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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无痕 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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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人都走了,沈欢轻快的爬下床,扶起还在跪着的夜无痕,“厂督大人,快别跪了,快伺候本宫更衣。”
“长公主意欲为何?”
夜无痕冷冷的看着正在咧嘴笑的沈欢,“长公主想玩什么小把戏?”
有些窘迫的抓了抓碎发,“就……就想厂督大人帮本宫更衣而已……”沈欢盯着夜无痕,又有点委屈,“不可以吗?”
“长公主既然开了尊口,奴才哪儿不从的说法,奴才这就帮长公主更衣。”
夜无痕浑身带着冷飕飕的湿气,体温永比旁人低了几度,所到之处皆让沈欢轻微颤栗。他的双手骨骼分明,血管在那薄皮之下清晰无比,指缝干净见不得一丝灰尘,许是来到路上路过御花园沾染了香气又或是抹了些许香粉,有股淡然的香气随着他起伏的动作涌入沈欢的鼻腔。
原已收入的泪水再次涌出,期期艾艾的一点点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喘息,她怕这瞬的恬静不过是她苟延残喘下的一场梦境而已。
一滴泪珠掉落到夜无痕的手背,感受到热度的夜无痕顿时僵硬,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又当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继续服侍着沈欢穿衣。
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
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
腰若流执素,耳著明月珰。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沈欢含着泪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从饰品盒里掏出一把暖玉梳递到夜无痕的手心,“还请厂督大人帮本宫梳发……一梳到底那种……”哭得太久,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她透过铜镜目不转睛的看着望着手里玉梳的夜无痕。
“长公主殿下……”
害怕他会拒绝,沈欢直言打断夜无痕想要说的话,“本宫要厂督大人帮本宫梳发。”语气也强硬许多。
“是,奴才谨遵懿旨。”
之后的良久,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一个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双方的平静,门外之人似乎正在踌躇不前,犹豫几秒这才出声,“启禀长公主,督主大人,奴才顺其有事禀告。”
擦掉脸上多余的泪痕,沈欢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顺其先是恭敬的朝两人行礼接着凑到夜无痕身边,小声说道:“鱼上钩了。”
后宫分为二十四衙门,十二监以习礼监为首,还有四司、八局,每个掌印之间明争暗斗与朝堂各大派系都牵扯颇深,沈欢知晓一些皮毛,但是由于被沈清圈养过久,具体却不见其详。
顺其退下之后屋里又只剩下沈欢跟夜无痕两个人,沈欢不开口,夜无痕也不说话就安静的站着,沈欢心里像有东西堵住,憋得难受,没过多久就又忍不住开口,“本宫依稀记得,太傅曾经说过凡中官掌司礼监印者,其属称之曰宗主,而督东厂者曰督主。东厂之属无专官,掌刑千户一,理型百户一,亦谓之贴刑,皆卫官,可是真的?”
“回禀长公主殿下,太傅所言自然是真的。”
“那……厂督大人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
夜无痕直接跪下,“奴才惶恐。”
沈欢见他看似尊敬实则毫无尊卑可言的态度来了兴致,她学着话本里讲述的模样笑吟吟的单手挑起夜无痕的下颚,朱唇轻启,“不必惶恐,本宫就是想要厂督大人做本宫的九千岁而已。”
只是我的九千岁,她在心里补充到。
看着面前巴掌大的小脸,笑的贝齿外露,红肿的眼睛弯弯的,纤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没有干掉的水气,心里产生一波涟漪,这长公主像是换了一个人。
近在咫尺的俊颜惹得沈欢心口小鹿乱撞,她话说完就有点后悔,瞧着夜无痕没有反应,跟话本里说的完全不一样,也莫名慌张起来,怕是惹恼了他又急急收回手,乖巧的坐好,只是紧拧的衣摆泄露了她的窘迫。
夜无痕不屑的轻笑出声,冰冷的双手快速抓住沈欢纤细的颈项并逐渐用力,“你不是长公主,你到底是谁?”
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窒,沈欢顿感呼吸困难,脸色又红转白又慢慢发青,虽然痛苦的厉害她却没挣扎,而是吃力的喊着“夜无痕……夜无痕……夜无痕……”就好像她独自回荡在冰湖边的那日日夜夜。
眼见沈欢意识开始迟钝,夜无痕收回了手摆在身后,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正在剧烈呛咳的女人,似在思考,在他控制下的深宫内院谁人能魂不知鬼不觉的偷梁换柱。
等沈欢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之后,趁夜无痕分神之际气鼓鼓的抓起他的手又放回自己颈部,“肯定红了,厂督大人必须揉揉!”
