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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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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北庭都护府,风情风貌果然与毗邻岭南的黔中道大不相同。此地民风彪悍,男子壮硕,女子也大多热情奔放,毫不在乎抛头露面展露自己的美丽。
虽然此时北庭都护府十分寒冷,但毫不影响瓦市上的热闹。瓦市里各色人种交织在一处,龟兹人卖的手工挂毯,吐谷浑人卖的葡萄核桃切糕,高昌人卖的骆驼,更有豪绅骑马带着黑色的昆仑奴招摇过市,最吸引人的是有家西域人开的葡萄酒泸就在自家门口搭台子顶着寒风请波斯舞姬和乐师现场表演招揽客人品尝美酒。
从黔中道到北庭都护府这一路几乎纵穿了整个大晋的疆土,一路上由于近两年的雪灾干旱引发的饥荒,到处萧瑟狼藉一片,毛贼山匪层出不穷。
而大晋的赵姓皇族还在不停地增加赋税修建别宫郦园,征召民间美女无数,百姓早已怨声载道。此时贪官污吏们早已看出赵姓皇朝气运衰败,趁大厦将倾之时纷纷还要再盘剥一道,使得农民种了一年的地反倒要倒贴钱交税。
如此一来,大量田地被荒废掉无人耕种。而豪门世家再大量买入田地,囤积粮食,使得粮价飞涨,又令无数农人只好依附豪门世家为佃农躲避赋税。
如此恶性循环下来,大晋在以飞快的速度迅速衰败。不仅仅是北凉王李坚,蛮王吴瓦和河东的崔邵,天下英豪应时运纷纷展露峥嵘头角,大有一展雄途,逐鹿天下的态势来。
而此处北庭都护府如此繁华似锦,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大出阮伯龙一行人的预料,更增添阮伯龙一行人投靠北凉王李坚的信心。
北凉王府门口两座口含石珠,脚踩石球的狮子分列两旁,门口还列着两排戟架,有全副武装的甲士豪奴看守大门,除此外更有一队训练有素的重甲骑兵定时在周边巡逻。
此时看到阮伯龙一行骠骑靠近,远远就迎来两名佩刀的豪奴拦下问话。阮伯龙说明来意,掏出北凉王李坚信重的谋士邬生给的信物,求见北凉王李坚。少待片刻,便有人领这一行人往王府里进。
阮伯龙不愿自家妹子掺和到这些事务里,便让阮软在门口等着,自顾带着手下一行水匪进府参拜北凉王,这些甲兵豪奴警惕地观察骑在马背上,全身被黑色大氅包裹起来的瘦小矮个子,考虑到成名的杀手盗贼大都是身材矮小之辈,眼神愈发警惕。
等了将近一个多时辰,阮软也不觉烦躁,琢磨起自己的内力来了,既然曾经发心誓不在用剑,那就绝不再用了。而这辈子父亲兄弟们都是练苗刀的本事,母亲手持分水峨嵋刺,是水下应敌的武器,这时阮阮想到上辈子亦敌亦友,人称刀狂的申屠刃。
阮阮自小由师太抚养长大,上辈子姑娘家的物事道理一窍不通,为了行走江湖方便还常年男装,所以江湖人是不知道剑痴本应是个姑娘家。
自打剑痴名头渐响,每日不断有人企图挑战阮软,令人烦不胜烦。
后来,申屠刃手提一把龙雀刀出现在剑痴的世界,剑痴刀狂的第一战以两败俱伤结束。在双方各自休养了三个月后,二人对战多了,常常互有胜负。
好处是所有来找剑痴挑战的人都被申屠刃先解决掉了,江湖上又传出剑痴刀狂为好友的传闻。
前事勿论,多年的交手,剑痴刀狂俱把对方的招数心法研究得彻底,今世不用剑,到是可以用一把绣春刀,也算全了上辈子与刀狂相交的情谊。
此时一位身着高领孔雀深绿洒金绣暗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缠金丝玉钗的嬷嬷带着两个使女出了北凉王府大门向阮软走来问话。
这嬷嬷眉眼严肃,嘴角两条向下的深深纹路标示着其严苛的性格,身上穿着佩戴比普通的小官夫人还要讲究。
向阮软问话时看得出努力用了其最和蔼的腔调自称姓杨,阐述了北凉王对阮家水寨投奔的高兴之情,要摆夜宴招待阮家水寨众好汉,现在使她来接引阮家姑娘先进府安置。
阮软一路包裹黑色大氅为了避免沿途不必要的麻烦,其实阮软很少照镜子,也不大关心容貌,平日都是任凭孙二娘拾掇装扮。此时已然到了北凉王府,索性掀开大氅的兜帽面巾。
掀开大氅兜帽后,露出风髻露鬓下的一张皎白发光的容颜,引得门卫甲兵不住偷眼探看,路上行人不敢停留在北凉王府门前,却也不住回头张望。
这确实是杨嬷嬷没想到的,得知阮家投靠她们郎主居然还带了位女眷,两个白皙伶俐,面貌可亲的侍女还背着嬷嬷暗自打趣,水匪家的姑娘一定长得又黑又瘦,要是再不通礼仪,听别人说话都听不出好歹可就更好笑了。
没成想,这位被两个使女打趣的水匪家女儿长得如此美貌绝伦,一张芙蓉面上白得发光闪花人眼,远山敛雾眉下一双杏核眼盈盈波荡,微敛似丹凤,撑圆似猫瞳,笔挺的琼鼻樱桃口,好一张美人面,连府里几位娘子都难以望其项背,美人自应该各有其美,可这凭地就分出高低上下来了。
