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千金重生了100次之后》醉秋波

17、市井

　　沈暮歌一直心里有个疑问：这人是做什么的？从那家琉璃店偶遇，到现在陪着自己闲逛，看着也也不着急，却也不像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她在匈奴帐下见过此人，与那个匈奴皇子关系匪浅，又能与当朝八皇子做朋友，他确实没做过什么坏事，还帮过自己几次，也不能因为人家是匈奴人就是坏人。甚至连他害死自己的倒霉事，时间一长，也没那么记恨了。

　　“洛达，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来凉州是做什么的？如果有需要，或许沈府也可以帮你，我也可以帮你。”沈暮歌还是斗胆问了出来。

　　“哦？那就先行谢过了。真正赚钱的门道都是不能往外说的，不过我这生意没关系，不妨直接告诉你，我是来贩棉花的。”说起自己的事，洛达又恢复了那副痞痞的神情。

　　“棉花？从中原卖到西域的？”

　　“反了，是从西域到中原的。”

　　“棉花体积大，一车装不下多少，又不值几个钱，中原自己也产棉花，只怕这是亏本的生意啊。你看别人从西域带进来的东西，玉器、青铜、吃食，都是体积小价值高的，运一趟才挣得多。若是便宜的物件，被什么风潮带得火了起来，也是有的，只是能火的都是面子货，比如手工摆件，比如丝绸衣物。这棉花是内用的，再好的棉花，再有钱的人，又愿意花多大价钱买呢？”

　　“这个道理你我都懂，你说怎么就有些商人不懂，抢着往中原贩棉花呢？在下就是好奇得很，说不定是什么闷声发大财的好事，自然要参合一脚。”

　　沈暮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恐怕是受了邵墨北之托，来查那个账本的，看来至少眼下，此人是友非敌了。

　　那账本上记录的货物往来，棉花是频繁出现的，好像这种不值钱又家家都需要的物件，往来运输记录也不起眼。

　　当官的觉得这事不稀奇，商人见了就知道不对劲：看着不挣钱的生意，这么多人抢着做？

　　“我也好奇得很，若真的是个赚钱的机会，一定要带我去看看。”

　　洛达笑而不语，心下明白，她也想查清账本的事。

　　“呐，就是这个，这个名字，我见过，他们家有卖棉花。”

　　二人边说边走，在一家商行门口停了下来。

　　洛达整了整衣冠，扬起长袍下摆，踏进商铺大门，沈暮歌在后面半步跟着，尽量不惹人注意。

　　“掌柜的，在下有一货车正空着，若是前面进了中原还是空着，就白跑一趟了，你家有什么好卖的货物，可以填上的？现钱，要得急。”

　　掌柜的见来了生意，乐颠颠地跑出来，殷勤地说道：“我们家是卖香料的，有京城正抢手的藿香、肉桂，也有入菜的辣椒、胡椒，都是新鲜的，到了中原好卖得很啊！”

　　沈暮歌看了看周围，确实屋内几张大桌子上，摆着的都是簸箕装着的西域香料，房间内也飘着一种混合的香气，闻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

　　洛达也同样地发愁，继续问：“还有别的吗？”

　　“有有有，客官是识货的人呐，这边还有我们新到的稀罕物，孜然！此物能让肉类点石成金，西域那边火得很，每餐都少不了，你知道匈奴的大力士托雷吗，他就是顿顿孜然烤肉，才强壮如牛的！”

　　“哼，空有拳头，没有脑子的家伙！不说这个了，你家有棉花吗？”

　　谁知，此话一出，掌柜立刻板起了脸：“没有没有，我们是香料店，哪有你说的那种便宜东西，我看你是来捣乱的，出去出去。”

　　这次轮到沈暮歌和洛达，站在商行门口面面相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提到棉花，老板就态度大变？而且按账本上的记录，这家商行往中原运送的棉花，肯定是不少的。

　　“下次你来。”洛达郁闷地说。

　　二人随即又走进一家账本上出现过的商行，这家是卖皮草的，按说都是保暖的服饰，顺便运送一些棉花，好像也说得通。

　　只是没想到，沈暮歌一开口提到棉花，对方仔细打量了两人片刻，又把二人哄了出去。

　　“算了，再问就打草惊蛇了，此事肯定有蹊跷，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洛达站在门口，面带不甘。

　　沈暮歌也看出洛达吃了瘪，心情不善，心下也有些主意，不过不是今天能做的，便试着转移话题道：“我们去别地方看看吧，你可知凉州这边，有什么热闹的市井街坊？比如这些人，平时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吃饭？”

　　“也没什么特别热闹的地方，这边的百姓没那么富裕，吃饱饭都难，比不得你们京城。刚才那些衣着阔绰的，都是外来的商人，住一两天就去下个地方了。喏，前面就是了。”

