颔首，二人相继沉默了许久，才听其犹豫着说：“师尊倒是无碍，只是您的身子……是药三分毒，寂空长老也嘱托过多次让您少用药了。”
莫渊木然点头，说：“我心里有数。”
东方青玉不知道该如何说莫渊，他少年时上山拜师，那个时候莫渊都还不是掌门，第一次见他时他还不是这副木头般死气沉沉的样子，彼时的莫渊素日里都是干练简单的随意盘高头发，发冠上系着一根绣有繁琐云纹的发带，那还是荀氿洹下山时买给他的。他只穿一件单薄的黑色穹庐山服饰，甚至看着比外门的弟子都朴素。他至今都记得这个小师叔当时刚练完剑，白净的脸透着微红，细密的薄汗蒙在他额角上，清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少年莫渊静静地看着比他没小多少岁的师侄，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干笑，显然是被说教指点过，遇见新弟子要有规矩要讲礼。
东方青玉知道小师叔是怎么变成榆木疙瘩掌门的——当然也有莫渊自身性格原因使然，他向来有些一意孤行的倔强，更是不善言辞到了极致，大概真正能理解和忍受的，也只有，那个人。
现在的莫渊当然不会再被指教这种事情——因为他根本不会听，常渊明再怎么想说教指点他，也得顾着人掌门的身份，他最重规矩礼节，莫渊真要不听当然没法像小时候那样收拾他。
东方青玉叹了口气，摸着桌子上的瓷杯，说：“不说用药 ，您收那孩子，还……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渊终于不玩佛珠了，就施法抱着那盆绿植飘到自己身前，边摆弄边道：“有人有心安排，为何不随他意愿。”
这话说的，仿佛不随常渊明意愿收东方祠的人不是他一样，东方青玉却是了然一点头，接着说：“为了师兄。”
莫渊看着殿外廊下那盏忽明忽暗，在白日里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长明灯，说：“不尽然。”
东方青玉没再说话，莫渊显然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与安排，他有些好笑的想，除了他，莫渊还会为了谁魂不守舍了百余年呢。
莫渊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喝茶，等东方青玉再低头去看那盆绿植，本来稀疏可怜的叶片下还冒着一点新绿，现在更秃了，旁边就是掌门剪下来的尸首，前者美其名曰这是为了让它长得更好，但效果可见一斑，由此可见它枯不是莫渊照料不佳，而是太佳给照料死了……
掌门仙尊温文尔雅地抿着茶水，丝毫不觉得绿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东方青玉无奈道：“您其实收那孩子也还是为了帮师兄翻案吧。”
莫渊这厮，这两年没学会什么大家仙尊的范，反而是把他们那些欲言又止神秘叵测的劲头学够了，东方青玉当然明白他没道理跟一个小辈去多说什么自己的苦衷和想法，他没否认也没肯定，道：“青玉会不会怪他。”
他说的当然是东方青玉为证沈弈清白，最终被家谱除名，被世人戳脊梁骨的事，“自然不会。”
“师兄当年待我有如兄长，师兄的事，是青玉无能。”
莫渊看着他，轻轻摇头：“你我皆是当年共犯，谈何翻案与否。”
东方青玉微怔，紧紧盯着莫渊半晌才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一时冲动刚欲开口，就被门外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自然是龚玺。莫渊深深瞧他一眼，东方青玉很识趣地收回了临到嘴边的话。
莫渊叫了龚玺他们进来，也就月余时间未见，但东方青玉还是觉得龚玺与齐肆都拔高了一大截，这个年岁的少年确实一日一个模样。
同行而来的还有范珩，东方青玉总觉得他们三人周身有股奇怪的气氛，但他也没来得及问，因为龚玺已经迫不及待要听他在京城的所见所遇了。
莫渊朝东方青玉点头示意，后者道：“不见得有什么收获，不过……”
原来东方青玉下山后，首先便去了坠姒楼。
那地方不像凌云台在京城地段最繁华之处，而是在偏远的京郊，可是并不同范珩当初说的那样，东方青玉并未见到负责买卖的人牙子，甚至那里都没有活人，只有半倒土楼下依稀可见的残肢断臂，以及被血水浸透变得深红的土地。
