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卿墨柔

3、马场

　　初夜之后的第二天，顾重阳带墨影月前往马场。墨影月疑惑为何要带自己去马场，顾重阳只道是，你我之间还不熟悉，虽有了夫妻之实，却还是会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我们可以先彼此了解一下，再成婚。“圣上不是已经赐婚了吗？还有转圜的余地？”墨影月没好气地道。“怎么，现在就瞧不上我了？那晚，你分明……”顾重阳故意压低了声音，往墨影月的耳边凑去。“你……你做甚……”墨影月被他逗得全身如有数万只蚂蚁爬过般地奇痒无比。顾重阳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笑一声，离开墨影月的耳朵，倚在马车窗口边，看着眼前飞掠而过的风景，身处繁华的闹市，望着眼前的人儿，顾重阳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两人一路无言，就那么静静地相对而坐。
　　马场很快就到了。依旧是顾重阳先下车，顾重阳再扶墨影月下车。“我们来马车做什么？”墨影月不解。“月公子骑术如何？”顾重阳问墨影月。“从来没有骑过马。”墨影月总是后知后觉：“你要教我骑马？”顾重阳点头。“我不行的吧？”还没开始上马呢，墨影月就有些打退堂鼓了。“放心，有我在。”顾重阳向墨影月保证道：“我不会让你受伤的。”说罢，命马场的人将自己的战马赤焰牵了出来。赤焰是一匹赤鬃红毛的战马，不仅马的头部配上了头盔，身上披了铠甲，就连四蹄的脚踝部分，都被安装上了铁环，用来防御敌人的绊马绳，更配备了跑起来四蹄生风的马蹄。这是顾重阳专用的战马，一般人都没有机会骑的。顾重阳抚摸着马头向墨影月介绍道：“这是跟随我征战沙场的战友赤焰，赤焰，这是你未来的男主人，月公子。”“你和它说这些，它真能听懂吗？”墨影月不禁好奇道。“万物皆有灵性。”顾重阳接过侍从手中的缰绳，递到墨影月手中：“试试吧。”说着，便扶墨影月上马。墨影月踩着马鞍上了马，又接过顾重阳手中的缰绳，赤焰的前蹄刚刚在原地提了几下，墨影月便害怕地搂住了马脖子。“没事的，你放松点。”顾重阳伸出右手扶住墨影月的腰部，帮助墨影月直起身来，同时左手抓住缰绳：“赤焰，走。”赤焰在顾重阳的牵引下开始慢慢地迈开步伐，顾重阳一手扶着墨影月，一手牵引着赤焰，就那么在马场上走了起来。
　　走了几圈下来，墨影月总算是稍微适应了坐在马背上的感觉，能够安稳地前行了。顾重阳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也踩上马鞍，翻身上马，把墨影月圈在怀中，握住墨影月握着缰绳的手，夹了一下马肚子，赤焰在主人顾重阳的驾驭下，开始绕着马场小步快跑起来。
　　有风从墨影月的耳边吹过，不大，但很凉爽；墨影月的背部感受着顾重阳结实的胸肌，温暖的温度，只觉得耳尖有些莫名的发烫————马场那么多人，众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顾重阳和墨影月两个人的身上。再加上顾重阳那满是因常年握兵器而生出茧子的双手正稳稳当当地包裹着墨影月白嫩的十指，更让墨影月觉得自己已经深陷在这个男人的包围中。
　　墨影月鼻间萦绕着顾重阳的体香，那味道不是寻常女子或男子衣物上沾染的香味，而是宛若三月暖阳般明媚的味道。没错，就是暖阳给人的感觉，温暖但却并不是很灼热。顾重阳的声音在墨影月耳边响起：“为何月公子的耳部如此发红？”“我只是想知道，将军为何……为何会选择我。”“因为……”顾重阳摩挲着墨影月的芊芊玉指，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向墨影月述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华夏其实并不盛行男风。护国大将军护国边境十载，终年在外征战，只有人记住了顾重阳的功绩，却没有人留意到顾重阳的性向。此次赐婚之所以能成功，也不过是仰仗着顾重阳这些年来的功劳和皇帝对顾重阳的赏识。传闻当今的护国大将军顾重阳从小便是个孤儿，婴幼儿时期便被出宫游玩的朝阳公主在路边捡到。，自此便带回公主府悉心照料。因为捡到顾重阳的那日正好是华夏国的重阳节，因此顾重阳便被赐名“重阳”；又因朝阳公主怜爱这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于是朝阳公主便向昭和皇帝请愿，赐国姓给顾重阳。