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与佞臣》犬先生

10、10. 沈

　　沈欢只是去太医院讨要了基本基础的草药目录集并未做过多停留，所以也没报到孝武帝那边。她腰间垂挂着长乐宫进出使用的宫牌，手里捧着书籍，一路上倒也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东厂门口，门口两名太监将她拦下，“东厂重地，岂能随意进出？太子殿下？不，你不是！”刷地抽出腰间大刀指着沈欢，“说！你是谁！”

　　夜无痕作为东厂厂督权侵朝野，孝武帝也要忍让三分，探子遍布沈国各个角落，甚至可以先私刑后禀报的特权，所以位居东厂的太监皆是傲气，多少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心思。

　　递上宫牌，沈欢压低嗓音问道：“厂督大人可在？”

　　“长乐宫？”

　　太监警惕的打量着沈欢，深宫内院勾心斗角，皇家子嗣单薄，为了保护血脉，几乎各个贵人都会养几个面容相似的“影子”作为替身，随时赴死。难道这人是太子殿下的影子？那为何有长乐宫的宫牌？其中一名太监对另一个人使个眼色，悄悄退下。

　　留下的太监拿着宫牌态度稍微客气些，收回刀刃但也把人继续堵在门口，“可是长公主有事？督主方才出去了，等督主回来，小的自会禀报。”

　　出去了？她心情不好，不想回宫，想来半天才想起夜无痕的贴身内侍名字，“顺其呢？”

　　“顺其公公跟着督主出去了，现下只有自然公公在，长乐宫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通传？”

　　“把本……把自然公公叫来吧，长公主有事要在下代为通传。”

　　自然一边擦着手上多余的血渍一边扭着腰走了出来，阴阳怪气的问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找咱家啊？”

　　“在下。”

　　自然神色一惊，“长……”

　　“可不是长安我么，还请自然公公一边说话！”她抢先开口，侧着身示意自然来角落。

　　“长公主怎么来了？督主不在。”自然小声说着。

　　“本宫知道，本宫是来找自然公公的。”

　　“找咱家？”他二丈摸不着头脑，长公主最近的行为举止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作为夜无痕的心腹可都是清楚的，也不知道她准备干嘛。

　　“想自然公公带本宫见见世面。”

　　“……”

　　自然面无表情的领着沈欢进入东厂，还不忘提醒守门的两个小太监，“记得惜命。”言下之意无非是知道什么是应该看的，什么是可以说的。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欢见两人毕恭毕敬的站着，忍不住一笑，“自然公公可真是御下有方。”

　　“长公主抬爱了，都是督主教的好。”

　　认可的点点头，“所言甚是。”

　　地牢离大门并不远，似乎是为了起到威慑作用，几乎是依着东厂宫门而建立，常年充斥着苟延残喘的痛苦呻吟。

　　推开被血渍、污渍腐蚀过的铁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欢受不了的干呕，自然捂嘴偷笑，“味儿是大了点，长公主金贵，还是不要进去了吧……”心里想的却是，您能赶紧回去吗？别祸害咱家了行不行？

　　两世为人，沈欢自然听得出他的意思，顿时冒出不服输的骨气，“给本宫带着一个脸盆！”然后大步迈了进去。

　　地牢地牢，距地三尺，密不透风的阴暗之地，哪怕到处挂着灯笼也是相当昏暗。墙体有的地方因为潮湿已生出霉气，产生道道裂痕，裂痕里还夹杂着干枯的血液，怕是地狱也不过如此。

　　自然先前正在审犯人，得到消息匆忙出来，公事还没处理完，半吊子气的人还挂在墙上。沈欢坐在椅子上翻看药草集，左手边是干净的面盆，方便她随时憋不住吐出来。喝了几口茶水，压住腹部的恶心感，问道：“这人是谁？犯了什么事儿？”

　　“边疆潜入的探子。”自然一边挑选着顺手的器具，一边回答着沈欢的问题。

　　“边疆？”科尔曼部落瞬间涌入脑子，她不着痕迹的再次问道：“可有问出什么？”

　　“还没呢，这不是才开始长公主您就来了！”言语间都是嫌弃她碍事。

　　她也不恼，举止优雅的端起茶水抿了抿，“都成这样了还没开始？看来，自然公公功力还得练练啊！”

　　自然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作为判官的一手残忍酷刑，无往不利，现下被不经世事的丫头片子嘲讽，气个不轻又不能冲贵人撒火，窝囊的紧，随手拿起一枚烧的灼热的铁棍就放到气若悬丝的男人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灼烧声。

　　“那敢问长公主有何赐教？”烛光里的自然带着蔑视，语气也是咬牙切齿。

　　朱唇轻启，“人彘。”

