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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长明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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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龚玺眉头一皱,还不等他反应,眼前就一阵天昏地暗起来。
齐肆和范珩的面庞都不见了,只剩下空寂的黑,龚玺觉得头痛欲裂,他像是溺水了一般,喉咙阵阵收紧喘不上气来,耳边一直传来嗡鸣声,脑袋疼的要命……慢慢的,嗡鸣声褪去,周遭好像有着风声,紧接着人□□谈的声音由远及近,愈发清晰起来。
“这么多天了,他赶紧认罪呀,也能少受点苦。”
“我那几日见居然有人偷偷来给他上药,真是不要命了,不怕被上面的人知道啊。”
“我也瞧见了,那人,那人,是他的师尊吧……是莫公子……”
“我呸!什么莫公子什么师尊的,你那日没看见吗,他俩是那样的关系啊!真够恶心的,断袖龙阳,我瞧那莫渊也不是什么好人!”
“唉,别这么说,莫公子是荀仙尊最看重的徒弟,说不定还是下一任掌门,定然是被这贼人蛊惑的。”
“荀仙尊真可怜啊……当初好心让他留在穹庐山,如今却……”
龚玺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了,他只觉得眼眶酸涩无比,而这也让他很快想起来那天的梦境, “龚玺”痛苦地捂着胸口喘气,他连吐出的气息都嘶哑难听,像是濒死困兽的呜咽,他不知道在着冰雪中跪了几日了,锁骨上的铁链都已经长进肉里了,绕在身后将他锁在一根石柱上,这一次没有莫渊,却有着零零散散其他几个人,显然是刚才说话声的来源,龚玺看到他们有的顶着锃光瓦亮的光头,有的是京城穿着,更有甚穿的一身异域服饰,说着拗口的官话。
他痛苦地挣扎着嘶吼起来,那心中的恨与怨,惊得几人转过头来瞧他,他吐出一口黑血,舌头囫囵地含糊言语。
“不许…不许你说他…!我、我何罪之有,我没有……”
几人中有个胆子大的,走上前一脚踹在了“龚玺”胸膛上,他脆弱至极哪受的住这个,当即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铁柱上,吐出的鲜血在雪天冒着丝丝热气。
“少他妈废话,因为你,老子大冷天的在这守雪地,有功夫乱吠,赶紧认罪偿命最好!”
“就,就是!你是条令人作呕的野狗,干嘛惹得莫公子一起毁了清誉!臭不要脸!”
“嘁,狼子野心,死不足惜!”
“对!死不足惜!”
龚玺心想,平时看着再人五人六的同门,说这种话的时候还真是毫不留情。
他耳边一直环绕着叫骂声,直到声潮渐渐褪去,他眼前才重新亮起来,入目的是他的卧房,再一转头,床边坐着的是范珩和齐肆。
龚玺头疼的厉害,一起身还犯恶心,范珩颇为忧心地赶忙上来扶他,叫他一把给推开了,龚玺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全是对看起来面目和善的范珩的戒备,这人一句话就险些把他命要了,能不提防吗。
齐肆一脸的害怕,他硬是去摸了龚玺脉门,非得确定人没什么事了才勉强松了口气,而龚玺在脑袋不疼之后,沉默片刻才说:“范楼主,今日之事没个解释,恐怕不好收场吧。”
齐肆再看向范珩也一脸紧张起来,后者却微微一笑,说:“您方才昏过去时,怕是瞧见了些东西吧。”
龚玺瞳孔微缩,他确实看见了,而且与他那日的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不知道范珩为何会知道,但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言语,便点了点头。
范珩轻轻开口说:“龚宗师,人死后而为鬼,鬼却要修行圆满,消除己身业障后才能投胎为人,但你相信有人能逆天改命,从那阴曹地府爬回来么。”
龚玺皱眉,他不知范珩转移话题所谓何意,虽然知道范珩是只血统不纯的杂种妖,可他倒也真说不上多怕这人,穹庐山的地界,他能有多放肆?