此时杨嬷嬷心中暗暗揣测,带阮家女儿来到北凉王府恐怕阮家也有献女的意图,面上更多三分恭敬,心里却更看低阮软三分。
待引得阮家女儿进了外院客房,阮软脱下外面厚重的大氅露出纤细匀称的身形,杨嬷嬷更坚定自己的判断,留下一名使女听其吩咐就匆匆回后院向王妃回禀。
不一会,王府前院就派人送来饭菜热水,后院王妃也派身边使女送来华服美裙,头面首饰。送来衣物的使女见得阮软的面,上下打量毫不避讳,阮软天生少了敏感的那根筋,否则定能感到不适。
这一路,阮伯龙兄妹并一众手下为了赶路利落,出行俱不带行李,马匹上仅带一个水壶,半包干粮,一张羊毡毯子。
一行人都是遇见客栈就地换洗买来的成衣,旧的就随手扔掉,水匪是脑袋拴在裤腰带的行当,众汉子都是有吃就吃,有喝就喝,更别提这一路的开销都是吃大当家儿子阮伯龙这狗大户,只恨身负任务酒楼妓馆统统去不得,不能再狠宰阮伯龙几刀,水匪兄弟们表示十分遗憾。
阮软不习惯使女忙前忙后,打发使女出去后泡过澡,吃了晚饭,换上薄软的新衣,知道自家大兄在同北凉王喝酒吃肉,就一边等一边坐在塌上打熬筋骨起来。
虽然此时北庭都护府刚刚进入冰天雪地的时期,可这王府客房居然烧起了火龙,墙壁夹层之间流通着热气,屋里还有火盆,并不觉得寒冷。
赶路这段时间,阮软只要找到丁点时间都要运转内功打熬内力,可就算如此稀少的时间,也使阮软的内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阮软之前的内力宛如一条蜿蜒缓缓流淌的小溪,那此时就好似奔涌的河水。
但阮软还是不敢尽全力运转内力,只要打熬经脉,时不时就要呕出一口血来。可不让阮软打熬内力就好似给一个饿了三天的人摆上一桌满汉全席,曾经拥有过如同呼吸空气一样的东西,失而复得后又怎么忍得住呢。
已经有三四天运转内力没有呕血,阮软此次全力运转内力,希望呕血的问题能够不翼而飞。可没想到,此次最为严重,运转了一半,淤塞之感再生,一口出来已经不是呕血而是喷血了。
阮软似昏未昏之时,半张合着眼睑趴伏在塌上,一个扎着两个鬏鬏的童子双臂拄在塌上,丧眉耷眼捧着自己的白胖脸蛋儿怼到阮软面前,阮软立圆了眼睛定住一看,这不正是红肚兜兜童子大鸾嘛。
阮软正要问大鸾自己怎么总是吐血,还未开口,就被大鸾响彻天际的哭喊声震得头皮发麻。“哇啊,金光圣者不要我啦,呜呜呜,他说我要是不能把这件事解决掉,以后我就要去转世投胎啦啊啊啊。”
阮软忙叫大鸾小声点,这么大声定会引来外院的巡逻甲兵。大鸾一边哭一边喊,“他们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只有你能看见我听见我说话。”
“呜呜呜,我不能回家啦,你快帮我把那两个魔星找出来。”
阮软一根筋的脑袋也偶有灵光的时候,“不对啊,你拜托你家神仙直接弄死那两个魔星不就好了吗?”
大鸾抽抽涕涕道,“那我家金光圣者就会沾染上大因果,神仙是不可以干涉人间皇权之事的,这次我捅了大篓子了,我家圣者说,这事由我而起,只能由我结束,而且也不可以直接插手会沾染大因果,只能引导异界辰星去对付异界魔星。”大鸾说到这,不好意思地瞅了瞅阮软。
阮软看着大鸾内心微微抽搐,这童子到底捅过多少篓子啊?童子不就应该扇扇子,上茶水的吗?看来确实是金光圣者最最最最宠爱的童子了,普通童子也没有犯错的机会啊。
红肚兜兜童子大鸾收住抽噎声,故作坚强道,“我们没问题的,其中一颗异界魔星已经离我们很近了,你要竭尽全力啊!”
阮软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要,竭,尽,全,力?”重音死死地落在我字上。大鸾再次失声大哭起来。
“你都把我好不容易求观世音菩萨得到的洗髓圣水喝了,你要帮帮我啊,呜呜呜,你要帮帮我啊。”
阮软被大鸾哭得头皮发麻,大鸾红肚兜兜,红丝带系着两个鬏鬏的样子实在可爱,也就不再欺负大胖童子了,直奔主题,“你先回答我,我怎么一运内力就吐血啊?”
大鸾被问住了,歪着脑袋想了想,答道,“反正我看你面色红润,眉目清爽,你都把观音大士的洗髓圣水喝了,肯定没事。”
这时,大鸾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熠熠发光,举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头说,“我家金光圣者说了,要我全程关注这件事,但是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回去问他,那我走喽,我去问问我们家圣者。”
话说完,童子好似找到了可以偷懒回家的办法,嗖的一下跑了,过了片刻,又传来杳杳童声,“要记得努力找黑莲花印记的女人哦。”