手里握着能感受到生命力跳动的颈项,夜无痕下意识的缓缓收紧,沈欢又是一惊,这家伙!是真的要杀她!气不过的沈欢双手摁住他的手,不容许他挪动低头就是一口,脆生生的咬在虎口之上,她也是使了力的,嘴里没一会儿就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感受到血味的沈欢又很气恼,脑袋一团乱麻,她是觉得憋屈想反击却不是想伤害夜无痕,无所适从的情况下,她默默伸出舌头舔了舔虎口的伤口也松开了禁锢夜无痕的手。
夜无痕从头到尾只是挑眉看着只到他胸口的沈欢,就看她一会儿气愤一会儿害怕一会儿羞涩,心下觉得有趣。
沈欢心里是晴天雨天闪电打雷的,偷瞄一眼气定神闲的夜无痕更是觉得委屈的厉害,她可是沈国的长公主,尊贵无比,现在却跟路边耍猴似的丢人,昂起头倔强的喊道:“这……本宫……本宫可是盖过章的!厂督大人就是本宫的人了!我……我不管!”说着说着又委屈的开始掉眼泪,就根本控制不住。
收回自己还带着晶莹剔透银丝的右手,上面有着清晰的牙印,有一处还在冒着血滴,夜无痕高深莫测的盯着鼻头都哭红了的沈欢,戏谑道:“咱家原不知长公主殿下如此爱哭。”
像是被说到痛处,沈欢羞愧的跺脚,惩罚性的扑进夜无痕的怀里,恨不得眼泪鼻涕全部都蹭到对方身上,“就哭就哭,都赖厂督大人,都是厂督大人的错。”
拽出娇小的沈欢,夜无痕用手帕擦拭着她脸上的泪花,“长公主殿下可真还是个孩子。”
“孩子?”沈欢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未开始发育的胸脯,一只手紧紧抓住夜无痕的衣袖,“它……它会长大的。”
噗嗤笑出声,夜无痕挣脱出自己的衣袖,“长公主殿下还是少看一点话本吧……”
重新为沈欢净面之后,夜无痕说道:“走吧,长公主殿下不是要亲自挑选奴婢吗?”
“是去东厂吗?”
“东厂可都是宦官,长公主殿下。”
本已经兴奋的准备出门的沈欢听见夜无痕这么说又垂头丧气的坐回椅子上,“本宫只想要厂督大人的人。”旁人都有可能是沈清的眼线,她不得不防,只是这话,她没敢说出口。
“长公主殿下是否对内务事的人员安排不满意?”夜无痕将沈欢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挽到耳后。
轰——
他的动作轻柔,由于指尖寒气太重引得沈欢心蕊里阵阵窒息,圆润的耳垂随着主人的思量顿时热的滚烫,那红晕也随着频频加快的心跳声逐步蔓延至脸颊、全身。将沈欢青涩的反应尽收眼底,夜无痕没做何表示而是暗自感叹,真是敏感的家伙!
“没……没有……”沈欢惊慌到口齿不清,怕是自己底气不足的样子不够安抚眼前心思缜密的男人,她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只是……只是想要厂督大人……厂督大人的人罢了……”
“无妨。”
当夜无痕推开门之后,门外已经跪着两排人,丫鬟、太监都有,“都起来吧,给长公主殿下好好瞧瞧。”
沈欢站到夜无痕旁边放眼望去,都是生面孔,深宫后院里有上千的丫鬟太监,每年也都有新增,想要一个底子完全干净的特别难找。上辈子被人玩弄于掌心的人生让沈欢心力交瘁,她不敢随便选择,只得把问题抛给夜无痕,她除了父皇,只信夜无痕。
“还请厂督大人帮本宫定夺,本宫相信厂督大人的眼光。”
夜无痕挑选了两个奴婢两个太监给沈欢做内侍,又选了两个丫鬟在外庭便跟沈欢告辞前去孝武帝那边复命。沈欢没有多做挽留,而是领着新来的六个奴才进入内屋。
“都叫什么名字?原先在哪儿服侍?可识字?多大岁数?”抿了口茶,沈欢收起方才在夜无痕面前娇媚的性子,扮演好长公主的姿态。
“奴婢喜梅,原先在尚膳监,未曾上学,今年十六岁。”
“奴婢明月,原先在针工局,识得几字,今年十四岁。”
“奴才……”
许是哭得太多,沈欢太阳穴隐隐发胀,她略感疲惫,倒也没细听他们的回答,只是在他们都说完之后讲了讲自己的规矩,“你们既然进了本宫的长乐宫就是本宫,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进宫的时候肯定都教导过,本宫不是难相处的人但是也绝对不会要欺下媚上的奴才,可省的?”
“奴婢(奴才)谨遵教诲!”
“从今日起,你们就叫夜一、夜二、夜三、夜四、夜五、夜六。”
“是,谢谢长公主赐名。”
放下手里已经凉透了的茶杯,沈欢挥挥手,“都下去吧,本宫有些乏了,”顿了顿,“夜三、夜四你们两个留下,本宫有话问你们。”
“是!”
撑着下巴的沈欢上下打量着弯着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小太监,“说吧,你们可是东厂的人?”
“奴才……”两人刚想解释,沈欢就打断了他们。
“你们别想欺骗本宫,本宫可以自己去问厂督大人,你们若不是东厂的人,本宫也自不会要你们。”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点点头,承认了。
“那你们可有习武?”
“未曾……”
“替本宫跟厂督大人传个话,你们两人每天轮着一个人去东厂学习,另一个人贴身伺候。想来东厂不用无用之人,你们有能力保护好本宫也是为厂督大人分担压力了不是?”
沈欢说完便让两人离去,起身回到床榻,准备继续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