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卿墨柔

4、桃林

　　距离上次顾重阳与墨影月马场相见不到两日，顾重阳又来元初轩找墨影月出城游玩。
　　此次的目的地是京城外的一处桃林。顾重阳和墨影月打马并行，一枝香的时间便到了。别看墨影月刚学会骑马不久，但是论跑起来的速度，那也是不输顾重阳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的。
　　时值六月，桃花盛开，起风时，簌簌落了满地。墨影月今日着了一袭火红色的衣裳，站在桃花树下，颇有几分“人面桃花相映红”（崔护《题都城南庄》）的意味。墨影月看着这炫目的灼灼花海，喜不自禁；于是伸手，捡起地上的片片花瓣，捧在手心里，悄悄绕到顾重阳的身后，把桃花花瓣从顾重阳的头顶抖落，边抖边笑着喊：“下桃花雨咯！”顾重阳摇了摇头，拂去自己头顶的桃花花瓣，握住墨影月的皓腕：“跟我来。”顾重阳拉着墨影月的手腕，走到一处凉亭下，打开凉亭内部的地窖门，拿出两坛尘封的酒：“桃花酒，尝一尝？”提起桃花酒，墨影月便想起自己的“初夜”，下意识地反问顾重阳：“当初我房间里的茶是你被你换成酒的？”“我可没有。”顾重阳揭开一坛酒，喝了一口：“当时我记得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府的路上，突然闻到一股清香，然后就晕倒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你便在我的身侧了。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墨影月咂舌——合着我们的第一次两人都没有记忆的吗？
　　墨影月的内心不禁有些惋惜。接过顾重阳手中的桃花酒，大大地喝了一口，辣得墨影月闭着眼睛直咳嗽。“那是我喝过的酒啊。”顾重阳轻拍墨影月的背，同时“好心”提醒墨影月。“你……咳咳……”墨影月捶了一下顾重阳，柔顺的丝绸质感在手背上划过，墨影月有一瞬的失神——自己分明才见过这个男人仅仅两次，为何自己会觉得早已和他相熟已久？
　　乘墨影月失神的瞬间，顾重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酒又往墨影月口中“倒”了“亿点点”；墨影月未来得及细想，口中有物体，本能地就咽了下去。等烈酒过喉时，才发现不对劲，但此时才发现，已经为时已晚了。再次看着墨影月低头咳得面红耳赤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道阴谋诡计得逞的笑容。看到这个笑容的墨影月又是一通小拳拳乱捶顾重阳。
　　两人一番打闹之后，累得平躺在草坪上，大口喘气。顾重阳和墨影月两人侧目而视，看着彼此眼中的自己，同时轻笑出声。“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顾重阳对墨影月说道。“我？一介平民，有什么好讲的。”“我想更了解你一些。”顾重阳的手摸上摸索着拉住墨影月的手，墨影月的手背上传来顾重阳掌心的暖意，那温度顺着手背一直灼到墨影月的心窝上，仿佛很久之前，顾重阳和墨影月便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说说？你也听过我的故事。”顾重阳充满磁性的声音低沉地在墨影月耳边响起。墨影月仿若被顾重阳的声音魅惑了一般，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墨影月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弃婴。五岁的小昭捡到墨影月的时候，便把墨影月领进了元初轩。墨影月是在烟花柳巷的红尘之地中长大的，从小，便被要求修习各种取悦客人的本领，琴棋书画，无一不学，甚至还有舞蹈之类的助兴才艺。墨影月是在月光下的元初轩的楼影下被起夜的小昭发现的，所以小昭为墨影月取名“影月”；尚在襁褓之中的墨影月因为流浪街头的缘故，脸黑得如墨般漆黑，于是小昭便以“墨”字作为墨影月的姓。
　　墨影月亦是十四岁出来接客，不过一向是只卖艺不卖身；自接客的第一天起，便独占元初轩花魁的鳌头。直到墨影月二十四岁这年，元初轩因为无法维持基本的开支而面临倒闭关门的问题，墨影月才无奈地出来拍卖自己的初夜。
　　“元初轩里那么多哥哥姐姐们，一生只会做讨人喜欢的事情，如若没了元初轩，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墨影月被顾重阳摸着手，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叹惋：“我是有幸遇见将军，但我们元初轩里，还有很多苦命的人儿。”听完墨影月说的这些，顾重阳握着墨影月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顾重阳郑重地对墨影月承诺道：“我必不负你。”墨影月感受着那份直达心底的暖意，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信将军。”
　　两个人就那么手牵着手，躺在桃花树下，细细嗅着桃花的香味。墨影月平日里看那些戏本子，里面大多数时候都有描写主人公希望时间能暂时停止的桥段；以前他总是对这些描写不屑一顾——时间怎会因为人的念想而改变流动的脚步呢？但此刻，望着这漫天飞舞的落花，嗅着这弥漫四周的花香，感受着这温暖人心的温度，墨影月真的好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在这一刻钟，不多不少，只要这一刻就好。
　　“影月。”顾重阳忽然唤了墨影月一声，不是平日里的“月公子”，而是去掉姓氏之后，亲昵地称呼墨影月为“影月”。“嗯？怎么了？”墨影月还沉溺在自己的时间停止的幻想中，顾重阳突然那么一唤墨影月，墨影月半晌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顾重阳就着握住墨影月的手，一个翻身，压到了墨影月的身上。“将军，你要做什么？”墨影月被吓得全身紧绷：“这……这可是在野外啊……”难不成是顾重阳兽性大发，想要……
　　谁知，顾重阳只是伸手，拂去墨影月头发上的桃花花瓣：“不知怎的，看不得你身上有别的东西。”“那您也别吓我啊！”严格来说，刚刚那一下，确实将墨影月的三魂七魄都吓跑了。还以为顾重阳要对自己做什么呢。“你以为呢？”顾重阳一本正经地问墨影月。墨影月想到自己预想中的场面，不禁面色染上一层霞红。
　　“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红。”顾重阳伸手摸了摸墨影月的脸颊：“也不像是发烧啊……”“无……无碍。”墨影月躲闪着顾重阳的眼神，脸上的霞光俞甚。“出来许久了，也该回去了。”顾重阳看着墨影月脸红得就像华夏国西部西域进贡来的名为苹果的一种水果，终于舍不得逗墨影月了。“嗯，回去。”墨影月急急忙忙地往马背上爬，却因为太着急，踩了几次马鞍都没能爬上马背。顾重阳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扶着墨影月的腰，直接将墨影月推上马背。坐上马背的墨影月立刻手拍马臀，马儿跑得飞一般的快。顾重阳笑着摇了摇头，也跨上赤焰，追着墨影月而去。
　　夕阳西下，路旁的桃花树上稀稀疏疏地落了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两人的马蹄嘚嘚，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