所以当今的顾重阳便有了现在的名讳。顾重阳十四岁便前往边境，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加官进爵到一军之首，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役，几乎每一次遇到的战役，都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渐渐地，顾重阳发现，由于自己久居“男人堆”里，且常年与男子生死与共，军中又完全没有女子，慢慢地，顾重阳反而开始欣赏起男子的美貌。然而军中的男子皆将顾重阳视为同生共死的兄弟，又岂会与顾重阳谈情说爱？所以顾重阳便一直打光棍到了二十四岁“高龄”。与墨影月的那一夜云雨，虽说是“一场误会”，但也意外收获了一个“美娇妻”。
　　墨影月不知怎的，白皙的脸颊上慢慢染上红晕“谁是你的美娇妻……”墨影月嘟囔着，不知不觉间腿夹了一下马肚子，赤焰受惊，猛然间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墨影月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缰绳。顾重阳的嘴角再次轻轻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与墨影月的后背贴地更紧：“别怕，有我在。”说着，顾重阳拥紧怀里的人：“赤焰！”赤焰“听话地”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吓得墨影月“啊啊”地失态大叫起来。顾重阳轻笑出声。“你故意的吧！”墨影月急得大喊起来。
　　赤焰脱缰似的越跑越快，墨影月用力地揪紧缰绳，顾重阳却轻佻地吹起了口哨。眼前的景物飞速掠过，鼻间顾重阳身上的味道弥久不散，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墨影月感受着身体各感官带来的自然景观与独属于顾重阳的信息，慢慢地，墨影月感受着赤焰奔跑的节奏，渐渐地适应了颠簸的马背。顾重阳发现墨影月的身体不再颤抖了，暗道墨影月学东西是真的快，不禁又暗自欣喜自己的“美娇妻”果然不负自己的眼光。
　　顾重阳又带着墨影月快速跑了两圈，这才把墨影月单独留在马背上。“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顾重阳一拍赤焰的臀部，墨影月得意一笑，一抖缰绳，双腿学着顾重阳的样子，一夹马肚子，高声道：“看我的吧————赤焰，走！”赤焰随着墨影月的话奔跑起来。
　　马蹄嘚嘚，墨影月甩动缰绳，赤焰兴奋地四蹄生风地绕着马场奔跑了半柱香的时间，顾重阳扶墨影月下马的时候，赤焰还不舍地用头蹭了蹭墨影月的肩膀。“喜欢的话，下次还带你来。”顾重阳理了理墨影月因为骑马奔跑而散乱的衣服。“嗯！”墨影月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宛若一轮新月。顾重阳一时看得失了魂，半晌，顾重阳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暗自嘲笑自己没有定力。
　　日落西山，火红的霞光铺满整块天空，顾重阳牵来一匹黒鬃黑毛的马匹，对墨影月说道：“试试？”“试试就试试。”墨影月接过缰绳，熟练地踩鞍上马，一抖马绳一拍马的臀部：“驾！”黑马应激而跑，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跑出去了几丈远。“将军快跟上啊！”远处，传来墨影月的呼喊声。“才刚想学会走路就想着要跑了。”顾重阳又是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也踩鞍骑上赤焰，追赶墨影月。
　　两人又骑马在马场里跑了几圈，天色也渐渐地暗了起来，顾重阳提议骑马回元初轩，这样既可以检验墨影月的学习成果，又可以在城门关闭之前快速回到城内。墨影月点头同意。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饮酒·其五
　　魏晋 ·陶渊明》）。两人就那么披着落日的余晖，骑马相互追逐着，向城内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