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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琉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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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歌走出去了好久,沿途都是荒废的院子,偶有些住着人的小院,当地人都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她这个外来人,弄得她也不好进去打听。
不知道走过几条街,已经感觉到有些累了,才看到前方有个商铺,门口亮着灯,看来还在开着门在做生意。
“这位贵人,我们家店里都是稀罕物,别地方可买不到,进来看看吧,光是看看不要钱的……”门口的灯光下,坐着一个笑眯眯的胖子,招呼沈暮歌甚是热情。
姜太公琉璃铺?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沈暮歌走了进去,立刻就看花了眼:店面不大,也不亮堂,不像其他商铺追求货物多而全,这里只有十几个案台,每个台子上单独摆着一个琉璃杯,正上方吊着烛火灯照着。
琉璃杯是从西域传来的工艺,在西域边境凉州见到,也不奇怪。不过在京城,琉璃杯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因为当朝皇上喜好玉器,对这通体透亮的琉璃不感兴趣,觉得肤浅轻薄。
京城的工匠便投其所好,在琉璃杯里加入一种秘方,让琉璃杯样式浑浊发青,更像玉器。只是这样一来,价钱自然上不去,工匠们又想办法,在杯体上镶嵌金银,硬生生拉高了琉璃杯的价格,却也让京城流行的琉璃杯都显得厚重繁杂,沉得像个小胖子,哪里还能当成杯子来用。
眼前这琉璃杯才显得与众不同:没有镶嵌多余的东西,就是晶莹剔透的一个杯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造型却一致的简洁优雅,却看着莫名的舒服。烛火把琉璃杯照得通透,像是漫天繁星在闪烁,让沈暮歌忘乎所以,着了魔般地往前走着。
“哎呀!”
膝盖的痛楚把沈暮歌拉回现实,刚才只顾着看这流光溢彩的琉璃杯,没注意脚下,不知道怎么地,就跌了一跤,好疼!
更惨的是,旁边的桌子也被她带倒了,桌上的琉璃杯被摔得稀碎。
“哎呀呀,要了命了,这是店里最贵重的杯子啊,我都舍不得卖,要留着传家的,怎么就碎了呢!”店铺老板的哭嚎声,从沈暮歌身后传来:“杯子啊,你的命好苦,你变成这样,我也不想活了,不如让我也裂成碎片,随你去了吧!”
……
沈暮歌愣在原地,太夸张了吧?就一个杯子啊!
接着,店铺老板转向沈暮歌,抓着沈暮歌的衣袖,之前的和善也不见了,“你,不准走,你赔我杯子!”
“我赔我赔,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有意的,这个琉璃杯要多少钱啊?”沈暮歌向后退了一步,唉,还真是倒霉。
“一百二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什么?你这也太贵了吧?”沈暮歌手头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而且,这些钱在京城都够买一个小宅子了,更何况是在凉州。
“我店里都是稀罕物,没件只此一个,去外面找不到!你看,店里只有你,我坐在门口,琉璃杯现在碎了,是不是你弄坏的?有没有看到墙上写的‘损坏造价赔偿’?你要是想赖账,我们就官府见!”
报官,那肯定不行。祖父刚上任,自己若是惹上这种官司,那个不像什么好人的罗任杰,指不定会怎么大做文章呢。
“老板,你别生气,你看我也不是有意的,这真的是个意外,这杯子按进价该赔多少钱啊?”
“进价?进价就是一百二十两!做这种琉璃杯的手艺,是我们家的独门秘方,虽然还没有人买,但我标了这些钱,你碰坏了就要照价赔偿!”
“你!你这是漫天要价,你个奸商!”听到这,沈暮歌无比确认,这就是精心设计的敲诈啊!
店铺老板接着逼近沈暮歌,刚想继续吓唬沈暮歌,就听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小姐!”
是离音追来了!
“小姐,对不起,前面那个街口我跟丢了,这才来晚了……”离音护主心切,一边从门口跑进来,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着。
“啊!”
离音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竟然也摔倒了,又同样带倒了旁边的桌子,两个琉璃杯应声落地。
“哎呀呀,我的杯子啊,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又碎了两个!”老板再次演技上线,去为新摔碎的杯子哭丧去了。
离音一身功夫,下盘很稳,自然不信自己会平地摔,定是有什么蹊跷,也顾不上身上的痛,蹲坐在地上,想看看周围有什么玄机。店里灯光太暗,什么也看不清,她拿出火折子点亮,才看到,地上有一根细细的银色丝线。
“这是什么?鱼线?”