“你莫不是要说,我是那沈弈死了百来年后,从地府爬回来的?”
范珩摇头,“自然不是,但你能瞧见的东西,应当是某个人的记忆。”
“鄙人此番来穹庐山,一是为着弦歌她们的事,二便是为着,玺公子您了。”
范珩高深莫测地笑了,龚玺不解,齐肆同样满脸迷茫,上次的委托从头到尾龚玺也没跟范珩有过太多的接触,怎么是会为了他,这样想来范珩还记得龚玺名讳本身就颇为稀奇,相比当时他也是仔细留意过了的。
可若是说他看见的是某个人的回忆,那也只能是沈弈的……不论是上次的梦还是这次。
不过他这个想说又不想说的劲和莫渊很像,龚玺突然就觉着没劲了,摆手道:“别说为了我,为着沈弈就是为着沈弈,我师尊说他当年的事有冤,想必范楼主三番五次试探我也是为了帮他洗清冤屈?不便告诉我的就别说,少钓着人。”
他对范珩早没有先前的客气了,说话也无礼了许多,比起自小在京城长大的齐肆,或是从记事起就在穹庐山上的弟子来说,龚玺没他们那么守规矩,平时还能装的人模狗样儿些,遇见他真不喜欢的人或事,这点脾气就毫无遮掩的暴露出来了。
范珩显然是一愣,可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回道:“你当真不想知道?”
“您不乐意说,我犯得着上赶着问吗,楼主,江姑娘的事还没处理完,晚辈也不想穹庐山落个驱赶委托人的名声啊。”
他这话说的直接,就差下一步让范珩哪来的回哪去了,范珩叹口气还想说什么,就见龚玺垂着眼道:“我倒是也不想知道您为何觉得我是沈弈了,我连我爹娘都没见过上哪去瞧他什么样子呢,等江姑娘的事处理完,或是等楼主有点诚意真想同我透露点什么了,再找我也不迟啊,这么晚了,早些去歇着吧,范楼主。”
龚玺说完就领着齐肆跑了,他其实也不困,就是不想看二椅子吊人胃口的模样了,莫渊,东方青玉,还有范珩,一个两个都这样,好像指望着他能帮些什么,但实际是只从他们那瞧出了借着他这相似的模样,缅怀故人的劲儿了。
他郁闷的紧,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不对,死人!却偏偏让他好像莫名被卷入了昔年旧事的纷争中,若是长得不像沈弈,恐怕莫渊那日不会收他,他最终拜了韩笛,也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了。
他好像现在得到的东西,不论是掌门真传,还是这些白眼,都是借了沈弈的这个死人的光了。
齐肆在拜入内门后最亲近的人也就是龚玺了,他瞧出龚玺烦,但也怕真怠慢了范珩这位爷又干出雇人喊话叫骂的事来,所以回头看了好几眼龚玺卧房的方向。
“龚师兄,别烦心了,他人都死了这么些年,投胎都不知道投了几回几世了。”
说着齐肆又想起刚才范珩说的什么死而复生之类的东西,接道:“他要真有复活的本事,这么些年早回来了,比起沈师兄,还是江姑娘她们的事现在更重要点……据说明日青玉师兄就回来了。”
龚玺倒是没想到齐肆会说这些安慰的话,虽然他当着人家师兄,但按岁数来说其实齐肆该比他年长些的,龚玺有点害臊,不过也领了他这份好心,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往后一撇,揽着齐肆的肩走了。
“师弟说的对,管他一个死人做什么,等江姑娘的事查清楚,你可得跟我去再给她们烧柱香。”
“那是自然。”
“这次可不能再坏肚子了啊。”
“你就别取笑我了。”
范珩盯着龚玺二人离开的方向,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擦去面上有些褪色的残妆后呢喃着自语道:“琼泽……你究竟是在想什么,是为了……他么。”
“真是跟她一模一样......”
可惜没人理他,范珩自言自语一会后,又好像无事发生一般揣袖回自个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