　　在歇斯底里的惨叫声里，沈欢的声音清脆又温柔，像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却阴冷的可怕！自然哑然，甚至有一刻的分神，这……这是十几岁小孩能说的话吗？不愧是皇家人，人命不如蝼蚁。

　　沈欢笑着，还在看着书，“敢情自然公公不会。”

　　自然冷哼一声，命人拿来工具，滋着牙阴森森的说道：“长公主还是出去歇息吧，一会儿怕是要吓到，长公主金贵之躯，咱家可承担不起。”

　　“无碍，本宫怕自然公公稍不注意把人弄死了，不好给厂督大人交差还是在一旁看着的好。”感觉适应了地牢的气味，她也不再喝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然公公还是莫要耽搁的好。”

　　蓦地，自然突然大笑起来，擦在脸上的香粉似乎都松动不少，“咱家真是对长公主另眼相看了。”

　　“彼此彼此，”合上手里的书，沈欢催促道：“开始吧！”

　　举起一把刀，在男人污秽的外衣上蹭了蹭，“可有想交代的事情？不肯说的话，咱家可就要受累了。”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每一步都斯斯文文可是却像重锤敲打在男人胸口，但是对方仍然负隅顽抗。

　　沈欢一旁提醒，“锯子。”

　　他看了看手里的弯刀又看了看男人，“长公主可真对锯子情有独钟，”说着从墙壁上取下早就不锋利的锯子，它不同于别人一刀砍下给个痛快，而是以锯齿反复摩擦，一点一点缓慢的剁掉对方的手掌，男人疼的浑身剧烈挣扎、叫喊，铁链震动，眼神迷离涣散，有了一了百了的想法。

　　沈欢见状，温柔的开口，“自然公公，怎可如此不雅观？应该先剃光头发，剃尽眉发才是，人家又没说不招，你这般粗鲁，等人回了家怕是家人都认不出了。”

　　思索着她话里的意思，自然反应过来，连连欠身，“长公主说的是，是咱家疏忽了。”扔掉手里的刀柄，换成剃刀开始给男人剃发，“长公主仁慈，金口一开，只有你说了就能与家人团聚，多好！”

　　缕缕头发飘落，男人大口喘着粗气又不敢晃动，当剃刀放到眼皮上时，凉到扎心的触感摧毁着他的神经，“说了……说了真的……放……放过我？”

　　自然还没开口，沈欢就走了过去，踮起脚拿过他手里的剃刀，学着他的动作慢悠悠的剃眉，用俏皮的语调安抚着对方，“那是自然，你说的越多，本宫动作就越慢，说完了，本宫就帮大哥哥修好眉形了呢！”

　　海棠花的香气窜进鼻腔，男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才再次开口，“我叫……乌塔卡……是……是北疆的游牧……这次……这次来沈国只是为了……采……采买交易，不是……不是……嘶……”额头一阵刺痛。

　　“哎呀，对不起大哥哥，是本宫手抖了，伤到大哥哥了，大哥哥不说重点就很容易让本宫分神呢！”沈欢还是一副邻家小孩在玩闹的态度。

　　“是……是有人在我的屋里放了一封信……要我偷偷送给燕京知府张大人……”

　　“信呢？大哥哥。”

　　“在……在客栈的横梁上面……”

　　沈欢回头看了眼自然，自然懂得，唤人快去客栈继续搜查。放下剃刀，她笑吟吟的看着虚弱的男人，“大哥哥辛苦了，在等等，你就能回家了。”她甚至让自然端来一碗肉粥，体贴的一勺一勺喂食男人。

　　莫约一个时辰，有个太监跑进地牢通报，“自然公公，属实。”

　　“啊！！！！”

　　惨叫声响彻地牢，没人发现沈欢是什么时候将剃刀一把插进男人眼眶里的，见惯虐行的自然都后退一步，当事人却很漠然，“傻愣着干嘛？留着过年吗？”

　　“长公主您……”您怕不是变态吧？自然腹诽着。

　　“金口一开，就是懿旨，做着人彘，别让人死了，留着跟那个吃了豹子胆的张大人对峙。”

　　没人发现夜无痕也来了，他抱拳望着面不改色的沈欢，“张大人可是太子殿下的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厂督大人！”沈欢瞧见夜无痕欢喜的叫出声，习惯性扑上去又在三尺之外停下脚步，“嗯，有点脏，算了。”

　　“长公主殿下这般残忍着实出乎咱家的意外。”

　　“为厂督大人扫除异己，应该的。”顿了顿，指向自然，“他不行，还不如本宫呢！”

　　“你！”自然刚想破口大骂，见夜无痕看了他一眼，又咽了回去，委屈的低头，“是，小的技不如人，谢谢长公主教诲。”

　　“嗯，长公主殿下稍后记得给宫里的奴才收尸才是，看在长公主殿下帮忙审理犯人的心意下，咱家会命人送上上等的棺材。”

　　“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去长乐宫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