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风满风

6、模特

　　钟徐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身面对邱骆，看着他说道：
　　“我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如果有，那可能就是我喜欢的人，但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
　　邱骆愣了愣，他没有见过这么直接的钟徐。
　　“……我知道。”
　　“对我来说，你正不正常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是你就好。只是我才刚刚找到你，清楚上个什么状况，因为我怕像高中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错过了。”
　　两人都想解释的更清楚，但又不想触怒对方。
　　良久，邱骆开口问道。
　　“还生气吗？”
　　“嗯，有点。”
　　钟徐点点头。
　　“那……带你去消消气?”
　　“哪？”
　　邱骆看了看时间，这个什么上错车，戴耳机这样一系的列弱智的操作总共才不到二十分钟。
　　“六点半没到，看电影还来得及，去吗？”
　　“行。”
　　两人打了租出车，二十分钟后在白马影城下车。
　　18:50，不算晚。
　　“电影票。”
　　钟徐拉了拉自己的衣角，稍微整理了一番。
　　“啊这……我网订的，还没取票。”
　　……
　　“那你先去取票，我上个洗手间。”
　　只有十分钟了。钟徐不会不想来吧……
　　“嗯……要不我陪你去?你看你也不经常出来，白马影城也不熟，洗手间找得到吗？”
　　“随便吧。”
　　“去公厕还是进白马?”
　　“公厕。”
　　走白马就在脚下，怎么要求那么远的地方?
　　“啊一起一起哈哈哈…”
　　钟徐跟着邱骆来到了公厕，让邱骆在外面侯着，进去了有五六分钟。邱骆见他也迟迟不见出来，不好意思催人又担心。
　　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儿，终于出于担心拿起手机拨了钟徐。
　　“嘟嘟嘟…嘟嘟嘟…”
　　没有人接?不会是晕在厕所里了?
　　钟徐的声音突然想起：“怎么了？”
　　听着声音有些颤抖，沙哑，“了”字都拐了个音。邱骆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为什么自己又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问题不该我问你吗？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马上出来。”
　　钟徐甩了甩手机上的水珠。本来也没什么事，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吧。
　　其实钟徐并不是来上厕所的，本身也不是什么磨屎尿多的稀奇人物。
　　就是吧，和邱骆来电影院，这件事情对他意义太大，他怕他失控，什么敌对症，焦虑症又搭伙来找他。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药忘记拿了，还在美术室的颜料堆里。
　　如果……待会情绪不稳定的话，会怎样?钟徐想都不敢想，只能先进洗手间洗个脸冷静冷静。
　　他讪讪的把门打开，邱骆蹲在门前，低头玩弄手机，一秒不到钟徐就感觉到了手机在振动，直接把邱骆的电话掐了。
　　“取票，赶时间。”
　　邱骆刷的一声站起来，“好好好，马上。”
　　等取完票进场后已经放了有两分钟了。
　　两个少年匆匆入席，剪影乱入蓝绿光。
　　屏幕上以蓝色绿色为主，一看这青春的色调就知道是热血青春什么爱情故事了。
　　《昨日青空》确实是讲的青春故事，梦想，友谊，初恋，遗憾的青春故事。邱骆没有看过，但是看过up主的解说视频。
　　“遗憾是片青春的书签，夹在了最痛的那一页。”
　　遗憾是完美的不如意，来不及。
　　少年肩并肩坐着，抬头望着银幕。
　　青春色的光打在他们脸上，他们自己的青春印在眼里。
　　影片结束，两人都没有起身。
　　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荧幕，恰好又瞧见了那一幕：黑板为背景，白粉笔在右侧勾勒出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个男生，男生左侧同样是用粉笔勾勒出的另一个男生，黑板左侧是一个用粉笔画的没有填色的彩虹。
　　“刘畅，如果当时知道爱其实有很多种存在，我是不是就敢跟你告白。”
　　一行醒目的粉笔字写在黑板上。
　　荧幕里的人有故事，注视着这一幕的人想着自己的故事。
　　我们都不知道齐景轩对屠小意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也不知道屠小意怎样看待齐景轩。但能肯定的是，那些不确定的地方会被人们自己所希望的代替。所以，每个人看到的屠小意和齐景轩是不一样的，遗不遗憾不是故事的结局能完全决定的，遗憾的绝大部分感情来自于人们的经历与这个故事相似因而自己觉得遗憾。
　　无论如何，遗憾的不是那些正在经历的，而是没经历过的。
　　钟徐打开手机，点开百度，“昨日青空，齐景轩，屠小意”几个关键词，便快速在电影百度百科的齐景轩角色介绍是看到了这样一句话：因从小生活在父亲阴影下而变得叛逆，但对屠小意有关的事却很上心。
　　钟徐自己也是一个写文的人，对 “但” “却”这样的字眼格外敏感。
　　但在屠小意的角色介绍中却是这样说与齐景轩的关系的：是齐景轩与花生的死党。
　　钟徐也没有再一步思考，重新抬头看着屏幕。
　　“只要有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就会发出光来，喜欢一个人也是一样，即便，到最后不能在一起，也没有关系，因为，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因为喜欢着他而发光的自己。”
　　屠小意对姚哲恬说的一席话，被钟徐记在了心里。
　　从白马影城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个少年肩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路边路灯发黄的灯光透过野缝斜射在少年发顶和肩膀。晚风吹撒燥热，星斗点亮夜空。路上偶尔的汽笛和彼此的呼吸声。
　　“邱骆，陪我回学校拿画吧。”
　　“要得要得。”邱骆笑嘻嘻回道。
　　白马影城在玉龙旁边，玉龙又隔黎高不近。总之，都挺远的。
　　“走咯的话怎么也得两个小时，要不打车吧？”邱骆说着，退出高德地图的页面，看了眼时间。
　　“晕车，不想。”钟徐想都不想直接说到。
　　“好的……”
　　又走几步路，邱骆看着树下停着一排排共享单车。
　　“这个总该可以了吧？”
　　“手机关机了。”
　　“……”
　　“那我带你?”