　　沈暮歌顺着前面的洛达指着的方向看去，前面的巷子写着“长乐坊”，看这名字像是市井繁华之地，街道两边也确实挂着各种商铺的招牌，有吃饭的，有驻店的，也有卖写日用杂货的铺子，相似的是，可能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几家铺子生意都不算热闹，伙计也懒散地坐在门口发呆，或者整理货品。

　　沈暮歌几乎是看了一眼就可以确认了，自己若是租个铺子，把手里的那批茶叶先卖出去，再找找货源，卖点别的东西，这地方肯定是不合适的。

　　周围的铺子都是什么卖卤肉的、卖包子的、卖大碗牛肉面的，以实惠管饱为主，其中面馆生意最好，门口都少不了白底红字的招牌“免费添面”，几个挑担子的伙计正坐在门口大快朵颐。

　　再看看自己手上的茶叶和准备囤的核桃，从吃饱肚子角度来说，是好东西，也是不合时宜的东西，华而不实，一碗面只要十个铜板，就能让人干活有力气，天黑之前都不饿。自己想做的这等吃食，哪里是普通百姓买得起的。

　　沈暮歌又想到了自己家人，也是三代忠烈，满门栋梁，现在也被放到这苦寒偏远之地，是否也会因为不合时宜，只能沦为一介废人？

　　父亲一介书生，儒雅古板，耐得下性子，喜欢埋首故纸堆，做金石考据是一把好手，在此地又能做什么呢？四叔性子直率，脾气火爆，善舞长矛，一心想上战杀敌，此地虽然离边境不远，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战事，只是那当地的都尉是不好相与的，恐怕更不想让沈家人担任武职。

　　二叔倒是风流倜傥，世事洞察，之前在京城就交友广泛，虽然骨子里也有着恃才傲物的傲气在，却傲气得坦荡，也确实有资本傲慢一些，不至于招人反感，虽说这一路上二叔喜欢避着大家，有些怪怪的，却也是沈暮歌目前最不担心的。

　　“嘿，想什么呢？”洛达打断了沈暮歌的思绪。

　　“凉州繁华一点的市井街道，只有这里了吗？”

　　“不合适是吧，这是当地百姓采购吃食的地方，边境这样的地方，就是战乱时穷困，平安时富庶，眼下这凉州城，虽然不是最前线，百姓勉强能住着，却实在算不上富庶，你看当地人，只能给外地过来的商人，挑挑担子赶赶车，赚点零花钱。”

　　“也是这里，每间铺子都太大了，沈府做不得这般惹眼的生意。我倒是觉得，刚才那条街不错，既然往来的商人是有钱的，何不做他们的生意呢，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稍微犒劳一下自己也不错嘛。”

　　“暮歌想找个什么样的铺子？我可以帮你问问。”

　　“呃……”沈暮歌细细思量起来，掰着手指数着：“也不用太大，人流量大是最好的，就是卖卖吃食，不用太高级的铺子，反倒让人不敢进来了，临街的小摊子也可以，周围若是有些什么小馆子最好，看这样子是没有了，不过有很多商行聚在周围也可以……”

　　“这些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容我多问一句，暮歌，这生意，是你来做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说汉朝的女儿家，很少有抛头露面的，就算不论性别，贵族世家有田产有祖业，也看不上这点辛苦钱。”

　　“沈府是有些积蓄的，就算这几年入不敷出，也还有老本撑着，只是只出不进，总是让人心慌的，干等着也是让人心慌，不如做点什么，能挣点是点，就算退一步，不指望挣多少，我之前从郑力手里买的茶叶，要是不赶快想法子卖出去，就要砸手里了，要是我第一次挣钱就出师不利，以后哪还好意思找家里要更多本钱……”

　　“沈大小姐的敏锐程度，着实让我佩服。我作为生意人，给你个建议，做生意呢，有脑子是一回事，有资源是另一回事，钱生钱，利滚利。若是你只拿自己手头的钱，只能从辛苦活儿做起，就算翻了几倍，对沈府那种开销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别觉得花家里钱丢人，你这是帮着家里挣钱呢。”

　　这番话确实戳中了沈暮歌，她之前的打算确实是靠自己，没想过发动家里人，更没想过动用沈府的金库。因为有着超前的见识和磨砺，沈暮歌难免会想，自己是孤独的，无人懂的，与其花时间说服其他人相信自己的见识，不如自己多受点累，也就把很多事自己揽下来了。

　　做生意这种事，是自己前几次重生都没有试过的，自己的想法判断，都是自己费劲心思想出来的。就算把自己的分析掰开了揉碎了跟家里人说，就像一场靠自己努力考了满分的考试，没道理引人生疑。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街头的喧闹声渐熄，几家商行开始关门掩窗，准备结束这一天的生意。

　　“小姐，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夫人要着急了。”离音在一旁小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