那地方周遭数十里都寸草不生，腥臭味简直要让人把隔夜的吃食都吐出来，但这土楼倒塌的痕迹显然是人为，定是有人刻意为之想要抹去些什么。
龚玺偷偷瞧了一眼莫渊，恐怕他们几人眼下心中都能明晰，这事十有八九和宫里那位脱不了干系，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已经是万人之上的皇权统治者，且修为不输各个修仙世家的翘楚，万年长生容貌不老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要去做杀人取魂这样为天下人不耻之事。
他这做法，一旦暴露，后果不会比当年的沈弈好到哪里去，只不过碍于没有证据，碍于他有那一手遮天的通天本领。
东方青玉接着道：“我也拜访各个世家去问了近几年有没有异样之事，可大都是寻常的祓除邪祟，驱鬼驱邪，只有一件。”
“国公府华家的三公子，曾被水鬼缠身，最终死于非命。”
龚玺没听过这些京城权贵，有些迷茫地看向齐肆，齐肆小声同他解释道：“卫国公华青林，算是先帝那朝就辅佐的重臣，他家光嫡子就足有五个，只不过老二老三都英年早逝，十几岁就死了。”
龚玺似懂非懂，他其实连国公是个什么概念都不太清楚。
东方青玉接着说：“当年这事闹得大，华家老三就像中邪了一样往屋里搬了几个大水缸，每每半夜便将自己溺进去，手下服侍的人好几次被水声惊得来寻他，华尧每每被捞出来都只剩一口气，险些要被淹死了。”
龚玺怪道：“他家下人不守着些主子？”
“后来便开始守着他了，可无济于事，找不着水缸他就大半夜的往护城河那跑，发了疯一样要跳河，最后绑起来锁在家门里，精气神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华老三到底家里在朝中说得上话，官家一听立马派了好几位修仙世家的大臣去帮卫国公家除祟，果不其然查了两日便知道，华尧此人，儿时跟着一群狐朋狗友混，都仗着自个儿老子是官家跟前的人，自己更是身份尊贵，没人敢打敢罚，整日里净干些欺侮旁人的事。
华尧的贴身婢女交代，他十来岁时觉着好玩，让门下一位小肆给他学狗叫，那小肆叫了几声都学的不像，他就将那人的脑袋往河水里按，寒冬腊月，他穿得像只活貂，可小肆身上只有最单薄的布衣，被那样来回往寒冷刺骨的水中按了几回，就死了。
这事甚至连华尧的大哥都不知道，毕竟只是死了个院中小肆，叫人随便埋了说他是自己不小心掉河里冻死的，即使让旁人知晓他是怎么死的，难道敢去衙门告他华老三吗，真告上去了，难道华青林会任由他儿子挨板子流放吗。
最终便是，小肆死的憋屈，又一身的怨气，化作了水鬼来追魂索命，华家老三害死人近十年后，终于是被当年的小肆，活生生给淹死了。
听到这，莫渊皱眉说：“既派了人去祓除，为何还是死了。”
东方青玉解释说：“据说是几位大家仙门的长老正画着符呢，华尧求着他院里的下人讨水喝，下人们一瞧他家公子都好几日没饮水了，又怕事后落下个怠慢主子的罪名，给喝了一口茶，却噎在喉中活活呛死了，水鬼最终被捉也不曾超度教化，反而是叫京城齐家带回去了。”
齐肆闻言一愣，京城齐家自然说的就是他母家，可他却未曾听闻过这些，只是听说过华青林家的老三，一表人才却英年早逝，不知让京城多少姑娘伤心……
这么看来他死的早真是件喜事，什么姑娘会为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子伤心呢。
何况那位，还是个实打实的人渣。
东方青玉摆了摆手打断几欲张口的齐肆，接着说：“我便去齐家拜访，顺便瞧了那只水鬼。”
“没想到他还在，只是被齐家关着，准备等他神识散去后用来炼制法器，他许久没与人交谈，同我聊了不少，但最后说到他被捉那一日时，曾对一个人印象颇深。”
说着，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莫渊，“他说，那日去捉他的四五人中，有一位年轻仙长，他的长相实在引人瞩目，因为太好看了，世间绝无像他那样好看的男人，只是自脖颈处就有一道骇人的疤痕，盖了小半个下颚，这也是他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
他说完就诡异地沉默了，一直盯着莫渊看，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而莫渊却在听完他的话后脸色陡然惨白，半晌，他像是自顾自地喃喃道：“……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