　　“好。”
　　夏晚的微风，一辆自行车，口袋里两枚硬币，和后座的你。
　　慢慢悠悠摇摇晃晃，总算是到黎中了。
　　钟徐看着前面的人儿，稍长的狼尾随风舞动 ，脖子冒着密密的细汗闪着光，风中
　　顺利的刷卡进校后。
　　“还以为又要翻墙进来了哈哈。”
　　邱骆打趣的说道。
　　“我记着当时你翻都翻不进来，连人带衣服被挂在钉子上，我叫你脱校服还死活不肯，非要等保安来亲手送你下去。”
　　邱骆笑得眯着的眼睁大后开发现，钟徐两颗眼珠子正死盯着自己，啊，生气了。
　　钟徐快步向画室，真是不想理那个呆子了。
　　邱骆只得小跑跟了过去。
　　“钟徐！”
　　人没应。
　　“唉呀…钟徐！”
　　邱骆又在身后叫到。
　　钟徐还是不想应他。
　　“徐徐?我错了错了…”
　　邱骆一个健步冲上去打了一下钟徐左肩，钟徐猛的回头想张口骂人，回头了又不见人影，再回头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自己眼前了，留着狼尾的大男孩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只见邱骆两颗眼珠子用力的往中间凑，一个不标准的斗鸡眼，不标准得让忍不住笑起来。右手食指按着直接的鼻子，完美变成一个猪鼻子。缩起下嘴唇，再露出两颗门牙。
　　钟徐快忍不住了，也死活不肯笑，用手撩了撩刘海，在理理发型，遮掩住自己咧开的嘴。
　　适应一下刚刚刺眼的画面，道：“这造型不错啊，还蛮好看，走吧，劳驾做个模特。”
　　“啊？……模特?你要干嘛？画画?！！”
　　“记录一下，真心觉得蛮帅。”
　　造孽，早知道不提他挂墙上的事了，哄不好还带扣把柄的。
　　“帅啊哈哈，那我勉勉强强造福下你这个人类吧。”
　　邱骆欲哭无泪。
　　钟徐推开画室的门，打开灯。
　　一颗吊下来的白炽灯，照亮了一张小桌子上的石膏像和一个画架。
　　钟徐哼着曲儿把石膏像和桌子一起移开，不知道从哪个黑角落里抽出一条小板凳。
　　“来，模特儿，请坐。”
　　说着，拿着画笔的手往小板凳那伸了伸。
　　邱骆老老实实的做在板凳上，保持着刚刚的鬼脸。
　　钟徐心满意足的看了看，心情大好。
　　“你说，我要画素描还是速写？”
　　“速写速写，描什么啊，你也不怕我眼睛抽了。”
　　“……”
　　中碳起形，软碳画。
　　钟徐握着软碳不断晃动手腕，线条有规律的排布出邱骆的鬼脸。
　　两人都不说话，只听得见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七八分钟后，钟徐停下笔。
　　“好了?钟大画家，我可以变回帅哥了吗？”
　　“画好了。”
　　钟徐撕开交代，取下画纸，双手递给邱骆。
　　“来，拿着，我拍张照。”
　　邱骆一手举着画，把麻了的腿伸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露出一副不削的样子。
　　其实只是脸抽了，缓一缓。
　　钟徐拍完了，把手机递给邱骆。
　　双手接过，定眼细看。
　　“哇哇哇，模特儿我腿挺长，蛮有范儿啊。”
　　“哇哦，你看这，这下颚线，这高鼻梁，这冷酷无情的表情，哎！这小眼神，怎么样，当你钟画家模特没委屈到你吧？”
　　钟徐看着邱骆如此不要脸的自恋。
　　“没呀，刚刚好可以拿辣别人眼睛，不算委屈我的。”
　　“……”
　　钟徐转身去拿了下午画的那幅画，橘色那幅。
　　“走吧。”
　　“嗯?这啥啊？”
　　邱骆盯着钟徐手里那张画?
　　“有别的帅哥给你当模特啊？”
　　“算是吧，一个挺帅的帅哥。”
　　“挺帅的”“帅哥”具高度审美且眼光过度与众不同的艺术家居然用了两个词来形容这个人。
　　心生一计。
　　邱骆边眨巴眼睛边道。
　　“给我看看呗。”
　　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和委屈，反正钟徐是听不出来做作的。
　　好家伙，这就开始撒娇了。
　　钟徐心里一疙瘩，明显走了神。
　　下一秒手里就空了。
　　邱骆抢到画准备看一眼就要溜。
　　但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清了就跑不掉了，那是和钟徐在望安桥上夕阳下重逢的那天。
　　邱骆鼻子一酸，湿了眼，顺着刚刚抢画转过身的方向走去，没敢回头看钟徐。
　　“啊，我说嘛，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比我帅的帅哥。”
　　“搞半天是我自己。”
　　钟徐敏感，也了解邱骆。
　　明明是不想让自己看见。
　　所以没拆穿他，只是跟着走出画室。
　　“邱骆，你居然叫一个常年在画室宅着的美术生追着你这个跑完3000米还能冲向食堂的体育生跑！”
　　钟徐要强，从不让自己吃亏。
　　不管是什么时候。
　　啊这……难搞了，明明是自己热泪盈眶，怎么搞得好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