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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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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完晚膳,沈欢像夜二讨了几个驱蚊的香囊便不再让人伺候。麻溜点换上太监服,照着铜镜上下欣赏一番自己,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就抓着驱蚊香囊偷偷摸摸的离开。
“督主,跑出来了。”
“嗯。”
夜无痕每隔几日都去进一次御书房与孝武帝谈话,出来时孝武帝的气色都不会太好,李公公从孝武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前伺候,看着着实心疼,至此忍不住同夜无痕多了几句。
“厂督大人,请恕老奴多嘴,陛下身子骨大不如以前,您还请多担待担待……”
“咱家省的。”
“那老奴在此谢过厂督大人。”
李公公叹了口气,目送夜无痕离开,他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孝武帝已经脸色惨白如纸,他轻顺孝武帝的胸口,“陛下可觉得好些?”
“嗯……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陛下。”
“扶朕去歇息吧……”
夜无痕回到东厂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沈欢蜷缩着坐在台阶上已经睡迷糊了,脚尖踢了踢她的小腿,沈欢没反应,他加了力道,沈欢直接一歪倒了下去。
怀里的驱蚊香囊散落一地,她似乎很难受,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
本想喊夜四把人送回去的,转身时偏偏听见她喊了一声,“夜无痕。”
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扎住了,夜无痕特有的冷漠表情有了一丝皲裂,他细细端详着躺在地上不断念叨他名字的长公主,两人之间本没有什么交集,一个被兄长傻乎乎圈养住的小孩只懂得风花雪月,不谙世事。可她却突然闯了进来,除了哭鼻子就是黏糊糊的哭鼻子,如果她不是长公主,他并不介意养个宠物,可她就是长公主。
“夜无痕……”
“夜无痕……”
湖边的岁月没有年轮没有昼夜,这是沈欢第二次遇见夜无痕,他拎着两瓶女儿红,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像是一夜白了头。
“长公主殿下,你怨吗?”他一贯冷清的嗓子变得沙哑,像捶打在漏了风的笼鼓中,喑哑干涩。
吃力的拔下女儿红的酒塞,颤抖的倒在雪地里,他原有的清明眼眸也浑浊着,抬头看着星空,乌云密布犹如暴雨前最后的宁静。沈欢蹲在夜无痕的身边,想要握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从衣袖中穿过,什么都没有得到。
“你是无辜的。”他喝下一口酒,“可谁又不无辜呢?”
“夜无痕……”
“再见了,长公主殿下。”
好似受到心电感应,沈欢觉得今日一别就再也不会相见,她追随着夜无痕颓败的躯体,又被阻隔在外,只能哀求着。
“夜无痕……夜无痕……”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夜无痕!”
泪水从沈欢紧闭的眼角流出,她嘴里断断续续的就一直呼唤着夜无痕的名字,她不要,她不要夜无痕走,她还是害怕的。
夜无痕俯下身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感受到她身体异于常人的炽热,让寒气逼人的他有股满足,他又瞧见了沈欢白皙的颈项,忍不住的握住,想要收紧。
“夜无痕……”
“啧,真是麻烦。”
横抱起单薄的沈欢,夜无痕一个起跳便消失在黑夜里,东厂又恢复到原有的平静。
将人扔上软榻,沈欢无意识的摸到一个圆柱体的东西,虽然意识已然涣散,但是她还记得,这是夜无痕给她画的画。她蜷缩着把卷轴抱入怀中,不再呢喃,只是默默的流眼泪。
夜无痕漫不经心的脱掉她身上的太监服,像是在品鉴一个物品,果真还是个孩子。
病来如山倒,沈欢的一次迷糊足足躺了七日,期间她从未清醒过,只是一直抱着那副卷轴。
“嗯……水……”
听见动静,夜二急忙给沈欢倒了一杯水,然后扯着嗓子朝屋外喊去,“太医!太医!长公主醒了!长公主醒了!”
孝武帝第一时间冲了进来,他踉跄着走到床边,看着瘦了一圈的沈欢,眼角也是湿润,“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你可算醒过来了!”
屋内药味浓郁,来了很多人,孝武帝、沈清、四五个太医以及娴妃、兰妃等等贵人,唯独没有夜无痕,沈欢又难受了起来,抱住卷轴,紧咬唇瓣。
沈清见此,以为沈欢是在寻她,赶忙出声,“欢儿,皇兄在呢,皇兄在呢,欢儿不要哭了……”
沈欢不停摇头,死死握住卷轴,直到她听见。
“听闻长公主殿下醒了?”
