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酒醒梦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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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雨连下了三天，终于停了，一夜空气蒸桑，清晨时，地面水坑轻减，只留下浅浅的印迹，昭示着有雨来过。
天气虽然转凉，但还在不是很冷，雨过天晴的阳光明媚正好，林疏月难得的穿了一条颜色正红的长裙，衬的她露出的脚踝和脖颈格外白皙透亮。
她站着宿舍楼的台阶上看着桂花树下的沈汀华，他低头抽着烟，林疏月借着照过来的光辉弯起眉眼，一步步的向他走进。
沈汀华看着眼前的林疏月，还是掐了烟，眼里有些惊讶，印象里林疏月从来不会穿颜色太重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偏暖灰调的，这是第一次。
“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好看。”沈汀华单挑了挑眉，靠着树干上，睨眼望向林疏月。
“喜欢吗？”她反问着。
“好看。”
风没有来，桂花却落了一片叶，他连喜欢也没说一句。
林疏月笑着眼睛暗了两下，又对他说着，“沈汀华，我想去约会。”
“行啊，去哪？”
“今天听我的吧。”说着林疏月牵过他的手，往校园外走去。
日光投下照在相握的两支手，他们并着肩，却没能十指相扣。
——
57路公交车一直东行，在落桥街街口停下，林疏月带着沈汀华下了车，走了几步就看见曾经那个初遇他的书店。
装修一如往常，不同的是那家书店在她上大一的那年就锁了，四年再没有开过。
林疏月指着书店自顾自的说着，“沈汀华，这家书店是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那天下了雷阵雨，”说着像是在怀念，“你帮我拿了书，还借了我一把伞，也是那天我喜欢上了你。”
她转头看向沈汀华，他眼里到不是意外，而是在思考，可能是真的记不起来了，又有迷惑，林疏月笑了下，从包里拿出了那把伞。
“你看，就是这把，我用了五年呐。”她说着还有些骄傲。
沈汀华拿过那把黑伞，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低声说着，声音很轻拖的又有些长，不像是在对她说话，倒像是在感慨什么。
“所以也喜欢了我五年。”
他的话不是疑问，就是直白的陈述这事实。
“是啊。”她的声音温柔又坦荡。
林疏月没有继续停留带着沈汀华往前走，二十分钟后，到了附中门口。
高三一年的心事在这里上演，现在带着她的坦荡又回到这里。
今天不是周末，学校里还在上课，林疏月领着沈汀华到门卫室说了好久，那爷爷才记起他们来。
附中还是和四年前一样，没怎么变，篮球场上好像有班级在上体育课，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簇拥在一起，秋日下，他们哄闹着青春的时光。
“高三最后一场篮球赛，我才知道你，还好那时候我还挺勇敢的，能在看台上为你呐喊喝彩。”她看着沈汀华，眼里依旧有他，可树荫的光遮下，她的眼里又还像不再只有他。
“沈汀华，高中的时候没能跟你说一句，现在就当补补吧。”
场上球声与少年音混杂，风声呼过，吹起树梢动响。
“理科二班的沈汀华同学，你好，我是理科三班的林疏月，我们能认识一下吗？”林疏月温柔盈着笑，伸出手递向她。
沈汀华抬手握住，也看着她，声音溯回从前，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声音清冽好听。
“可以，林疏月同学。”
树叶被吹的落了几片，时间好像顷刻穿梭回到高三，那场球赛后，她没有走，他回了头，他们在树下开始了相识。
可两人身上的衣物又在提醒着，他们早已不是从前人。
——
傍晚，昏黄的街灯，烟波的海面，波纹叠着波纹，浪花追着浪花，悠扬的滚动着，轻轻发出声声呼唤，月光朦胧下陷，融进了海里。
他们坐在海边，吹着海风，几缕发丝交缠，又慢慢归放，风不停的在吹，青丝却再未缠绕。
林疏月缭了下耳边的头发，看着海面浮起的点点月光零稀碎散，她的心也开始慢慢放平，轻轻开口，语气平柔，“沈汀华，我要走了。”
沈汀华没转头看她，眼里泛起涟漪随着波浪一起又沉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过了。
林疏月也没转头，他们两个坐的很近，是亲密的关系中该有的距离，她在海声听见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风一吹，烟味弥散，她的第一反应也没有反感。
