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风满风

5、耳机

　　两人从早餐店里出来，便进了校门。
　　钟徐一身的骚粉没少引起路人的注意，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目光，但钟徐并不在意，倒是邱骆有一肚子的闷气没地撒，但看着钟徐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一身荧光黄跟非主流的档次在不懂的人看来，都是一样的。
　　没辙了，艺术家穿得一身人间烟火，却没有世俗的影子，一副超度自然的样子。
　　军训的第一天，老师们从办公室里出来，围在田径场看学生们军训，一些班主任还时不时送点“雪中炭”给自家班级，有送水的，有送驱蚊喷雾的。
　　大概是为了以后自己能落个和蔼的形象铺个垫吧。
　　高一军训，没多大好看的点，第一二天还可以笑笑那些动作奇葩的学生。到后来稍微有点样子了就没什么看头了，走，跑，蹲，踢，站，无非就是这几样。
　　体育老师和美术老师本来就是闲的慌的，没什么可以忙的，一班一周才一两节课，无非就是教的班级有点多了，不过也不影响，别的老师备三四次课才上一个星期，他们备一节课就能拖半个月。第三次月考过后基本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邱骆和钟徐这一个星期虽然没什么事干，还是每天都坚持来学校，早早的打卡上班，又等到下午放学才回去，不迟到不早退。
　　没有谁主动找谁，微信聊天记录也没用更新，还是邱骆那句嘱咐。
　　军训期间没事，校队也暂时用不上他，闲得慌啊，找钟徐去吧。
　　今天下午2:07
　　秋叶落：要看电影吗？玉龙旁边的白马影城等你，下午七点，不见不散。
　　而另一边的钟徐在美术室里忙。
　　钟徐正在调色，打算画一副那天见到的日落。
　　手机一响便打开看，邱骆嚣张的话便出现在眼前。
　　很嚣张的语气，仿佛自己答应了一样。
　　他在约自己？没问自己同不同意就不见不散？
　　嚣张的气息让钟徐眼中的日落更红了几分，把淇河的水映得通红。
　　钟徐把调好的橘色冲洗掉，重新调了一个比刚才更红的颜色。
　　挑了一支最粗的画笔，把纸贴在画板上，打好水。
　　钟徐先用灰色把望安桥桥面铺上，再挥两下手腕，把桥身的阴影勾出。
　　接着用红橘色把桥下的淇水铺满，从天空到水面，大片大片的红橘。
　　加点白色和橘红色混在一起，换一支细一点的画笔，在红橘色的天空中柔捏出一片云，那云被夕阳照射，发着金红色的光，好像要和这天融在一起。
　　在河岸提几笔，是野草，背光下草显得不那么绿，在夕阳的照耀下，世间万物都是橘的。
　　野草七七八八的从河岸拔起，凌乱，纤细。
　　桥面也洒了些橘光，橘光中有两条拉得老长的影子，桥上站着两个人，夕阳落在他们头上不远处，背着光的少年，背影是灰色黑色的。
　　钟徐在河面上加了些高光，河水仿佛在流动，哗啦哗啦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他们好像还站在夕阳下拥抱着。
　　粗犷，嚣张，肆意横行，是对身为少年的他们最好的诠释了。
　　整幅画很是凌乱，乱成青春的样子。
　　手机振动的声响传来，把钟徐拉进现实。
　　这幅画已经画完了，他们已经相遇了。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拿起手机关了闹钟，邱骆的邀请落进眼里。
　　钟徐起身，用纸巾擦了擦指尖粘的橘色颜料，抓起手机，带上门，离开美术室。
　　已经六点多了，钟徐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回家吧，以后在一个地方上班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去吧，可他又不知道怎么面对邱骆了，怕又像高中那会一样。
　　手里握着的手机在振动，邱骆把电话打了过来，催人吗？钟徐笑了笑。
　　“喂，钟徐，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
　　钟徐没有出声，他还没决定好自己去不去。
　　“是不想来吗……”
　　“……”
　　“对不起，我……没想过你不同意，是我自作主张了。”
　　“不来就不来吧。”
　　钟徐隐约听见了一声叹气。
　　“钟徐，周末……”
　　钟徐憋着笑，装作高冷的打断邱骆的话，“画室，等接。”
　　“愉快……啊?”
