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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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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前面就是了。”
沈暮歌顺着洛达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门牌上写着“信誉商会”,铺子的大门敞开,能看到屋内摆着几个柜台,柜台后面是几个带着眼镜的账房先生。
“这商会,是做什么生意的?”
“要说生意,可以说是卖信誉的,所有商人入会先交一份钱,签了合同,他也跟着留一份,收五个点提成,就算是信誉保障了。”
“信誉也能卖?这不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沈暮歌第一次听说,还有人做这种生意。
“这你就说对了,比如我们买一批货,成本可不止买东西那点钱,还有运输、仓库、资金、风险,都是成本,最后都要加到卖价里,这种地方,就是帮他们花小钱省大钱。”
“那要是加入了商会,也给了五个点,还是被人骗了呢?”
两人在门口正聊着,信誉商会门口,就有人闹腾起来了。
一个头发卷曲发黄,方脸宽额的商人,被两三个伙计架着,从商会里推了出去。
这个商人长得像是胡人,骨架大,力气也大,但耐不住对方人多,僵持了一阵后,伙计们硬是两个人抓着胳膊,两个人抬着腿,把他抬了出去。
几个伙计走前还放话说:“快走快走,别再来闹事了,商会以后没你这人!”
那人也不甘心,还想往里冲,又无奈被几个伙计拦着,只能用不太标准的汉话,当街胡乱喊着:“你们收钱不办事!你们信誉商会没有信誉!”
信誉商会这条街人不算多,主要是各种大宗交易的商行,有卖纺织锦缎的,有卖吃食调料的,也有稀罕的珍品,这会儿不算忙,一就有热闹可看,还说是信誉商行不守信誉,这可是关乎自己生计的大事,都围了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乡,怎么回事?信誉商会还能骗人呐?”
“怎么不会!我就是信了他们的邪,以为加了商会,给了提成,这单就有保障了。没想到,还是被骗了,骗惨了,回家的路费都亏没了。”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商会也不甘示弱,出来了一个穿着账房先生长袍的年轻人,看着却五大三粗的,不像读书人那般谨慎,这会儿遇上毁自己商会名声的事,急红了脸,直接在门口跟那胡人对峙起来:“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合同上只写的货物、数量、交货时间,对方都做到了,还有什么可闹的!”
“那人就是骗子,卖我的这种核桃,说是在京城那边火得很,还好保存,还轻便,说得天花烂坠的,让我把所有身家都押上了,等我拿到了,内地的商行已经没人收了!”
旁边围观的老人认不住插话:“啊?核桃没人收了?”
“是啊!”见有人附和,胡商诉苦更来劲了:““我仔细打听过才知道,京城就数沈丞相家最爱这口,其他世家都跟着捧,就把这原本不值钱的东西,价格炒高了,没想到,沈丞相倒了啊,以前好这口的人家,通通都不要了!”
此话一出,听得沈暮歌一惊,没想到吃瓜看热闹,还能吃到自己头上。
回想自己的祖父和父亲,确实是喜爱核桃,说每一粒都造型奇特,内有禅意,就是剥壳的过程很耗功夫,还好沈府下人多,特意安排几个小厮,从早坐到晚也不算什么。京城人人都知道沈府好此物,虽然也有些奢侈精贵,但比起其他官员的花天酒地,这点雅好实在算不得什么。
之前有好多世家也喜好此物,若是得了上好的品种,还约着祖父、父亲饮茶共赏,还有书生以核桃为题作诗,吟诵其清雅玄妙。没想到这些人都是跟风,如今立刻翻脸,世态炎凉,本是常态,也怪不得别人,唉。
旁边也有人指指点点说,“那做生意有赔有赚,愿赌服输,哪有稳赔不赚的好事呢!”
“重点是,我拿到那批货的时候,沈丞相已经倒了,这玩意在京城已经没人要了,卖我那人明知道这事,还特意说什么沈丞相最近大宴宾客,京城都在加钱收此物,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若是天上真的掉这种馅饼,怎么轮到了你,轮不到别人呢?”围观的群众又问。
“那不一样,我是组车队的,我们家有独家的双马货车,比一般商队快上很多,从这儿到京城只要一周时间,这等赶时间的急活儿,自然是找我家才能做!”胡商说起自己的主业,忍不住得意起来:“以前我只做运输,不管货物的,是那人说资金不够,一定要拉我一起,还说大头归我,我才找了商会,签字画押,没想到还是被骗了!”
