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风满风

3、便签

　　“你还住玉龙吗？”
　　“嗯。”
　　“师傅，玉龙小区，麻烦快些。”
　　“好嘞，您可坐稳了。”
　　钟徐枕着邱骆睡着了，邱骆扭头看着钟徐。
　　感概着对那望安桥万分感谢。
　　但这好像不是什么美好的白日梦。钟徐病的不轻。
　　“师傅，最近哪有药店?麻烦帮我买个感冒发烧的药，带跟温度计吧，我朋友生病睡着了，实在是走不开。”
　　“一会儿连车费付您看行吗？”
　　“好，这才没到九月份嘛，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生病呢？”司机师傅唠唠叨叨的走出去，不一会就把药带回来了。
　　“注意点，这夏天就要过去了，这么天天病着不行啊。”
　　“好，谢谢师傅。”
　　钟徐趁着这病着的劲睡了一觉，比昨晚吃了药效果还强。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临近开学，钟徐最近一直想起高中的事，高中和邱骆的事。
　　梦见的都是最担心发生的事。
　　自己又没有回应邱骆，亲眼看着邱骆的热度一点点的散开，又被自己几句言语点燃，然后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毕业那天他们谁也没来，他们都自以为是的认为对方会在最后一次会有所不同的举动，以为会说开，以为会挽留。
　　可是认为和以为，从来恰好都不是认为的和以为的，尤其是自己认为的，以为的。
　　“唉！醒醒先别睡了，你家住哪个楼啊？”
　　邱骆看着钟徐细细的发抖，额头笔尖冒着微闪的汗，不由晃了晃钟徐。
　　“二单元二十七层，0227那个屋。”
　　邱骆眼尾发红，蒙了些水汽，不耐烦的皱皱眉。
　　2月27号，他自己的生日。有些开心，又有些心疼，钟徐还记得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以怎样的身份。
　　邱骆架着钟徐从电梯门口出来，站在0227前。
　　“你房卡在哪?”
　　“兜里。”
　　钟徐蓝烟一样的外衣没有口袋，白衬衫也没有。邱骆摸了摸钟徐的裤兜，钟徐没有什么排斥的举动，很快就掏出了房卡。
　　架着钟徐进屋，找了开关开了灯。不知道钟徐睡哪个屋，就把他放在沙发上。
　　随便进了个房间，准备找个被子毯子什么的东西，一打开衣柜，衣服没几件，里面堆着一踏纸，邱骆拿出来, 是画，主人公都是同一个人，是自己，邱骆一张张的翻看，最上面那张颜料都没干透，最下面那种纸已经泛黄了。
　　邱骆愣在原地，湿了眼眶。
　　手里的画突然被人抽走了，钟徐就站在他身后，邱骆转身刚好迎合着钟徐，两人贴着脸，四目相对。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也是，人只是病了，又没喝醉，怎么会起不来?
　　自己竟然还真的以为钟徐是个病秧子。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钟徐渐渐走远了，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问道：
　　“邱骆，你回来干嘛？”
　　眼睛直直的盯着邱骆看，想要把邱骆一丁点反应的看在眼里。
　　邱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看着钟徐脸颊发红的样子，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你先回去躺着，吃完药了我再给你说，不听话就不说了。”
　　“不说就算了吧。”
　　钟徐直直的眼神一变，缓缓的聚不起焦来。过一会起身转身就走。邱骆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再一会就有滋滋的烧水声了。还是听话啊，看来真的是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啊。
　　邱骆又偷着乐了一会儿。
　　笑完转眼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许多瓶药，眼神一颤，仿佛明白了什么。
　　钟徐……是有什么严重的病吗？那么急的想知道自己回来干嘛 ，才初秋就生病的人，家里没感冒药，却又有感冒药之外的药吗……
　　邱骆不敢往下想了，他怕钟徐有事瞒着他，高中他不回应自己是有什么原因?邱骆忽然想把钟徐抓起来，一件一件的问，很想知道当初的原因，就像钟徐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一样，立刻的，马上的想知道。
　　邱骆把画都收好，从衣柜里抽出一条小毛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邱骆把毛毯放在沙发上，进了厨房，看见钟徐站在热水前发呆，眼角是湿的，说不清是生病还是困了还是什么原因。
　　二话不说一把横抱起钟徐，丢到沙发上，把蓝烟外套脱了下来，盖上毛毯。
　　“很想知道吗?这么听话。”
　　“想。”
　　“你听好了，以后不许在问我这么蠢的问题了。
　　“钟徐，我回来找你来了。”
　　“为了找你我才回黎中当老师，因为我们说过要一起回来的，我今天去了，可是没见到你，就跑去望安桥许愿了，可是我没想到你也在那里。快说说吧，你明天要干什么大事?去望安桥许愿。”
　　“许你一世不悔，许我明天见你。”
　　钟徐哑然道。
　　两人都红了双眼，却没人哭出声来。
　　邱骆抬手揉了揉钟徐的发顶。
　　“我一世不悔，那你明天见我要干什么?”
　　“我想告诉邱骆我也在找邱骆。”
　　“找我干嘛？怕以后没机会了？还是补以前的我的问题?”
