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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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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天际泛白,黎明刚刚开始。
城市开始慢慢地苏醒,街道一条一条的陆续亮起,高楼一层一层节奏的变明。有的人在准备新的一天,有的人才刚刚把“昨天”结束。
邱骆一早就起了,反正比某些人睡的时间都还早。
今天特意搭了一套和钟徐的“蓝烟”比较搭的运动装,荧光黄的运动装——特意百度了一下,和美术较为相关的点:蓝色橙色是对比色,可惜没有橙色的衣服啊,只能黄色凑合凑合了。从头到脚,连袜子都特意搭的。但头脑简单的体育生是没想到,艺术家会不会换衣服。
精致的整理完自己,抬手看看手表,还没到六点,还有半个小时呢。
时间还早,要不先吃点早饭?
不不不,马上被自己给pass掉了。
他还是比较想和钟徐一起吃早饭,多个理由挺好的。不突兀,他应该喜欢,而且比较容易叫人…接受得来,尤其是像钟徐那么敏感的人。
正好我也没有吃,要一起吃吗?
一听这就显得和蔼得多了,不像是会吃小孩的玩意儿。
那就去找钟徐吃早饭吧!
才五点半,没公交车,也有没有租出车,步行吧,比较绿色。
幸好自己是个体育老师。虽然还没有转正,才刚刚实习。
邱骆家里钟徐家说远不远,坐车十分钟就可以到,但是要是徒步走,大大小小的弯,等个红绿灯什么的,可能要有半个小时。
趁着心情不错,就当减减肥,锻炼锻炼吧。
邱骆一路跑到玉龙,不料受到资产阶级无形的阻挡——他没钱住玉龙,连大门都进不去。
邱骆拿起手机开屏看时间,快要到五十了,可是想起钟徐房间里的那些药,也没打电话去叫他起床。
就这么站在玉龙门口。
六点了。
泛白的天已经完全明亮。
“邱先生?是邱骆先生吗?”一声年迈却精神的女音响起。
邱骆回头,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女妇人,慢慢朝自己走来。气场强大得肉眼可见,反正连邱骆这种脑子简单四肢发达的老实人都看得见了。
“嗯哈哈,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邱就好了。”
女妇人微笑着,说道:“应该的,你是少爷的朋友,不该怠慢。”
邱骆皱着眉,自己才来过一回,这女的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看来不是一般人,怕不是钟徐他爹正在叫他回去继承家产,然后来阻止钟徐交不三不四的不入流朋友?邱骆不由吸一口凉气。不过……她叫钟徐“少爷”,该不会是“包租婆”林逾静吧?
“邱先生,是少爷特别要好的朋友吧,既然是朋友,那我替老爷子送你一份礼物。”说着林逾静便递了一张卡片来。
深蓝的卡身,不知道是比黑卡厉害还是差点,没见过世面的邱骆不知道是几百万的卡,怎么搞的像“老爷夫人打发少爷的门不当户不对小女友”一样的弱智小说情节?
他邱骆虽然是没钱,但也不带这么打发人的,没钱,但是十块钱三斤的骨气还是不少的,保证管够。
他笑笑翻过另一面。
银白色的字体“二单元二十七层0229户”很是显眼。
玉龙房卡!!!
0229……不就是钟徐隔壁??!!
“啊……这,还没问过钟徐的意见呢,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邱骆极力克制住自己即将露出的笑容。掩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林逾静笑着说:“要是邱先生不愿意的话,也可以不搬过来,卡就收下吧,少爷的情况你也清楚,哪天他不对劲了你还能过来照顾。就当是老爷子给邱先生的报酬了。”
“嗯嗯,这样也好。”
“那钟徐的病……没事了,我会看好他的。”
邱骆刚开口就有些后悔问了,要是钟徐愿意,会跟自己说的,那他……要是不想提呢,如果自己先知道了,算不算私下调查?钟徐知道了会怎么想?
还是有些……多管闲事吗?
林逾静显然看出了他在犹豫什么。
“没事,这是我们老爷子交代清楚的,你必须先知道,避免日后戳到少爷的痛处。”
“既然你不愿意知道细节,那么勉强你知道个大概吧,简单说就是余夫人和老爷子生下少爷各有目的,一个为了回家,一个为了权势。少爷从知道起就得了病。”
“那……他几岁知道的?”
“我15年前进的公司,那时候早就已经……不过高中三年,少爷情况有很大的改善,原因你也清楚吧。”
“好,我知道了。”
邱骆垂眼,盯着深蓝的房卡,紧紧握住。不打算松手了。
邱骆一边打电话一边进电梯。
“喂,是我,邱骆,你起了吗?”
是沉默,电话那边的人没有说话。
……
“邱骆。”
钟徐突然叫到,显然刚刚是在忙。
“在,我在。”
“你来接我了吗?”