瞬间脱力,她咬着牙挣扎的爬起身,温润如玉的夜无痕就站在她面前,眉梢含情却神情冷漠,那特有的魅力,他在,真好。
朝着夜无痕的方向笑了笑,伸出手想勾,用完最后一点气力,沈欢又晕了过去,只是她的左手依旧握着那副卷轴。
啧,真是娇弱的小家伙。
“太医!太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直到连续四位太医都确定沈欢只是太过虚弱并无其他大碍,孝武帝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便让夜二好生伺候着,旁人都退下,留下太医在偏厅候着。
沈清心如刀绞,他舍不得走,迟迟迈不开步子,就痴痴地站在床榻边望着面容憔悴的沈欢,她昏倒时的瞬间,他甚至想要越过孝武帝冲上去抱住她,可是他不能。
所有人都往外走,只有沈清没动,孝武帝本想宽慰几句又想起不久前沈欢哭喊着说出的话,他震惊万分,难道是真的?
“太子书可读完了?别待在这儿缠着欢儿,有太医守着,不会有事的。”孝武帝出声警告到。
依依不舍的又多看了几眼,沈清才跟着孝武帝的脚步离开。
夜无痕跟在孝武帝后面走在御花园,即将花朝节,各个宫的宫女都在结伴采摘鲜花作为装饰,孝武帝问夜无痕,“你觉得太子是个什么样的呢?”
“奴才愚钝。”
“你啊……那日欢儿哭着说起太子,我还以为是欢儿太过敏感,现在想来,是太子过度了。”
“奴才知道怎么做。”
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飞到孝武帝的身上,李公公贴心的将其取下放置掌心,孝武帝撵起一片嗅了嗅,“无痕,你看这沈国的山河,多好!”
“夜二。”
“长公主您醒了?可还有哪里难受?奴婢马上去唤太医过来。”
“不用,你过来,我有话问你。”沈欢垂下眼眉看着自己更换过的衣物,连内兜都不是她原先的款式,“最近都是你照顾本宫的?”
“奴才只是在一旁候着,长公主已经昏睡数日了。”
“哪些人来过?”
“陛下、太子殿下跟太医都有来过,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攥紧衣袖,沈欢深感耻辱却不能宣泄,硬生生咽下那股恨意,竟不自觉咬伤了自己,“无事,本宫只是饿了,拿些吃食过来。”
不一会儿,夜二举着托盘走了进来,里面有一碗米粥跟一碗刚熬好的药,“太医说长公主空腹许久,不宜一次吃太多免得伤胃,您就先吃一点吧!”
“把东西放到小几上,出去吧,不用你伺候。”
沈欢盯着逐渐散去热气的药汁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扶着床栏艰难起身,端着药汁慢吞吞的走向盆栽,缓缓将药全部倒干净。
“怎么不吃药?”
哐当——
瓷碗掉落在地,碎成好几瓣。
“你来啦!”沈欢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暗处的黑影逐渐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夜无痕端起小几上的米粥坐到软榻上,“过来,吃东西。”
沈欢抿着嘴,一边哭一边摇头。
夜无痕有些不耐,“怎么又哭了?真想瞎?”
掩面哭泣的沈欢无力的跪倒在地,她压抑着不敢爆发,脑海里全是被沈清强行占有的画面,她曾经是心死,遇见夜无痕后,她是身心皆死。
“衣服是咱家换的。”
什……什么?
沈欢不敢相信的抬头。
“七日不沐浴,长公主也是真的不嫌脏,不害臊的。”
身体里枯萎的花朵因为他的话又开始充满生命力,她胡乱的擦拭着脸,小声说道:“我起不来,抱我。”
“啧,真麻烦。”
夜无痕一手端着米粥,一手跨过沈欢的腰间,轻轻松松就把人单手抱了起来,摸了摸她膈应人的骨头,“啧,本来就没多大,现在更没有了。”
沈欢脸一红,慌慌张张的拿过米粥就快速吃起来,“我吃饭,我吃很多,一定会有的,不会没有的。”
“啧,长公主殿下在说什么,这是黄花大闺女能说的吗?”
被夜无痕的话堵一胸口,沈欢更加羞涩的埋进他的胸口,小声反驳道:“本宫不是黄花大闺女,本宫是厂督大人的对食……”
“长公主殿下可真是贴心小棉袄。”
“那是自然,本宫还惦记着东厂有蚊蝇,怕扰了厂督大人的清梦特地送了驱蚊香囊呢!”她嘟着嘴,想到这事儿还有些委屈,若不是为了送那东西,她也不会病着了。
“蚊蝇?”
“可不是么!那日去找厂督大人,回来后就发现嘴唇被咬肿了,虽然不痒那也是有蚊蝇啊,所以……所以……我才会送驱蚊香囊去东厂……然后就病了……”越想越憋屈,眼泪就又积满在眼眶,随时就会喷涌而出。
“啧,小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