　　“都是。”
　　都是?果然是和之前的事有关系吗？钟徐不应自己是真的有原因吗？
　　邱骆急了，他更想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说以后没机会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那些药是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多大人了？房间不会收拾，还是说为了方便才把那些药放在床头柜的?”
　　“是，是为了方便。”
　　“那些药从小就吃了，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后来高中遇见你，医生说可以停药了，停了快三年，毕业那天你走了，又开始吃了，又吃了四年。”
　　“…什么病？”邱骆颤着声问。
　　吃了那么多年，应该很严重吧。
　　“抑郁症。”
　　难怪高中钟徐什么朋友也没有，那时自己应该算是比较亲近的人了，难怪不回应，是怕过了不会处，又怕失去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吧。大多数抑郁症患者都有些社恐，交朋友都难，何况谈一个非常有压力的恋爱。
　　“你……我知道了，钟徐你记住了，我回来是来找你的。”
　　“嗯，我也是，很久很久就找了，你也记住了。”
　　“好。”
　　邱骆俯下身来，揉了揉钟徐的发顶。
　　轻声说道：“你先睡会儿，我去拿药。”
　　“嗯。”
　　邱骆拿了一杯热水，撕开包装袋，拿出药来。走到钟徐旁边，把热水递给他。
　　“你吃饭了吗，不能空腹吃药。”
　　今天自己六点整就出门透气了，还没吃过一顿，又怕邱骆骂, 支支吾吾不肯说。
　　“没吃？”
　　“嗯，没。”
　　邱骆轻声笑了两声。道：“我又不会吃你。”
　　说完就去厨房找找有什么吃的没。
　　冰箱整齐的一排农夫山泉矿泉水，还好有米，要不就只能喝热水了。
　　手动熬了一锅白粥，财米油盐一样都没有，邱骆只能从裤兜里莫从几颗大白兔奶糖，丢进锅里。
　　给钟徐盛了半碗粥，纯甜的白粥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邱骆端着粥走到沙发边，钟徐已经睡着了。邱骆把粥放再茶几上，伸手莫进钟徐毯子里，从裤兜里掏出钟徐的手机，帮他充上了电，已经八点多了。
　　坐在钟徐旁边，一手握着钟徐的手，一边拍着手牵手的照片。
　　秋叶落：［图片］
　　秋叶落：和一号心动嘉宾钟徐先生牵手成功！
　　海上明月：你什么时候见着小钟了？他今天没来学校啊？！！
　　秋叶落：千里牵红线，还怕不相见？
　　突然钟徐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邱骆拿过来，屏保是深蓝色调的风景图，黎中的美术教室和田径场。
　　四位数的密码……邱骆试着输了0227。没想到是对的，打开微信，看见一个头像是大海图片的“海上明月”这个联系人。
　　好嘛，问了好多年的问题：钟徐有没有联系过他们，一个个说没有，露馅了这回。
　　海上明月：［图片］
　　一张自己炫耀的聊天记录截屏，邱骆点进去看了看，嗯……炫耀的语气再强烈的就更好了！
　　海上明月：钟徐，你真的见他去了?
　　双人鱼：秋叶落：是的呢伍校，钟徐手机都在我这了。
　　某人不要脸的又甩了几张表情包。
　　海上明月：……
　　海上明月：那你们明早记得来上班。
　　双人鱼：秋叶落：好的呢。
　　邱骆突然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翻着钟徐的手机，心里丝毫不觉着愧疚，相册里全都是风景照，山，水，花，草，树。没有他自己的照片，这小子，不给人留活路啊。
　　钟徐不是在找自己？何况再加上抑郁，难道一点情感发泄的地方都没有吗？那他是怎么坚持的这几年？他会感觉无望，无助吗？
　　邱骆蓦地，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高中的时候，钟徐比起要手机看时间次数要多的是“便签”。
　　邱骆点开便签，映入眼帘的是昨天的日期：
　　8.22周六
　　明日复踏望安桥，拜神明，再为君求安平。
　　邱骆又往前翻了翻，有几个日期很眼熟，2.27他生日，12.31和1.1一年结束和开始 ，2.14西方情人节，还有几个没规律的，应该是像昨天一样或今天一样的日子吧，或者是七夕。
　　从他们毕业那年，一直到昨天，每逢过节，钟徐都在便签里说出对自己的祝福，想念。好多好多没法当面说的，不知道怎么开口的。
　　因为一个抑郁症患者爱上了一个神经大条，让抑郁症患者停了药，后来神经大条走了，抑郁症患者世界里又只剩下了药。抑郁症患者的心里话不会对外人说，想告诉的人也不一定懂。
　　邱骆望了望沙发上的钟徐，无声的笑了笑，还没笑完又拉长了脸。双手捧着钟徐的手机，敲了几下。
　　8.23周日
　　落日铺满归途路，谢神明，今于桥已遇君。
　　邱骆去厨房把白粥热了一下。帮钟徐盖好毯子，又拿起钟徐的手机调了十分钟后，四十分钟后的闹钟，热好的粥放在茶几上。微信互加，号码互存，帮他备了注：秋叶落。才放下手机，带上门。
　　从钟徐家门口出来，给他发了条微信。
　　秋叶落：记得吃饭半小时后再吃药，明天早起我们一起去上班。
　　做完这些，才慢慢悠悠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