鱼线?沈暮歌低头看去,果然,自己刚才绊倒的桌子旁,也能看到几根鱼线。
就说嘛,世间哪有这样的巧合,进店里的两个人,刚好都被绊倒了,都带倒了名贵的琉璃杯,要赔上一大笔钱……
沈暮歌再看看这店铺的装潢,刚才还觉得高雅脱俗,别有匠心,现在只觉得处处是陷阱:灯光昏暗,看不清路;窄小的过道,随处摆放的案台,两个案台间缠上鱼线,方便让人摔倒,还能顺便把桌子上的琉璃杯摔碎。
“你们认识是不是,三个杯子,一个一百二十两,打包价算你三百两,不能再少了!”
“赔什么赔,你这摆明了是敲诈,你这店哪里是买杯子的,就是个专门碰瓷的黑心店,鱼线就是证据!”沈暮歌大怒。
“你没有证据,地上无非是多了几根鱼线,我就是爱钓鱼怎么了,杯子现在可是实实在在的碎掉了,这都是钱啊!你们赔不赔,不赔我就报官了!”刚才沈暮歌对报官一事的怯意,被这奸商敏感地捕捉到了,此时又拿报官来威胁。
“啪啪啪!”
双方正当僵持不下时,店外传来了鼓掌的声音,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道:“蒋老板,好手段,好演技啊,今天可有收获?”
是洛达!
这人自从过了朔虎关,就没声息地消失了,沈暮歌还失落过一段时间,但又想到毕竟是萍水相逢,人家有自己的事,没主动跟她讲过,她也不好多问。
蒋老板回头,也认出了洛达,刚才的嚣张气势不见了,竟然还有些惶恐:“洛达,这是我的生意,你别插手!”
“你说的生意,就是你们家祖传的琉璃杯,放到市面上没人买,就靠碰瓷顾客,强买强卖?”
“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
“这两位是我朋友,你敲诈他们,当然跟我有关系了,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你收手。你就忍心看着自己的作品,都摔成碎片?你做出这等通透的琉璃杯,就是为了敲诈几个钱吗?”
“你,我说不过你,你卖的东西就光彩吗?三个琉璃杯,世间难寻的琉璃杯,碎了三个,总归是事实!”
沈暮歌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他刚才说的,洛达到底在做什么不光彩的生意?
这边,洛达想早点结束这场对话,掏出了一张银票,“这些,成本价给你,别扯别的,我知道你的成本价是多少,还有,附赠一条因佛,你赚大了。”
因佛是什么?
沈暮歌确定,就是这个发音,自己没听错,只是这个词真的没听过,定然是洛达做着什么生意的暗语,要么就是匈奴语,其意不言自明,就是想避讳着她们,不想让沈暮歌听得懂。
“行吧,这可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换了别人必须按原价赔偿!”蒋老板伸手接过银票,语气也软了下来。
见对方松口了,洛达赶紧拉着沈暮歌的手,带她离开这家黑店,走到门口时,还一扬手,头也没回地喊了句:“蒋老板,做点正事!”
刚才那出的信息量太大,沈暮歌有太多问题想问,一时不知道该先问什么,又担心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对方也不肯多说,正犹豫着,洛达就先开口了:“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刚好出现在这里?这真的是巧合,我就是走到附近,想跟这个老板打个招呼,没想到今天掉进陷阱的是你。”
“所以你也知道,这家店一直是黑店?”
“是啊,姜太公琉璃店,人家招牌上都写了,愿者上钩,你何苦进去呢?”
“这能怪我吗?当街开门做生意的店,竟然专门设置陷阱碰瓷,凉州还有法理吗?官府难道不管吗?”
“就算闹到官府那,也只能说损坏货品,照价赔偿。他这样是不对,我也想帮他的琉璃杯找销路,这不是一直没找到嘛,这种东西售价高,成本没那么贵,你要是有办法卖出去,能分你三层利润。”
沈暮歌一听,这有何难,京城贵族世家用的器物,只在意风雅,从不看具体价格。若是让他们相信,琉璃杯也有琉璃杯的好,何愁卖不出去呢。
“只是,刚才那种老板不像好人,谁知道会不会赖账……”
“这你放心,凉州也有商会,商人之间的契约都会去商会签订,若是有人违约,会被逐出商会,他不敢的。”
“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