红腥在海风一点点燃尽，一支烟抽完，沈汀华才回声，“嗯。”
那是鼻音发出来的，很重很沉。
“看你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去季教授办公室找你的那次。”
林疏月笑了下，鼻子突然一酸，眼里却没有泪，“你说我是不是还挺聪明的，一眼就看出了，你喜欢我。”
也一眼就看出了，你不会爱我。
沈汀华又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声音寂寥的像深沉的海一样，又透着很轻的柔声，“嗯，我的月亮最聪明了。”
这柔声像海风一样有些刺骨的冷。
其实一开始他们两人都知道的，他们这一段，就像是一场雷阵雨，过了就结了，没有谁对谁错，在这场暴雨里，她享受了得偿所愿的温柔爱意，也给予了沈汀华最纯净的爱。
沈汀华喜欢林疏月，可能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但他也就在那儿为止了，他不会放弃人间风月，为她回头的。
林疏月也从来就不需要他回头，她已经很幸运了，她见过沈汀华为她动情的样子，那可能是她一生都很难忘掉的。
林疏月从包里拿一朵白玫瑰递给他，“沈汀华，最后一支了。”
月光柔碎的落在白玫瑰的纯白花瓣，海风徐徐摇曳，花瓣落了一片。
沈汀华没动身，短短的时间里，地下已经落了五根烟头。
林疏月拿下他嘴里的烟，莽撞的吻了上去，只一秒沈汀华变转为攻方，一点一点掠夺，开启她的牙关，没有一点温柔。
冷冽海风里，他们像情人一样接吻，却没能像爱人一般相拥。
在林疏月快承受不住的时候，沈汀华退了出来，看着林疏月的眼睛，有情迷的意境，却仍旧干净透亮，印在了他的多情眼里。
林疏月喘了几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整袋玫瑰味的糖和花一起放进沈汀华的手里，抬眸看着他，声音依旧温柔，依旧干净，依旧坦荡。
“沈汀华，心情不好可以抽烟，但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还有开车的时候记住，不要太急，虽然很刺激，但真的很危险。芙蓉粥金霖轩家的最好吃，你可以点，再去喝酒的时候，提前备一下解酒药，不然第二天起来头会很疼，这个糖很常见，普通的便利店都有，如果你以后想吃了，也很容易买到的。”
“沈汀华，我很爱你的，但同时我也很爱我自己，所以啊，很抱歉我不能为你停下，知道你喜欢我，我很开心，这两个多月，看你笑了很多，所以想问问，你开心吗？”
沈汀华看着她，没有回，几秒也回了句，“开心。”
语气带来很深的寞气，没有一丝开心的意境。
“沈汀华，那你要一直这么开心下去，永远不要回头。”
“好。”
爱情分很多种，轰轰烈烈，平平淡淡，分分合合，此时此刻，他们是最不像爱的那种。
两个多月的时间沈汀华在林疏月给予的爱里获救，他触到了光，可他在黑暗里待久了，光给他带来除了温暖还有刺眼，是他渴望又害怕的。
他享受着被爱包裹的清白，也沉迷烟酒风月里的虚幻，他知道的，林疏月很爱他，但她不能为他停下，又或者他也不想让她为他停下。
她像黑夜沉幕里的月亮，皎洁无暇的干净，应该一直追着光走，不该和他一起沉坠。
我的月亮，要往光里走啊。
沈汀华这一生最纯粹的一次心动燃烧给了最清白的岁月，往后余生，都只能沉迷在红尘中。
——
江大哲学系楼下，他们牵手走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停下。
往左是哲学系，往右是金融系。
他们不约而同的松开了手，一盏路灯下，他们分向两边。
“沈汀华，就到这儿吧。”
“沈汀华，再见。”
说完，林疏月转过身。
黄白的灯光照在她的背影上，凸起的蝴蝶骨显的清婉又坚韧。
走了两步，她回头望向沈汀华。
他靠在墙柱上，低头点烟，一副浪荡孤独的样子，依旧让她心动。
视线停了三秒，落下一泪。
沈汀华，我会忘了你的。
一阵强风袭来，吹灭了沈汀华燃起的烟，他抬头，眼前空无一人，只有黑沉沉的街道，和孤落的路灯，那双好看的多情眼里又附上了层虚假的笑意。
浪子或许会回头，可沈汀华不是浪子，他只是留恋风月的多情人。
迷恋沈汀华的人很多，但只有林疏月是满心炙热又纯净的爱，窥探了他在十岁时就沉藏在心底的脆弱和孤独，只可惜她来爱他这一遭，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世上会有人爱他。
突袭的暴雨就像一场梦幻的情迷之事，他们在这场雨里深醉，直至最后酒醒，梦散，雨停。
他们一个往前走，一个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酒醒梦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