“嗯嗯,你开门,我就站在门口。”
邱骆出电梯口,大步跨向0227户。
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钟徐就开了门。
刹那四目相对,情绪涌动。
惊喜和安心。
“走吧,一起上班。”
八月下旬的早晨,有些凉意。
邱骆与钟徐并肩走在路上,一排排路灯已经熄灭,可钟徐却觉得比什么时候都要亮,耀眼许多。
钟徐一袭骚粉色,茶色的衬衫解着最上面两颗扣子,骚粉阔腿裤,“蓝烟”同款“骚粉烟”外套,一双黑色皮鞋。黑色盖耳的碎发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棕色的羊毛卷,中间挑染的几缕骚粉显眼突出,像是为了搭这一身特意挑染的。
看着这高级的发型,钟徐昨天肯定是一夜没睡的。
艺术家审美都不一样,时尚顶流无人能懂,何况是抑郁类的帅哥。
总之邱骆觉得好看,还不好意思承认,不要脸地强行把好看的原因归为“艺术家时尚审美太过高级,普通人逃不掉”。
邱骆和钟徐在早晨的街上就是两道靓丽的风景线:骚粉一线,荧光黄另一线。特别刺眼的两个傻逼。
并肩而行,肩擦着肩,听见彼此喘息的声音,两颗心都跳得比往常凶猛。
我想听月圆时孤狼的嚎声,但我不敢夜晚独自一人奔波于群山间。我想瞧那亮着灯的房间主人,可我只敢在夜晚时独自前往断崖上对着明月诉说。
各怀心事,又不敢探索。
慢慢的从玉龙走到南航路,有些远,有点费时间。
不一会就已经七点整了,走了一个小时,自己是个粗人就算了,钟徐这还是个“病号”的艺术家可能吃不消。
邱骆对钟徐说:“在这等着。”
转身就进了一家超市,不一会就出来了。递给钟徐一瓶拧开了的农夫山泉。
“要吃早饭吗?”
邱骆扭头问问钟徐。
“嗯,好。”
黎中路上早点摊陆续工作,冒着阵阵白烟,各种早点的味道和桂花味儿弥漫空气间,用力一嗅,仿佛回到那年秋始夏末。
一样的桂花味,只是好像那年更浓些。
“一!二!一!”
“一!二!一!”
钟徐还没进校园,就听见了教官严厉的呐喊,铿锵有力,萦绕田径场。
那时艺术家还没有骚粉的衣品,还没有遇见中二的邱骆。
不过快了,很快就会相遇了,就像水始终往下流,叶永远往下飘。
钟徐唯二求过钟钱武的事就是离家住和不参加高一军训。
钟钱武什么都没说,给了他玉龙,延了他四天假。
星期五了,别人都经历了四天的魔鬼训练,肤色都快赶上非洲本地人了,有些人还“换了”层皮,鞋磨破了几双。
就那么看着钟徐拉着行李箱进来,脸庞白净发光,非同一般的招人仇恨啊。
钟徐把手续都办完之后,班主任就带他去领军训服和校服。
“迷彩短袖和校裤一套就去班里站着,虽然二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刚好先熟悉一下,不舒服就给教官报告。”
班主任陶史交代了一句就走了。
高一(16)班的方队在哪他不知道,又不是神仙,算了,厕所一蹲,躲了就行了。
厕所还是很好找到,找个人就行。钟徐看着不远处走路一高一低的人。
啊,捉到一个瘸子。
此瘸子明显是在军训中受伤了的,可是身旁并没有搀扶他的人,就这么一蹦一跳,一高一低的走几步,停下歇回,背影略显几分孤独和可怜。
看着钟徐不由有些感慨,是教官太严格了不让其他同学陪同,还是这瘸子太我行我素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是想起自己初中时三年的一对一个学校的经历,又或许是冥冥希望自己能够有个伴,一个能两行两素的伴,钟徐叫住了瘸子同学。
不曾想叫住了一整个青春,不快都停留在了高一入校的这个夏末秋初,停在了这个头上天空挂满树叶的小道上。
这是另一段青春的开始。
“哎!同学,请问厕所在哪?”
那同学抖了抖腿,直起身子,站直了。看起来比之前“瘸”的时候高出不少。然后又曲着那只瘸腿,迷彩短袖,藏青的校裤裤脚垂到运动鞋标识旁,随着风飘,惬意的扑打脚踝。夏天的少年都单薄。
“我?”邱骆望了望四周,发现手里抱着一堆校服军训服的男生在看着他。
奇怪了,这男生的眼神怎么像看个身患绝症的人一样?邱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看自己。
邱骆顺着男生的视线往下看,就见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则打直支撑着全身重量。啊,原来自己还假装崴到脚了的样子,怪不得那男生眼神奇怪。
瞬间起了逗人的心思。
“哦,我不叫‘哎’,我叫楚雨荨。”
邱骆嘻着脸对钟徐说。
“那么楚雨荨同学,请问厕所在哪?”
钟徐冷声重复到。
心想到,这同学不会是个智商有缺陷的傻子吧,“楚雨荨”这么老的梗也玩,而且居然不带笑一下的,太不给面子了。
邱骆放弃了瘸子的福利,长腿一迈,就到了钟徐面前。
伸手一扯校服袋子,又转身走在钟徐前面,吹了声口哨,意示身后的人跟上。
“走吧,邱雨荨带你躲军训。”
“……”
是装瘸子不是真瘸子,是邱雨荨不是楚雨荨。
钟徐翻翻白眼,还是和之前一样健谈呀,无语的只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