眼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若此事不解释清楚,信誉商会的牌子便是砸了。那个年轻的账房先生找出当时签的契约,:“你看,当时签的内容,一品核桃,五百斤,十日交货,对方都做到了,契约上没写过这货好卖,更没提过沈丞相不倒!”
“你们这契约只能写这些内容,多的不肯写,对方嘴上说的都不算了吗!如果对方嘴上没说那些话,我会押上全副身家吗!”
账房先生更急了:“这,做生意不就是明码标价,钱货两清嘛,契约上就写了这些,我们保了这些,还有什么问题,你就是耍无赖!”
“你家老先生若是在,断不会说出你这种话,我们都是奔着老先生的信誉来的,你若这么做生意,以后我去找别家罢了!”
“原来是家父的朋友,真是失礼了,现在这商会是在下做主,商会明码标价,不再做那些回不来本的人情生意了,若是先生还想以闹取胜,恐怕找错人了!”
“这人叫朱诺,他父亲朱信是当地乡贤,之前乡亲们有事都喜欢找他做个见证,慢慢就发展成了生意。他父亲刚去世,他刚接班不久,就遇到了这事。”洛达在旁边低声解释着。
原来这就是少东家了,沈暮歌暗道,这人性格耿直冲动,实在不适合这种生意,此事他没什么不对的,只是处理方式伤了人心。
旁人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指责新东家不讲人情,有人也赞扬做生意就该公事公办,若是为虚名所累,生意只能亏本了。
洛达在一旁问沈暮歌:“怎么样,听下来感觉如何?”
“嗯,就像你说的,做生意成本是高,除了货物本身的成本,和对方会不会骗你的风险,还有信息,信息也能赚钱,也能骗钱,比如他若是知道核桃在京城不好卖了,断不会出手接盘,也就不会亏这么多了。就像你说的,若是做一些帮他们花小钱省大钱的事,都有机会赚钱的。”
沈暮歌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倒是让洛达颇为欣赏:“你真是天生的生意人,敏锐得很,都没有为核桃不好卖了,沈府人走茶凉一事伤心?”
习惯了,太多次了,更痛苦的生离死别都经历过,这点人情冷暖实在算不得什么。
“祖父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百姓,眼下这些都是暂时的,暮歌更关心眼下,沈府如何在凉州安然立足。”
“对了,今天是你们沈家初到凉州的日子吧?你怎么就跑出来了?”
“祖父和父亲叔叔去参加同僚的宴请,女眷在收拾院子,我觉得无事便跑出来了。”
“那院子,可是委屈了沈家?”
“那没有,沈府不是挑剔吃穿用度的人家,既来之则安之的觉悟也是有的。”天子之怒,让臣子受了点委屈,哪里敢说出来呢。沈暮歌努力解释着,抬起头来,却见这人笑眼弯弯,很多事不用多说,就不言自明了。
“我这边有很多不能与你说的事,但在下不是汉朝官府的人,不会与沈府利益有损。若是你想做点买卖,最好先别想着信誉商会那种生意,从薄利多销的买卖做起,比如人们这吃穿住行……”
“我确实有事想麻烦你”沈暮歌开口道,“见你与这边的商人都熟悉得很,能不能麻烦你出面,帮我问问那批货,是不是现货,什么价格,若是我想买,能不能少买一点?”
“你可想好了?”这次轮到洛达惊讶了,眼前这丫头不仅敏锐,还敢出手,看着她闪亮亮的眼睛,洛达还是忍不住多嘱咐几句,“做生意就是愿赌服输,他想赌一把,只是赌输了,你不要觉得是沈府连累了他。”
“我就是觉得,人家有难处,定然会低价买,我若是能趁机收来,过段时间再转出去……”
论愧疚也是有一些的,但除了这个,只说商品,这批核桃耐保存,也不重,只是眼下此人资金紧张,若是能多等上几个月,等沈家重新抬头,京城的核桃之风重新流行起来,确实是能赚一笔的买卖。
“这里的风险在于,沈家能不能抬头,若是天威难测,世家贵族们就算真的喜欢此物,也不敢大肆采购。你知道,世家喜欢的东西,是不考虑成本,只考虑风潮的。”
“对,风潮,跟风是一种做法,主动制造风潮也是一种办法。”
“回去我帮你问问,你也看看你能拿多少钱,想囤多少货,一开始不要太多……”
“放心放心,我知道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