　　“啊……？！哦！你别动，我马上来。”
　　钟徐急忙挂断电话，忍不住笑了出声，邱骆是真的很好。
　　他慢踱着在西楼到逸夫楼的小道上，在那条第一次遇见邱骆的小道上，沉浸在回忆中。
　　他又看见邱骆站在那条路了，下午六点多的太阳一点也不晒，轻轻的洒在地上，薄薄的一层金光笼着树叶间的隙。风一吹，树枝摇摇曳曳，像极了KTV里的凌乱灯光。
　　邱骆站在那里等自己，曲着一条腿斜站着，像极了高一入校时的瘸子。光映在他的发上，把五官棱角磨平，轮廓模糊了几分，显得柔和不少。
　　和高一那年一模一样啊。
　　“钟徐，这。”
　　邱骆抬手举过头顶，朝自己招了招。就快步朝自己走来了，钟徐也都没闲着，慢悠悠的朝他走去。
　　邱骆瞧见钟徐衣袖上还粘了些橘色颜料，怪不得不回微信，是在创作吧。
　　“对不起哈，不知道你灵感正来。”
　　邱骆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衣袖。
　　钟徐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子，还真粘了点颜料。
　　“没事，不耽误，刚好画完。”
　　“那就行。”
　　“嗯。”
　　无端的沉默，谁也接不上话。
　　终于还是邱骆打破僵局。
　　“七点了，电影还没开始，要吃点吗？”
　　“不了，直接去白马吧。”
　　“听你的。”
　　两人出了黎高，便直奔白马影城。
　　“买的什么电影？”
　　“不告诉你，到了就知道了。”
　　“……”
　　“挤公交吧，我好久没坐了。”
　　“嗯。”
　　邱骆伸手递给钟徐一枚硬币。
　　钟徐望着那枚发着银光的硬币。没接也没说话。静静的凝望着。
　　一枚硬币又把钟徐的思绪拉回回忆里。
　　高一的时候，他们作为班里唯二的走读生，放学一起回家似乎很顺理成章。
　　那时候邱骆的校服兜里总会有两枚硬币，每天早上大课间跑操的时候都撞得叮叮当当。
　　下午放学就会塞给自己，起初是因为记不住才接，后来接着接着就和人熟了起来，再后来就形成了一种习惯。听着一天的硬币碰撞声，每天接一枚冰凉舒服的硬币，每天晚上凌晨会有一条一元的微信转账记录。
　　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的压力，他们都只是自己，仅仅只是自己。
　　一瞬间邱骆以为钟徐会性情紊乱而爆发。他没想刺激钟徐，要他记起之前的事，相反的，他确信钟徐没忘，也不会假装忘记。以为钟徐会爆发是以为那些伴随抑郁症的敌对症，焦虑症会突然表现出来。
　　钟徐……可能在回想吧……
　　钟徐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反而是安静，安静的看着邱骆手中递出去的硬币，大概过了一分钟，钟徐空洞的眼神又聚起焦来。
　　“啊，谢谢。”
　　钟徐蓦地答到，接过那枚看着冒银光的冰冷的硬币，转过头匆忙迈腿，跨上了刚刚停下的公交车。
　　邱骆定眼一看“2路”，怎么走这么急呢，车都上错了，原来是害羞。
　　邱骆紧跟着也上去了。
　　2路车开往梨市南边的火车站，人不多不少，刚刚好把座位坐满。
　　钟徐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拿着插着耳机的手机，公交车正在转弯，由于惯性，钟徐身体重心往右偏，险些站不稳，一支耳机从耳中滑下去，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邱骆见状，弯下腰抓住了那个钟徐滑的一边耳机，跟着由于惯性，和耳机一起撞到了钟徐面前。
　　他看清了钟徐的脸一片红润，表情一言难尽。
　　邱骆脸拧成痛苦面具，他好像知道钟徐为啥红着脸了。
　　完了，钟徐肯定不习惯在怎么多人面前和别人做什么亲密的举动。
　　两个年轻男子在公交车内身体零距离接触，脸贴着脸，还四目相对，表情妙不可言。邱骆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公交车内众人眼里的一幕。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车开得太猛了。”
　　“……”
　　钟徐脸更红了些。
　　邱骆仿佛已经听见了旁人的窃窃私语，还有……钟徐非常尴尬的心情，不说钟徐了，自己脸皮厚度堪比珠穆朗玛峰一样的自己都觉得异常尴尬。
　　这弯终于转了过去，邱骆总算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握着钟徐的一边耳机。
　　邱骆突然朝钟徐伸手，动作幅度不怎么大，但是好像可以把钟徐揽进怀里，钟徐下意识的往后躲。
　　“……我，帮你戴耳机?”
　　“……”钟徐张嘴正想回答，犹犹豫豫，却没说出什么来，也说不出什么来。
　　钟徐还没反应过来，左耳中的耳机里歌声早已充满脑海，左耳冰凉的触感仅仅存在一瞬，慢慢的清晰的感觉到了一股热从颈根烧到耳尖。
　　邱骆伸手把耳机塞进了钟徐的左耳，指尖触到了钟徐滚烫的耳尖，便立马收了回来。
　　“……不是故意的。”
　　“没叫你道歉……”
　　怎么莫名显得自己心眼很小?邱骆一个四肢相对脑容量较为发达的人，怎么一天道怎么多回歉？是怕自己心里觉得委屈?不过为什么会怕？难道……邱骆在故意照顾自己的情绪?
　　钟徐最接受不来的就是别人的故意照顾和有意的好意。
　　邱骆掏出振动的手机，开屏，是钟徐发来的微信。
　　双人鱼：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病了的疯子?一不小心就会暴走的那种神经病?
　　秋叶落：没有，怎么了？
　　双人鱼：没有？一天道这么多会歉，不就是怕我发疯吗？
　　秋叶落：生气了?
　　双人鱼：……
　　双人鱼：电影自己看吧，我想先回去了 。
　　看电影?邱骆突然想起来他们坐错车了，这是2路车，刚刚在车上被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尴尬忘了，还没来得及跟钟徐说。
　　公交停在了不知哪个站。但是丝毫不影响钟徐想下车的想法。车门一打开，钟徐就急忙冲下去了。
　　“钟徐！你去哪?”
　　邱骆焦急的声音响起，钟徐并没有在意。自顾自的走了，邱骆也连忙下车。
　　钟徐脚步匆忙，大步流星的。
　　“钟徐，钟徐，钟徐！”
　　邱骆边跟着走边喊着他的名字。没四五步，钟徐就都有些气喘了。邱骆见钟徐不应自己，小跑上前拉住钟徐。
　　“你知道刚刚我们坐的是2路车吗！坐错了，跟我一起回去。”
　　钟徐还是没有回应，如果有，那就是走的更快了。
　　“钟徐！你看我刚刚直接说你坐错车了，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真不是故意的，之前的‘对不起’我收回。现在我郑重的跟你道一个歉。对不起，钟徐，以后不会再跟你说对不起了。”
　　“我是不知道你到什么程度了，我怕你有事，我才刚刚找到你啊！”
　　邱骆几乎是用喉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